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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孟青死后,恶人谷情形大乱,群龙无首之际的第一场攻防,唐子墨于千军万马之中带领恶人散人力退浩气盟,引起轩然大波,由此骤然继任恶人谷指挥。起初江湖上质疑不断,透着对这唐家堡少年的各种藐视和猜测,也有好事之人联系起孟青暴毙之事,指认此事与唐子墨必有牵连,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然新任指挥在听到这样的话时,只是不屑一笑。
      “他该死,有什么问题?”
      眉目间仍是斩钉截铁,不否认,更不曾有半点悔意。
      唐子墨坐上这个位子一晃便是三年,从一开始只能做到的防守,渐渐变成了能和浩气盟打个平手,又终于开始有足够的实力指挥反击,有时还能让浩气尝不到一点甜头。
      而这三年间,叶寒江权力下放,开始指派浩气盟曾经割据势力中的老将们出面指挥,自己则退居幕后,在攻防时候露面的次数逐渐变得屈指可数。
      然只要他出现,恶人谷便不曾得胜过。
      所以每当浩气盟形势不利或屡次战败时,浩气盟中的新人旧人都无比希望叶寒江出面指挥,每当有这样的提请传达上来,他便会不由分说撤掉之前指挥不力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换掉一个,不论原因,无视资历长幼,被换下来的人或削阶位,或逐出浩气盟,手段强硬到不留后路,只有服从。
      三年来,他将浩气盟曾经盘踞的各大势力一一瓦解击破。
      等到攻防没有老将指挥可以上任时,叶寒江开始让三年来他全力培养的候选指挥轮流上任,那些人都是年轻却有勇有谋的少年勇士,在战场上缜密的部署和恰到好处的冲杀尽得叶寒江真传,让江湖上对叶寒江起用新人这项做法的质疑化为乌有。
      短短三年,他将浩气盟大换过血,让它干净的仿佛抬头便是浩气长空。

      第四年年初,叶寒江忽然来到长安。
      江湖上众人皆知,自他在长安手刃叶重烟后,四年来不曾再踏足长安,如今他再站在这里,一身白衣以浅蓝勾边,高立领描绘出几分沉着与冷漠,衬着他水波不兴的眸看来更是寒风瑟瑟,就似远远不能靠近的崇山峻岭,一如叶重烟当年怎么追也追不上的远方。
      “重烟……”
      心中不由得念出这个名字,四年来一刻未忘。
      如今站在这里,仿佛又看到那年她与他为求情报同赴长安,明月崖下的酒香,洛水南家中的计谋,长安夜十里的灯会……后来种种就像昨日之事,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闭眼又睁眼,似乎看到她一身明黄就在路的尽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是四年前的自己么?跟在她身后稍远的距离,板着脸敛着眉,一脸的低沉不悦,不就是那夜她在洛府中耍过他之后还嚷嚷着要他送她回去后的情景么?
      便不由得勾起嘴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啊走啊,走到最后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抬手将如今的佩剑放至眼前,犹记得当年它曾沾染叶重烟的鲜血,从此放于身边时时提醒自己有多亏欠和抱歉,眼神忽而冬雪消融,是难得的宠溺和温柔。
      他轻抚剑身,低眉轻笑:“乖,等我。”

      四年后第一次踏入洛府,叶寒江并没有感到太大不同,院内摆设一如初次所见,唯有墙头变得有些褪色的瓦片能诉说时光的痕迹,只有见到洛水南时,他才忽而感到岁月已晚。
      洛水南依然笑呵呵的叫人给他上茶,却明显不如四年前硬朗。
      老来多病,让他神色间更显年迈,看得叶寒江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和惆怅。
      听闻他的来意,洛水南只是摇摇头说他来的不巧,能给他所求之物的人前几日才刚离开:“本来是有办法的,当年医治过叶丫头的苗疆大夫每隔一年会来中原一次,你若早来两天便是正好,可惜现在……”
      叶寒江的手不由得握紧,脸上却还是淡然的模样,抱拳施礼,然后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问道:“那苗疆大夫……为何每年来中原一趟?”
