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8、第四十七章 只是不想再

　　蒋云思并不是没有做过白日梦，也曾幻想过辰松重新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情景。可他始终很清楚，那些幻想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因此，面对眼前这场完全出乎预料的转折，他实在有些手忙脚乱。
　　相比之下，辰松倒是自在得多。他待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就像待在自己家一样，抽着烟，喝着冰水，懒洋洋地窝在那张小沙发上看电视。
　　“那个……你还没吃饭吧？”蒋云思默默端来家里仅有的几个桃子，“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要不带你出去吃吧。”
　　辰松摇摇头：“没事，别装了，有什么就吃什么。”
　　蒋云思迟疑片刻，老实回答：“家里只有鸡蛋。”
　　“那不是正好吗？走开，我来做。”辰松掐灭香烟，走到冰箱前翻找了一番，拿出鸡蛋和剩饭，“我还真就只会做这一道菜。”
　　蒋云思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忙碌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
　　高中时，他每次去辰松家玩，对方似乎都会做蛋炒饭给他吃。
　　可自从离开家乡以后，他便再也没敢吃过了。
　　“搞定，开饭。”辰松动作利落地将炒饭盛出来，又催促蒋云思赶紧把折叠餐桌支好。
　　蒋云思却后退了半步，忽然小声说道：“你以后不要给别人做饭，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给别人做饭？我又没有这种爱好。你傻不傻？”辰松毫不客气地骂了他几句，随后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英气的脸上，为那原本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温暖。
　　蒋云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依然如此喜欢这个人。
　　可他清楚，从今以后，他生命里的每一秒，都会比前一秒更加万劫不复。

　　爱情电影通常在告白之后便会迎来完美结局，可现实生活中，却还有永远操心不完的柴米油盐。
　　蒋云思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床。
　　到了半夜，他紧张地将床上的被套和床单全部换成干净的，随后对刚洗完澡的辰松说道：“你睡床吧，我去睡沙发。”
　　“为什么？”辰松拿着浴巾，胡乱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你家的沙发那么小，连狗都睡不下。”
　　蒋云思紧张得连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睡得下的……”
　　“你是在害羞吗？”辰松忽然扔掉浴巾，一下将他扑倒在床上。
　　蒋云思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过了片刻，他才艰难地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很不自在。我只是怕你离我太近以后，会忽然感到害怕，然后后悔……”
　　这的确是实话。
　　可辰松无法承认，只能气势汹汹地反驳：“你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别说废话了，好好睡觉。”
　　蒋云思拗不过他，立刻转身拍了拍枕头，在床边躺好。
　　幸好台灯关闭以后，黑暗便遮住了所有尴尬与为难。
　　辰松给爷爷发了一条短信，随后关掉手机。
　　蒋云思迟疑着问：“你不是说准备出国吗？而且你也不能一直留在北京……这样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
　　“你记住，我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你不要质疑。”辰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顾虑。
　　蒋云思沉默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辰松当然能够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紧张。
　　事实上，他自己也同样紧张，却还是故作大方地伸出手臂，将蒋云思搂了过来：“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谈恋爱？”
　　蒋云思吓了一跳，手掌无意间抵住他微微发烫的结实胸膛，又立刻缩了回去。
　　辰松抱着怀里这个瘦弱而胆怯的人，手臂渐渐收紧：“谈恋爱的意思就是说，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要你做什么，不许你做什么，你都必须听话。明白了吗？”
　　蒋云思被他的任性逗得轻轻笑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认真起来，闭着眼睛回答：“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所以你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究竟有多傻。”
　　辰松在黑暗中捏住他的脸：“你说谁傻？你想造反吗？”
　　可他的手指除了触碰到光滑柔软的皮肤，也摸到了湿润的眼泪。
　　辰松微微一怔，语气随即温和下来：“真没见过比你更爱哭的人。”
　　蒋云思就是比辰松遇见过的所有男孩和女孩都要柔软。
　　他像一只脆弱不堪却又忠心耿耿的小动物，总能让辰松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心疼。
　　这就是爱吗？
　　辰松心里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只知道，在飞机上的某个瞬间，自己忽然不愿意再让蒋云思难过了。
　　仿佛只要那个人不再伤心，扎在自己心底的那根无名尖刺也会随之消失，他便不会继续痛苦到六神无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公交车依然是平日乘坐的那一班，阳光也还是往日的模样，编辑部更没有任何变化。
　　可蒋云思一大早便挂在脸上的温暖笑容，却让他看起来与平时格外不同。
　　刘小燕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忍不住问道：“遇上什么喜事了，一直在这里傻笑？还有，你的头发怎么又染回黑色了？”
　　“没什么啊。”蒋云思当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大家，只是弯着嘴角摸了摸头发，“我还是觉得黑色比较适合自己。”
　　刘小燕翻了个白眼：“土鳖。”
　　蒋云思也不反驳，只将自己挑选好的稿件整理出来：“今天要开选题会吗？那我再准备一下。”
　　“嗯，十点。”刘小燕看了一眼时间，又说道，“对了，前几天杂志社新签了一个漫画家，叫Raccoon。等会儿我把他的QQ发给你，你和他商量一下之后连载的内容。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真的吗？”蒋云思一直很喜欢Raccoon的漫画，闻言顿时高兴起来，“他真的签约我们杂志社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出望外。”刘小燕瞪了他一眼，“好好和人家沟通，别表现得像个狂热粉丝似的。”
　　说完，她便哼着歌朝主编办公室走去。
　　蒋云思只觉得自己最近似乎真的时来运转，好事竟然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
　　他正在暗自高兴，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连忙接起说道：“你好。”
　　“好什么好？这是我在北京用的号码。”辰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已经到单位了？”
　　蒋云思顿时开心到连脸都红了：“到了。”
　　辰松说道：“那就行。我先去找姑父商量点事情，中午过来接你吃饭。”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蒋云思生怕给他添麻烦。
　　“忙什么忙？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情趣？”辰松不耐烦地说道，“乖乖等着我就行了。再见。”
　　蒋云思愣愣地听着他用如此恶劣的语气挂断电话，眼睛里却渐渐浮起一片温暖的笑意。
　　经过一夜忐忑，他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也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辰松不再是陌生人，也不只是普通朋友。
　　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最亲密的人。
　　尽管这段感情阴暗得无法见光，却又幸福得足以令他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