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9、第四十八章 但质问，又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辰松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姑父的生活远不像表面上那样风光。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沙发上坐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姑父正在打电话，笑声听起来十分爽朗。他朝辰松摆摆手，直到放下听筒才说道：“小松啊，你来北京怎么也不告诉我和你姑姑一声？要不是你爷爷打电话过来，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本来只是来找同学玩，不想打扰姑姑。后来觉得北京挺不错，就想留下来找份工作。”辰松问道，“您叫我过来，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你工作的事情。既然你想留在北京，那就听我的安排。”姑父笑着问，“找到住处了吗？不过依我看，你最好还是先回一趟青岛，和你爷爷好好商量商量。他为了你出国留学的事忙了那么久，最后却白忙一场，现在气得不轻。”
　　“爷爷那边，我会亲自向他道歉。至于工作，我也可以自己找，你们就别替我操心了。”辰松说道，“住的地方更不用担心，我暂时住在同学那里就行。”
　　姑父沉思片刻，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现在不在国内，房子一直空着，你放心住就是。地址我等会儿告诉你，里面什么都有……”
　　“姑父，您千万别这样。”辰松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可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打算靠自己的能力生活。真的，如果以后我在北京混不下去，到时候想不麻烦您恐怕都不行。”
　　姑父笑了笑：“这把钥匙你还是先拿着吧，不然你姑姑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晚上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安排好。等先把这些琐事处理完，周末再给去拜访。”辰松没有接那把钥匙，反而后退半步，“对了，我还约了一家公司面试，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两人又来回推辞、寒暄了几句，辰松才终于得以告辞。
　　走到政府部门格外寂静的走廊里，他停下脚步，深深呼吸了几次。
　　他早就猜到，亲戚们依然会牢牢地监督着自己。或许想把蒋云思藏起来，会比他想象中困难得多。

　　中午一起吃过饭后，傍晚蒋云思刚刚下班，又被辰松带到商场里购买家居用品。
　　他原本想着，家里既然多了一个人，的确应该添置些东西。谁知辰松这个败家子不仅要把那些还能使用的小物件全部换掉，甚至毫不犹豫地订了新床和新沙发。
　　“不要再买了，我家里的那些又不是不能用。”蒋云思看得心疼，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出声制止，“你根本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别拿你妈妈辛苦赚来的钱这样挥霍。”
　　辰松一边翻看导购员递来的宣传册，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这些又不贵。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赚钱了。”
　　蒋云思生气地躲开他的手：“那就等你上班以后再买。你要是喜欢挥金如土，就不该找我这种小老百姓过日子。”
　　辰松被他的模样逗笑了：“什么叫你这种小老百姓？难道我就不是老百姓了？”
　　“你太浪费了。”蒋云思皱着眉头说道。
　　辰松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不买了，行吧？”
　　他竟然如此顺从，反倒让蒋云思准备好的说教全都没了用处。
　　蒋云思只好小声问道：“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辰松毫不在意地回答。
　　就在这时，蒋云思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连忙拿出手机，发现来电的人是杨翰，心里顿时暗叫糟糕。他心虚地接通电话：“对不起，我忘记今天约了你吃饭。我……”
　　“没关系，我只是等了半天都没见你，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杨翰对他依然很有耐心，“你现在在做什么？”
　　有些事情迟早都要说清楚。
　　蒋云思犹豫了两秒，才老实回答：“我正在和辰松逛商场。”
　　杨翰原以为辰松在自己家门外发完那通脾气，就会直接离开北京，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们……”
　　蒋云思知道他想问什么，轻轻应道：“嗯。”
　　杨翰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这是在找死，知不知道？他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蒋云思低声回答：“我不后悔。”
　　杨翰大概已经恼怒到了极点，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十分突然地挂断了电话。
　　辰松向来聪明，只需在旁边察言观色，便已经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看着蒋云思手里的手机说道：“你怎么还在用这个？”
　　蒋云思低头看了看那部早已陈旧的西门子手机：“之前没用过，你来北京，我才第一次把它带在身上，还新着呢。”
　　辰松闻言笑了一下。
　　蒋云思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送我手机，却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辰松丝毫不觉得愧疚，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不应该是你打给我吗？”
　　或许直到此刻，蒋云思才终于有些了解辰松。
　　他弯起嘴角，轻声说道：“那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在花钱这件事上，辰松向来雷厉风行。
　　他只用一个晚上，便将蒋云思原本简陋的小屋折腾得焕然一新。做完这些，他心满意足地喝起鲜榨果汁，坐在新电脑前玩起了游戏。
　　蒋云思还在为第二天单位里的事情烦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好坐在被窝里翻阅Raccoon的相关资料。
　　虽然两个人相处起来，更像是重新回到了高中时代，可仅仅能够待在辰松身边，他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原本平凡无奇的生活忽然变得如同梦境一般美好，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适应。
　　“喂，你躲那么远做什么？”辰松显然有着不同的想法，“过来和我一起玩，我带你。”
　　蒋云思摇摇头：“我不会玩。”
　　辰松说：“那你就坐过来看我玩。”
　　“你自己玩吧，我已经有点困了。”蒋云思朝他笑了笑。
　　谁知辰松伸手便关掉电脑，起身轻哼道：“你想让我陪你就直接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蒋云思怔怔地看着他在自己身旁半躺下来，过了许久，才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辰松伸手捏住他的脸：“笑什么？把手机给我。”
　　蒋云思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递了过去。
　　辰松三下五除二便删掉了杨翰的电话号码，随后认真说道：“以后不许再和他联系。”
　　“为、为什么？”蒋云思顿时傻了眼。
　　先不说自己来到北京以后受过杨翰多少照顾，就连现在这份工作，都是对方帮忙找到的。他怎么可能说断绝来往，就真的断绝来往？
　　辰松反问：“难道你不知道那家伙喜欢你？还是说，如果我整天和一个喜欢我的人混在一起，你也觉得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蒋云思的神情十分为难。
　　辰松说道：“所以你就听话。”
　　蒋云思沉默下来。
　　辰松伸手将他拉倒在床上：“好了，睡觉。明天我还得继续找工作。”
　　灯被关掉，小屋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蒋云思迟疑地靠在枕头上，很想质问辰松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竟然不由分说地便要夺走对自己如此重要的朋友。
　　如果从今往后，他的生命里只剩下辰松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真的值得自己毫无保留地依靠吗？
　　可是，即便问出口，又哪里会有什么答案。
　　刚才面对杨翰时，他已经堂堂正正地说过自己绝不后悔。现在再讲这些多余的顾虑，无异于亲手否定自己的选择。
　　所以，他不问了。
　　就这样将整颗心都交给身边这个尚未真正长大的男人吧。至于最后会得到怎样的结局，便随它去好了。
　　蒋云思终于抛开所有迟疑，伸手紧紧抱住辰松，再也不想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