      洛水南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复杂了一瞬,很快又被笑意荡开,捋了捋胡子笑道:“自然是有病人要照顾,比如说老头子我还有……”
      “还有?”
      “啊,没什么了,老头子说胡话呢,”洛水南摇摇头,一脸随和的笑容,最后有些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避开他的视线仰头看着天上的浮云,“你啊,总有一天会明白。”
      从洛府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长安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中夹杂着鼎沸的人声,落进耳里竟不觉得嘈杂,反而让心底感到难得的实在,暖洋洋的,就像冬季披于身上的裘袄那样绵软。
      沿江直行,街道上有小孩子争相追逐,笑着嬉闹着无比快乐。
      前方穿绿衣的小女孩拽住身边的小伙伴:“花花,今天是小潼的生辰,我都不知道送她什么好……让我看看你准备的礼物嘛!”
      被叫做花花的小女孩想了想,才将胸前捂得严实的礼物露出来:“我……我也想不出,小潼什么都不缺,我……就只好自己做了个花灯。”
      话音刚落,碰巧叶寒江也看了过去。
      目光落在那花灯上,整颗心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响,画面频频颠倒交错,渐渐在眼前浮现出原本的模样。是那夜长安灯会,江面上的花灯开得绚烂,谁提笔在灯壁上写字,笔尖轻触,字迹清秀,几分心思似假还真,明灭悠长。
      “一愿藏剑万安。”
      “二愿盛世如常。”
      “三愿……烟火寒江。”
      还来不及再去细想,头顶忽的就有烟花炸开,在半个夜幕中惊起色彩。
      叶寒江不由自主抬起头,那绚烂色彩就落入眼底,将他无波无澜的眼眸上了几分色彩。记忆中也曾有这一幕,是叶重烟微红着脸指着天空,笑容在烟火中更加明艳绚烂,更能强词夺理起来:“你看现在,不就是烟火寒江么?”
      烟火寒江……
      他想着,只觉过去和现在忽而重叠起来,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后方不远处还有嘈杂的起哄声,稍稍年长的小男孩点了一地烟花,此时正踩在石桌上朝路对面的院落大喊:“小潼!小潼我喜欢你!生辰快乐!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娶你过门!……”
      绿衣服的小姑娘和花花不禁目瞪口呆了一瞬,然后气势汹汹地朝男孩直奔而去。
      “你瞎说什么呢!小潼才不会嫁给你!”
      “就是就是!”
      接着,就是诸如此类的争吵声。
      叶寒江听着看着,最后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前行。
      现在的小孩啊……重烟,你跟那小男孩一定是一家人吧?都这么毛毛燥燥,喜不喜欢总挂在嘴上说个不停,真想问问你们,说出来真的不难为情吗?对了,她们说那个叫小潼的姑娘不会嫁给那小男孩,可……你若还活着,会不会嫁给我?
      脑海里不知怎的就蹦出这个问题,发觉后连自己也觉得惊讶。
      连忙理清思绪,再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在人群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和对话,透过间隙看去,穿着高级唐门服饰的少女正站在唐子墨面前笑得一脸揶揄:“师兄!你看人家那么小都敢表白,你弱爆了好吗!”
      唐子墨一身黑衣劲装,轮廓比起前几年深邃不少,这几年稚气褪去,更显成熟稳重。
      此刻正无奈地看着师妹,哭笑不得:“你瞎说什么?”
      “叶姐姐那么好的姑娘,浩气那位不说,你也从来不说,你俩当指挥有什么用?”
      见她在这个话题上持之以恒,唐子墨的眼神冷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道:“他是不愿,我是不能,有可比性?”
      “……师兄你更弱了!”
      “是啊。”唐子墨坦然地点点头,毫不介意唐芸的揶揄,脸上认真承认的神情倒让唐芸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支吾着想要道歉,唐子墨却冲她摆摆手,“你说的没错,别人呢是有人等着听他说却不愿意说,我呢,是说了还不如不说,我不弱谁弱?”
