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9、第八章 冷的瑟瑟发

　　原本，吕澄给蒋云思送到学校的美味食物，他都会习惯性地分给辰松。可这个周末，犹豫再三后，他却选择把保温盒里热气腾腾的螃蟹带到教室，和程洛雨吃得不亦乐乎。
　　接触得多了，他已经发现这位班花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傲慢，甚至还有些大大咧咧，对自己的形象也不太在意。
　　所以，当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时，她还举着螃蟹爪，兴奋地聊着动漫新番。
　　蒋云思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听众，只在旁边温和地笑而不语。
　　他很开心，因为没能从辰松身上得到的友情，竟然从小雨身上得到了。
　　然而，这份开心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哟，挺能吃啊？”正出神时，辰松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蒋云思猛地回过神，结巴道：“你、你吃饭了吗？”
　　母亲回国后，辰松不必再孤零零地度过周末，连脾气都收敛了不少：“吃了。冬季运动会你报名吗？”
　　向来不喜欢运动的蒋云思立刻拒绝：“不了，不了。”
　　辰松挑了挑眉：“我早就知道。”
　　说完，他瞥了程洛雨一眼，便回到自己位于教室后排的座位上。
　　程洛雨小声问：“你跟他很熟吗？”
　　蒋云思回答：“一个宿舍的。”
　　程洛雨满脸神秘：“那你知道他家的八卦吗？”
　　蒋云思心想，该不会是小叔的事传开了吧，却也只能含糊地问：“什么八卦？”
　　“快上课了，我晚上再给你讲。先把螃蟹壳收拾了。”程洛雨看了看手表，笑着说，“很劲爆的。”
　　当时的蒋云思还没有察觉，这姑娘对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苦难，究竟有多么没心没肺。

　　男生似乎天生对闲言碎语有着某种免疫力，尤其是老实至极的蒋云思，很快便把程洛雨要讲的事忘在了脑后。所以熄灯后，宿舍电话忽然响起时，甚至被吓了一跳。
　　他飞快地光着脚跑过去，拿起话筒：“喂？”
　　“是我。”程洛雨的声音传了过来。
　　蒋云思问：“到底怎么了？”
　　程洛雨说：“你知道他爸爸已经不在了吗？”
　　蒋云思这才想起白天的事，紧张地“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他爸爸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人谋杀的。”程洛雨趁他毫无防备，突然说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蒋云思站在黑暗中，只觉得毛骨悚然，小声道：“是乱说的吧？”
　　程洛雨道：“是真的啊。我舅舅就在公安局上班，当时都立案了，但是一直没抓到人。”
　　蒋云思没有追问细节，反而问道：“你在宿舍里讲这个，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我们都知道啊。”程洛雨有些莫名其妙。
　　“还是别说了吧，他……他很可怜。”蒋云思低下头。
　　“好啦，我知道了，只是跟你随便聊聊。谁都知道他可怜，所以老师从来不为难他啊，只有你不知道而已。”程洛雨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还笑了笑，“我去背单词了，你睡吧。晚安。”
　　“晚安。”蒋云思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竟然看到辰松正坐在床边，默默盯着自己，仿佛看穿了什么。
　　他的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父亲被人杀害，父亲的弟弟后来又和母亲……
　　所以，辰松对小叔的反感和仇恨，才会那样压抑不住吧？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呢？
　　想着想着，他的眼眶便酸痛起来。
　　蒋云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也不知道辰松究竟有没有听清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蒋云思逃避似的钻回被子里，冷得瑟瑟发抖，整夜噩梦不断。

　　种子已经埋下，却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一天萌芽。
　　运动会那天难得晴朗，满操场的学生和迎风招展的彩旗，也驱散了无孔不入的寒意。
　　蒋云思被迫坐在场边，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倒是身兼好几个项目的辰松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去比赛，一会儿去领奖，一会儿又跑去喝水，就连短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你这样多没意思啊，又在看漫画？”
　　到了下午，这家伙忽然跳上观众席的最高一排，猛地拍了一下蒋云思的肩膀。
　　蒋云思吓了一跳，摘下耳机说：“嗯……习惯了。你好厉害，拿了几个一等奖？”
　　“小意思。”辰松笑道，“晚上我们出去吃烧烤，你去不去？”
　　蒋云思迟疑道：“……可我跟小雨约好了要去租漫画，你们去吧。”
　　“呵呵，你怎么那么爱搭理她啊？”辰松忽然露出了不太友善的眼神。
　　蒋云思没有吭声，因为他看到程洛雨正拿着饮料站在辰松身后。
　　“搭理我怎么了？”班花果然冷声问道。
　　辰松回过头，哼了一声便准备离开：“三八。”
　　“你再说一遍！”程洛雨气得伸手去拦他，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辰松想躲，却没能站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从后排摔了下去。
　　蒋云思吓得猛然站起，慌张地问：“你没事吧？”

　　辰松这次不但摔出了事，而且伤得还不轻。
　　他被同学们乱哄哄地抬去医务室时，脚踝已经肿得相当吓人。
　　身为罪魁祸首的程洛雨也满脸尴尬，一直跟在蒋云思身后，一声不吭。
　　“小雨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蒋云思小心翼翼地劝道。
　　辰松痛得脸色惨白，又因为当众摔倒而觉得十分丢脸，张口便骂：“生你妈的气，滚。”
　　蒋云思立刻闭上了嘴。
　　班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马上就是五千米比赛了，你要是不参加，总分就不够，锦旗也没了……”
　　“我替他吧，反正我没事做。”蒋云思打断了他的唠叨，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低着头走出了医务室。
　　这下，辰松也沉默下来，没有再开口骂人。
　　医生仔细替他处理好伤势后，同学们也渐渐回到了运动场。
　　只有程洛雨始终站在医务室的角落里，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大声道：“对不起。可要不是你骂我，我也不会推你。”
　　辰松冷笑：“我骂你，是因为你废话太多。”
　　他果然还是猜到了那晚电话里的内容。多半是因为，蒋云思的眼睛里实在藏不住秘密。
　　程洛雨沉默了片刻，而后问：“……事到如今，凶手都还没有抓到，你难道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