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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灯火茫茫的长安夜瞬间刀光剑影,狂风夹杂着打斗声呼啸来去,落进耳里就像深山老林中可怖的鬼哭狼嚎,唐子墨和叶寒江的身影飘忽闪烁,离弦疾去的弩箭被浮萍万里的轻功躲过,或是白光凛冽的长剑直袭而来,对方却在浮光掠影中不见了身影。
      一招一式间你来我往,狠辣凌厉的只要一命中就能取对方性命。
      第二天江湖上就疯传开了,恶人浩气两大巨头因不明原因在长安开战,两败俱伤的话题眨眼之间沸沸扬扬。然而这个消息传到藏剑山庄的时候就安静了下来,叶凡来剑冢里看顾自家徒弟的时候,看着她四年来没有一点会醒来迹象的脸,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俩终于打起来了,两败俱伤,你知道吗?”
      然而没有回答,四年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唤醒她,那个曾经会为身边人奋战到底的叶重烟,现在即使在她耳边告诉她,她所重视的人们或死或伤,她也已经无动于衷了。
      “你是真的不会醒来了吧,重烟。”
      每到这个时候,叶凡就会觉得她是真的不在了。
      四年,她静静躺在剑冢里四年,无论怎样照料,怎样陪伴怎样与她说话,她连紧闭的眼角都与四年前死去时并无差别,除了靠药物维持不腐的身体,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迷心蛊起了功效,叶重烟是否还活着,更是连想都不能去想。
      其实……她真的已经离开了吧。
      迷心蛊或许只是个屏障,让时间延长,让他们更能接受一点她死亡的事实。
      可无尽虚空的等待,又能等到什么样的未来呢。

      长安逐风楼内,叶寒江咬牙将肩上被血染透的绷带连皮带痂的扯了下来,又将金创药有些粗暴地撒在了伤口上,换做旁人早已疼的龇牙咧嘴,可他却只是蹙紧了眉闷声不响。
      “少爷,你这是何必……”阿桐站在一旁,有些看不过去地劝阻道。
      “别说废话。”叶寒江目光都没有看过去,只是拿起金创药的瓶子又往伤口上倒,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原本就蹙着的眉更加皱紧了起来,“怎么没有了?再去拿一瓶来。”
      阿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小声回答:“少爷,已经没有了……下一批过几天才会到。”
      “我不是早写了信让他们及时去置办这些物资么?”一贯平静深沉的人如今竟起了微薄的怒意,叶寒江攥紧了手中的拳头,一口闷气盘旋于胸中,终于忍不住狠狠敲了一下桌面,怒道,“谁办的这差事?让他自己过来领罚!”
      “……少爷,少爷您别这样,下头的人并没有耽误,原本就是每月这几日会到的,是您……”阿桐有些为难地劝说着,深知自家少爷这次受伤后的脾气比起身上的伤口还要难伺候,也不知道唐子墨那蚀肌弹是有多厉害,纵是自家少爷身法精湛也还是受了点擦伤,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也知道要好些日子才能好起来,可是呢,自家少爷每天都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管药效烈不烈,也不管是药三分毒,恨不得把所有疗伤圣品往自己身上砸,仿佛这样就会马上好起来,欲速则不达就算了,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
      然而此刻,叶寒江冷透了的一双眸正看着他:“是我什么?”
      “……”阿桐顿时脊背发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道,“是少爷您太心急了。”
      话说完,叶寒江愣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将目光转向了别处,紧蹙的眉间有些难言的复杂。默然片刻,他只是深深叹一口气,方说道:“小雪怎么样?还能等几天?”
      阿桐见自家少爷语气渐趋平静,也就低声回答:“大夫说,恐怕撑不过一旬了。”
      得到回答,叶寒江的神色果不其然的阴郁了不少,手紧握成拳连骨节都分明可见,有什么不甘和溃败自心底膨胀开来,低声说话的声音明显强制压抑着,却还是有些嘶哑地传开来:“可恶、可恶……”
      仿佛谋划已久的大局就要功亏一篑,令他挫败颓唐。
      可纵使阿桐也不解起来,这四年来自家少爷权力下放,浩气盟内党羽肃清后,便放手由后备精英主管浩气内部事宜或与恶人谷交战,早已不过问大事之外的细枝末节,究竟还能有什么事,让他这样功败垂成,好似折戟沉沙?