      听着他浓浓的自嘲,唐芸摸了摸头有些尴尬:“师、师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倒是开到点子上了。”唐子墨不愠不火的点点她额头,轻咳一声换了正题,催促道,“快走吧,前面就是凤栖阁了,今晚就在那落脚,明天再继续赶路回谷。”
      “明天?又是明天就走?”唐芸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唐子墨不解地看她一眼:“明天不走,你打算留在这里做什么?”
      “师兄!”唐芸愤怒地跺跺脚,不可抑制地哀怨道,“这几年你总是这样,每年都赶在这个时候去藏剑山庄,去了之后你倒是潇洒了,好好待上半个月一点都不着急,留了谷里一堆事没做就掐着时间等着回谷的时候做!每次跟你一起从藏剑回来都跟赶着投胎一样,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两天就到长安了?我一个时辰都没睡好过!”
      “所以今天晚上住凤栖阁,你就能好好睡了啊。”唐子墨不以为然地瞧着她,接着又不明所以的补了一刀,“再说我也没叫你非得跟我一起去?”
      “……”
      “怎么了?”
      唐芸欲哭无泪,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跟叶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也都这么委屈她的么?”
      唐子墨怔了一怔,眸光微微颤了一颤,末了正经地摇摇头:“当然不会,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要么伤着,要么病着,后来五脏衰竭武功尽失,一点都不像你这样身强体健,莫说是她,就算是一个病人,我也不能委屈吧?”
      听他这样说,唐芸有些讶异:“五脏衰竭……武功尽失?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都是些细节,我也没想过要说。”唐子墨回答,深色的眸在夜色中映着灯火,“那时候她还装作没事,后来我才知道我端给她的药她根本喝不了,我转身出去她就尽数吐了出来,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让我将楚姑娘的骨灰送回七秀坊,也是在那天她让叶凡前辈去剑冢为我取来了摧山弩,然后趁着我们不在,就将轻重剑葬在了西湖,一个人跑到了长安。”
      唐芸仔细听着,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后来……就发生了那些事?”
      “嗯。”
      “也就是说,叶姐姐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一手安排了这些?”
      唐子墨闭上眼,默然地点点头,言语间难得有些后悔起来:“很多时候我真希望那天我跟叶凡前辈在书房里的对话她没有听到,如果她没有听到,或许……或许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你……你们说什么了?”
      “那时叶姑娘本已生无可恋,直到听见我和叶凡前辈说这事牵连到了藏剑山庄,我,还有……还有叶寒江,那之后她一夜之间就振作了起来,好像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可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她的转变太过诡异呢,如果我发现了……”
      “师兄!”见他神色越说越低落,唐芸连忙硬生生打断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别这样,谁都不想的,何况该后悔该自责的人不是你啊……你已经尽全力去保护叶姐姐了,就连现在苗大夫一来中原你也跟着往藏剑赶,可你能做的,或许真的只有这么多,不管怎么样,比起叶寒江再后悔也没有机会了,你已经珍惜过并且极力挽留过了,不是吗?”
      嘈杂人声中,唐芸一语惊醒两人。
      叶寒江站在对面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仿如闪过一道惊雷,心上的裂痕怎么也合不拢,反而渐渐扩大,直至压抑在心底的悔恨不可抑制地弥散开来。
      是啊,再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或许这是比起辜负你,还要让我后悔万分的事了。
      唐子墨听到唐芸的话,本想抬起头冲她笑笑,可无意中视线扫过了别处,眼神就渐渐冰冷起来,唐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得一下捂住了嘴,为刚才自己所说的话被当事人之一听到而有些慌乱。
      “好久不见啊,叶少爷。”唐子墨上前两步,语气中有些挑衅和嘲讽。
      “唐少侠。”叶寒江点点头,是一贯的冷静,眉目间并不因他挑衅而起分毫波澜。
      “怎么这个地方你还愿意来吗?”唐子墨笑了笑,手不由得放到腰后握紧了摧山弩,“难道……就不会想起什么有愧于心的事?”
      他语气如刀刃一般锋利刺人,叶寒江知道叶重烟的死伤到的不仅是他,对唐子墨来说也同样是失去了至关重要之人,所以他能理解对方的愤怒和仇视,也能明白从前低调沉默却正义无畏的少年为何如今这样疾言厉色,毕竟在叶重烟的事上,他确实是亏欠了她。
      于是只能淡淡回答,似乎习以为常:“不会,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何来想起。”
      唐子墨表情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很快又恢复自如:“江湖上一直在传叶少爷四年来从不踏足长安,我还以为是因为怕想起什么事良心不安,看来我倒是小瞧叶少爷了。”语毕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见叶寒江不语,话锋忽而一转,“说起来,叶少爷那个漂亮的女徒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攻防中了我孔雀翎的毒,我猜下回攻防的指挥就该换人了吧?”
      听到唐子墨提起这件事,叶寒江不由一惊:“……是你?”
      “战场上只有敌人,难道我不用杀敌?”唐子墨耸肩,脸上挂着轻松愉快的笑意,“自从杀了孟青之后,我就习惯将暗器用夺命蛊或者枯残蛊泡制,你那女徒弟运气不好,偏偏就中了沾了夺命蛊的,命怕是保不住了,不过你们要想好歹不是枯残蛊,就算是死也可以留个漂漂亮亮的全尸。”
      “你住口!”怒火难得的被点燃,叶寒江的手不由得有些抖,大声喝道,“解药拿来!”
      “你让我给我就给?叶少爷,你以为天下谁都跟叶姑娘一样迁就你?”唐子墨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站在他面前,说起叶重烟胸口的火也烧得更旺了一点,便控制不住地越发狂妄起来,“反正你也知道怎么救她,圣蝎的蝎心而已,你自己去问五毒教要啊。”
      “我知道你有解药。”叶寒江冷冷看着他,声音急切却又努力压抑,他长叹一口气作深呼吸,接着说道,“我知道重烟死了你恨我,可是小雪是无辜的,你何必如此对她?”
      “她无辜?”唐子墨接过话,眼眸忽的有些红,“她是无辜的,叶姑娘难道就罪有应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寒江厉声打断他,峻眉深锁起来,语气中的急怒昭然若揭,他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唐子墨,小雪和重烟根本就是两个人两件事,你不要因为愤怒就混为一谈,原来重烟在你眼里是可以随便和别人相提并论的吗?”
      “你!”
      “把解药给我!”叶寒江气势凛冽,眉目间已风雨欲来。
      “你做梦!”仿佛忍无可忍,唐子墨一声怒吼,飞快祭出身后的摧山弩,摧山弩光彩流溢,在夜间更加耀眼刺目,映得他因愤怒而染红的眼眶更添了几分可怖,“你要救你徒弟,你当初怎么不救她?她身受重伤绝望无助的时候,你怎么不救她?!叶寒江,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如果不是叶姑娘用性命换你好好活着,我早就想要了你的命!你要救叶明雪是吧,好啊,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从我尸体上找出解药!”
      话音刚落,一发弩箭便毫无预兆地惊弦而去,叶寒江眼底寒光一闪,迅速飞身躲过。
      因为起了争斗,周围人群立刻呼啸着作鸟兽散,整个街道上转眼间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叶寒江抬眸看了一眼弩箭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着唐子墨,眼底一片冰凉:“我是对不起重烟,我自会用我的方式去弥补和忏悔,可在那之前,我要把没有做完的事做完,如果有谁阻碍我,我一个都不会手软。”说着,他手中的剑哗然出鞘,一个剑势刚起便有狂烈的剑气扑面而来,逼得人硬生生后退,混乱中只听他的声音狠狠传来,第一次这样狠恶毒辣,“你若执意阻我,我们便拼个鱼死网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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