      待到阿桐回过神来,叶寒江已经整理好了伤口站起身来,脸色也恢复得一如往常。
      他重新拿起剑,握剑的瞬间眼神有些微颤,接着不再迟疑地转身准备离开。
      “少爷,你不好好养伤,还去哪?”阿桐连忙尽职尽责地追问道。
      “找解药。”叶寒江不温不火地回答,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照顾好小雪,告诉她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有办法救她。”

      长安东市不起眼的一角,叶寒江一处楼阁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有无旁人,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伸手取下头上的帷帽。见状,坐在楼阁台阶上原本如陌生人一般对他视若无睹,正豪放饮酒的人忽而嗤笑一声,道:“叶少爷,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那人裸着上身,腰侧、肩膀乃至手臂后背都是青蓝色的纹身,长发沾了些灰尘搭下来,透着干脆利落的眼神颇有几分不拘小节的豪放,身边一根青色长棍,手中一壶酒喝得淋漓畅快,是只有丐帮弟子才有的决意潇洒。
      叶寒江并不作答,只是走到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我有事要你帮忙。”
      “哟?叶少爷也有找我等贱民帮忙的时候?”那人长声一笑,话虽说得轻贱,笑容却带着洒脱的骄傲,他又仰头饮了口酒,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四年来退居幕后退居够了,前几天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叶寒江并不在意他的取笑,仰头直奔主题:“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个,你帮是不帮?”
      “帮,帮,自然要帮,”取笑归取笑,话到了正题,那人还是爽快应道,接着朗声数落起来,“你们叶家跟我严家老早就有交情,只不过到了你爷爷那代就开始跟我严家划清关系,你爹更是情报消息都从白道上买,从生到死都没再跟我们打过交道,现在叶家的当家人终于赏脸找我帮忙,我岂有不帮之理?再说,这些年你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我。”
      严七一语中的,看着叶寒江默然不语的脸,将手中酒壶爽快的塞给他。
      “来!喝了它!”严七摆摆手催促道,脸上豪放的笑容自信又张扬,仿佛无论什么困难只要他出马便能手到擒来,见叶寒江毫不推脱地饮下酒,既轻松戏谑又郑重其事的承诺道,“放心放心,看在小时候咱们当了几个月同窗的份上,能帮的我一定帮。”
      “多谢。”叶寒江点头道谢,注意力却集中在嘴里氤氲出的酒香,是遥远而又熟悉的味道,他疑惑又了然地看着严七,询问道,“这酒是……?”
      “哟,叶少爷挺会喝嘛,这酒是恶人谷的,前阵子给了他们一个大好处,知道丐帮弟子爱酒,凤栖阁就给我送了好几十坛,怎么样,比浩气盟的要烈上好几倍吧,是不是不错?”严七说着一连笑了好几声,还不忘数落道,“我说你都退居幕后也没什么事,不如敦促敦促你们浩气盟换点新的酒,不是我说,那么清淡,真是既不过瘾又小家子气……”
      严七一刻不停地说着,叶寒江看着他嘴皮翻动,却是听不清了。
      上次喝到这酒是什么时候?
      是四年前长安明月崖下,叶重烟特意从凤栖阁带出来给他品尝,那时纵然觉得此酒甚好,却不愿顺她心思承认,而后被她拐去恶人谷,有好几次她都倒了酒给他,朗声炫耀着这可是没有她就喝不到的美酒,可却是再未饮过分毫。
      唯记得那夜天悬星河,她干脆利落的松开手,将为他准备的那壶酒凭空抛下。
      “我猜,这酒你也不想喝了吧。”
      那时,她有些自嘲地轻笑,而后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沉入茫茫无际的黑暗。
      “叶少爷?叶少爷?”思绪尚未清明,便被严七的叫唤拉了回来,严七正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告诉我喝两口酒你就醉了?”
      叶寒江笑笑,摇了摇头,脸上冰雪融了七分:“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哟,这可不得了,哪家姑娘?”严七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径自喝了口酒,见他不曾回答,便也不给面子的揭穿道,“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当我包打听严家是吃素的?你个浩气盟大指挥能喝到恶人谷的酒,除了叶重烟那妮子会给你带,还能有谁?”
      话到了这份上,叶寒江也不支吾躲藏,点头承认道:“严兄说得正是。”
      脸上几分认真的神色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严七蓦地笑了一声,故作大失所望地摇头叹息道:“哎,我看你沾了酒就算了,现在还沾了情,不得了,不得了……算算,那妮子都死了四年,你现在倒是记着人家了,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话说得不动听,却是一针见血,见叶寒江默然不语的应下他的责怪,性子豪放的严七便也不再过多纠结,将话题绕了回来:“得了,我看你是要悔断肠,我就不多说你什么了,来吧告诉哥哥,你来找我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一个月后,恶人谷内,唐子墨刚喝完属下端来的药,正拿了地图研究下次攻防时的战略计划,忽而有人敲门进来,推开门时的光线让房间一下亮了起来。
      “好些没有?”唐芸脸色有些不好,微皱着眉看着他。
      “好多了。”听到声音知道是她,唐子墨便头也不抬,目光继续落在地图上。
      “……”
      唐芸默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欲说难言,只好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琢磨着这个消息等师兄抬头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主动询问之后,或许才能说得出口吧。
      然而唐子墨并未觉察出异常,全神贯注地思索着全盘计划,有时还会问问她的意见。
      “下次兵分三路在这里会合,你说怎么样?”
      “很好。”
      “这个高地易守难攻,我们不必将实力耗在这里,只需要一支队伍作掩护便可。”
      “正是。”
      “不知道浩气下次会派多少人出来,我们先打打游击,精英随后出动,一定是雷霆之势让他们措手不及。”
      “……没错。”唐芸有些困难地应承道,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末了终于受不了唐子墨的毫无知觉,拽起他的衣领怒目道,“师兄,你能不能抬头看看我!”
      唐子墨这才将目光转向她,却是一脸茫然:“师妹你怎么了?”
      唐芸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作深呼吸状,咬牙道:“前几次攻防浩气盟都派的叶寒江的其他徒弟,他们尚未成大器,我们是打得轻松愉快,可你知道下次攻防的指挥是谁么?”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唐子墨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浩气盟除了叶寒江只有叶明雪能成气候,如今叶明雪已死,难道是叶寒江亲自上阵?”
      “就是叶明雪。”唐芸一字一顿清晰吐字道,看见唐子墨一瞬间怔愕起来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副“让你不以为然”的幸灾乐祸模样。
      “我听错了?”唐子墨不可置信地问。
      “没有,下次攻防的指挥是叶、明、雪……等等,不对,以后浩气攻防的指挥都是叶明雪了。” 唐芸冷静而认真地回答,顿了片刻又张嘴准备补充什么,明亮的眸低下去又抬起来,毫不含糊地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个死了的,恐怕是叶寒江。”

      一月前,龙门荒漠。
      严七跟着叶寒江来到这里,站在血衣魔鬼城外的望沙海前,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你真的想清楚了?血衣魔鬼城……进去了出不出得来还是问题。”
      风沙涌动间,严七无奈地最后一次重复着这句一路上一直在重复的话,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叶寒江原本一身清白,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愿意跟曾经凌雪阁的人作这笔交易,无论怎么劝都被他一句心意已决挡了回来,之后便只能跟着他快马加鞭地赶来了这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寒江只是冷静地回答,语毕微微转身朝他抱拳一礼,脸上一派认真恳切的神情,“严兄助我良多,叶某感激不尽。”
      严七大大咧咧惯了,见不惯他这德行,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得得得,别来这套,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不帮你。”
      然而眉宇间却是止不住的担忧,这血衣魔鬼城,于红衣教教徒追随教主阿萨辛来到中原时所建,是曾经中土红衣教的发祥之地,在多年前红衣教教中觉醒者与江湖侠士的合力剿杀之后,如今的血衣魔鬼城只剩一座遗址尘封于这茫茫大漠中。然而,偶有不慎闯入者,自此杳无音讯,不久后有大漠胡匪自血衣魔鬼城外的望沙海中寻到白骨或疑似人类内脏之物,给这血衣魔鬼城迅速笼罩了一层恐怖和森然。消息传出之后,所经龙门荒漠的商队和旅客,途径龙门客栈时都会被叮嘱千万莫要靠近东北方,偶有不信邪的少年侠士前去冒险,最终却是多了一具白骨笼罩于黄沙大漠之中。
      还在长安的时候,叶寒江让严七帮忙打探凌雪阁一个杀手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严七回来,一边喝酒一边把消息告诉他:“说起来,没想到你也会打听这些,那柳寒烟本是凌雪阁的著名杀手,因上次任务大意之下身份败露,被凌雪阁遗弃,并因为知道了组织秘密而被组织追杀……”
      “我不是想听这个。”叶寒江打断他,不急不慢地摇摇头。
      “哟呵,还挺挑剔,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想听什么?”严七好笑地看着他。
      “柳寒烟是顶级的杀手,取人项上人头不过刀起刀落,可她从不单独行动,每次行动必有两个手下随从协助,她的两个手下是她当年远行苗疆救下的,从此对她惟命是从,除了极为擅长苗疆毒术,医术也不在话下,每次可在柳寒烟作战时为之疗伤,”说到这里叶寒江顿了片刻,转而凌厉又透彻的目光看着严七,“而我,就是想知道她这两个手下的消息。”
      严七了然地合掌拍了拍,惊叹道:“原来你知道这么多,早说嘛,我好直奔主题啊。”语毕,话锋一转,果然跳向了叶寒江想知道的内容,“柳寒烟叛出凌雪阁之后,她的两个手下自然跟着走了,只是就在前几日,她们在龙门被凌雪阁围剿,柳寒烟的那两个手下帮着她逃出来了,自己却被逼进了血衣魔鬼城,至今杳无音信。”
      听到确切消息确实如此,叶寒江水波不兴的脸上竟出现一丝微笑:“没有音信,说明望沙海也还没出现白骨,所以柳寒烟需要有人去救她们,对么?”
      严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嘿,我说你都知道,你还要我打听什么?”
      “自然还要你帮我牵线。”叶寒江坦然回答,接着又说道,“血衣魔鬼城近乎死亡之地,纵然是柳寒烟也不敢亲自闯入,她现在被凌雪阁追杀,既没有渠道悬赏找人为她卖命,也没有人敢平白无故得罪凌雪阁,这种时候,最好谈条件的,不是么?”
      听着他胸有成竹的计划,严七反倒有些听不懂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茫然道:“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打算帮柳寒烟去救人?”
      “不错。”叶寒江眼睛眨也不眨地点头,继而又道,“当然她也得帮我救人才行。”
      “救谁?叶重烟?”严七瞪大了眼睛,眼珠转了一圈,依然茫然的不行,“不对,叶重烟已经死了,回天乏术谁都救不了……那你这么拼命,还能救谁?”
      “救我自己。”对面的人咬字清晰地回答,语气中还夹杂一丝云淡风轻的轻松快意。
      “救你自己?叶少爷,你不是真的病了吧?”
      “那你信是不信?”叶寒江笑了一声,眼神逐渐认真起来,看得出他已考虑多时,“你帮我牵线,告诉柳寒烟我可以去帮她救她的两个手下,但她得帮我救小雪才行。”
      “救你徒弟?叶少爷,你脑子不清醒了吧?”严七惊声站起,一脸惊恐的不可置信,末了又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大对,便又重新坐下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对,徒弟是很重要,但是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对,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吧?”
      “没有其他办法了。”
      “……”
      “去苗疆求解药根本来不及,唐子墨那里虽有解药,但他恨我入骨,前几天夜里交手他出手狠绝毫不留情,竟能伤我三分,我便知道他是一定不会给我的,再者,他本就是恶人谷的人,根本不必理会浩气生死。”叶寒江平静地解释道,语句到了最后化作无力地叹息,“其实他说的没错,现在我这样救小雪,当初为什么不这样救重烟,如果我能早一点面对,她重伤在身之时,我就不会借故逃避在恶人谷,如果我在重烟身边,我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办法救她……不,如果当时我能像现在救小雪这样救她,她一定不会死。”
      “叶少爷……”
      “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用了四年肃清浩气盟内部势力,用了四年培养新的后备指挥,可是没有回过藏剑山庄一次,没有去过重烟的坟冢一次,就是因为我想把这一切结束之后再回去,再也不管什么江湖什么阵营什么浩气盟恶人谷,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跟重烟说,我是她一个人的叶寒江,这次不会再让她失望了。”他说着,语气是这四年来都没有表露过的深沉,带着浓浓的密不透风的悔意和惆怅,诉说着心底最深处也是最后的愿望,末了却是不尽人意地一声叹息和轻笑,“这四年,从那么多人中只培养出了小雪一个人足够接任浩气盟统战指挥,我本想着再等几月一切稳定之后就离开,哪知她又突然出了事……若是救不回小雪,我不知道又要花几个四年来培养下一个,严兄,你能明白么?”
      面对这样浓重的伤感,严七不知道说什么,也有些不自然,只是跟着叹息道:“你说你是在救你自己,原来如此。”
      “若此行能救小雪我也能活着回来便是最好,若不能,让我葬身大漠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来不怕你笑,现在的我,不管死了还是活着,都只想陪着重烟了。”叶寒江将话说的通透,严七却不愿听这样的话,正要争论,叶寒江却已朝他诚恳地抱拳施礼,“我意已决,严兄莫要再多言,还请帮我这最后一次。”
      严七看着他认真而坚定的神色,嘴张了半天,最终只能咂了咂舌。

      一切便是如此了。
      严七拿着某件事物来到藏剑山庄的时候,对叶凡这么说。
      没有人知道叶寒江在血衣魔鬼城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但他却实实在在地救出了柳寒烟的两个手下,让那两人成为有史以来唯二能从血衣魔鬼城里出来的人,只是出来之后,无论谁问,她们都再也想不起血衣魔鬼城里的遭遇。
      柳寒烟遵守诺言,让她的两个手下救活了叶明雪。
      然而这一切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进行,所有人都以为叶明雪早已毒发身亡,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在时日稍久之后重出江湖,伴随而来的还有叶寒江的死讯。
      江湖上就跟炸开了锅一样,喝着酒吃着小菜的人们说着每天都好精彩。
      严七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了叶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里听来还是有些惆怅:“这是我捡到的。我在外面等了很久,出来的却只有那两个人,我便轻功进去看了看,无奈里面全是雾霾,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这东西在黑暗中亮着。”
      叶凡点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
      盒内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上头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周身带着淡淡的光芒,指尖轻触能感到些微暖意,严七不明所以地打量着那颗珠子,抬头去看叶凡的时候竟看见叶凡的表情变得有些震惊,便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叶凡抬头看他一眼,轻声道:“玄灵续命珠。”

      血衣魔鬼城。
      柳寒烟的那两个手下逃出来之前,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叶寒江一顿犹豫。
      “喂,他怎么办?伤成这样……”
      “这……”
      “怎么办?不管他他是不是会死啊……”
      “可是再不走迷雾起了我们就都走不掉了,他伤成这样,要救他也来不及……”
      “可是、可是……”
      “别想了快走吧!反正主人跟他有笔交易当两清了!”
      “这、这……可是好歹他救了我们……”
      “算了!这样吧!”
      两人中穿黑衣的那人心中一横,从腰间掏出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是方才叶寒江消灭毒物之时那毒物掉落在地上的,这两人精通毒术医术,一眼便认出了那珠子是江湖上绝迹已久的玄灵续命珠,若非死后太久,使用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血衣魔鬼城变成这副模样。
      本想将这宝贝珠子带走,无奈看着叶寒江将死的模样心中愧疚,便只好将这珠子留在他身上:“行了!把这东西留在他身上,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一刻后,血衣魔鬼城浓雾四起,一切都湮没在浓雾之中。
      严七一边高喊着叶寒江的名字一边在浓雾中搜搜寻寻,脚步凌乱地变换着忽而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有光芒穿透浓雾映入眼里,他蹲下身仔细看去,发现周边什么都没有,徒留这样一颗珠子,思索片刻,只好将它捡走再另作打算。
      离开时严七回头看了看,却发现连来时的路都看不清了。
      而叶寒江,大约就如他所说,葬身在了这大漠黄沙里。

      剑冢。
      严七走后,叶凡拿着玄灵续命珠来到了叶重烟面前。
      他伸手抚了抚自家徒弟的头,将玄灵续命珠放在眼前看了看,接着将手中珠子轻轻放到叶重烟交替在腹部的手中,末了又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宠溺中又带一丝心疼,本来每次都要来与她说说话的,这次却只是在旁边坐了坐,继而不言不语转身离去。
      离开剑冢的时候,叶凡看着剑冢外的天空风云变幻,就如命运弄人。
      徒弟,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醒来。
      可是我也不知道若你醒了,又该如何面对这现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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