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7、第四十六章 这下你高兴

　　虽然蒋云思只在杨翰的房子里住了短短一个星期，可那套原本冷冰冰的精装房，却莫名多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或许是因为床头柜上那束正悄然盛开的满天星，也或许是因为冰箱里那些被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饭菜与水果。
　　鬼使神差般，杨翰下课以后又独自回到了这里。他随便吃了些剩饭，洗过澡，便穿着睡袍倒在沙发上发呆。
　　谁知，原本应该始终安静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杨翰顿时高兴地跳起来开门，可门打开以后，站在走廊里的人却是本该消失的辰松。
　　他脸上的喜悦渐渐淡去：“你不是已经回青岛了吗？”
　　辰松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睡袍，沉声问道：“蒋云思呢？”
　　杨翰并不擅长撒谎。他迟疑了一秒，才回答：“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
　　听见这句话，辰松立刻拉下脸，怒气冲冲地便要往里面闯。
　　杨翰伸手将他用力拦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这里不是你家。”
　　辰松恼怒地说道：“让开，我没必要和你说话。”
　　“可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蒋云思不在场，杨翰顿时卸下了平日里装出来的客气，“你究竟以为自己是谁啊？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转吗？别太自以为是了，行不行？”
　　他毫不客气地继续骂道：“以前的事情我都清楚。你既然不愿意和小蒋在一起，那就有多远滚多远。他没有义务永远留在原地等你。其实你根本就不该来北京。既然你来了，我们也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辰松冷冷地瞪着他：“别把你和云思混为一谈。”
　　“滚蛋。”杨翰毫不犹豫地摔上了房门。
　　从未这样吃过闭门羹的辰松，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他愤怒地踹了两下门，巨大的动静惊得邻居都出来查看，这才阴沉着脸走进电梯，下了楼。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为什么不干脆离开北京算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时，顺便也拿出了那部在飞机上被要求关闭的手机。
　　刚刚开机，一条短信便涌了进来，紧接着响起的，还有爷爷打来的电话。
　　辰松烦躁地接通：“喂？”
　　“你在哪里？你叔叔在机场一直没等到你。”爷爷的声音一年比一年苍老。
　　“没赶上那趟飞机，路上堵车了。”辰松随口撒谎。
　　爷爷说道：“那就重新买一张票，别总在外面胡乱闲逛。明天还约了教育局的赵伯伯吃饭，不是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没完没了的唠叨，没完没了的安排，让人疲惫到根本无力招架。

　　黑色染发剂冲洗了很久，才终于被彻底洗干净。
　　重新换回旧衣服的蒋云思站在镜子前，擦去脸上的水珠，只觉得这么多天积攒下来的不安与疲惫，仿佛都随之消失不见了。
　　果然，他还是更习惯原来的模样，以及那些熟悉的旧东西。
　　编辑部积压了许多工作，刚刚被他抱回家的漫画稿件沉得吓人。
　　蒋云思端了杯热茶，在小书桌前坐下，正准备开始审阅，防盗门外却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他立刻站起身来：“谁啊？来了，来了。”
　　“我。”
　　辰松的声音依然平静。
　　蒋云思怔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打开房门。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幻觉，可辰松出现的那一刻，已经降临的黑夜仿佛真的微微明亮了起来。
　　察觉到辰松注视着自己，蒋云思又有些不安地摸了摸那头被弄得湿漉漉、十分难看的短发。
　　沉默半晌，辰松果然开口嘲讽道：“你是不是傻？做这么多毫无必要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原本是什么样子，白痴。”
　　这份熟悉至极的数落，让蒋云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辰松若无其事地走进这间简陋却十分干净的出租屋，最后找到一把塑料椅子，像个大爷似的坐下，轻哼道：“我原本是准备走的。可你偏偏说什么以后再也不见的鬼话，难道我不应该回来问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蒋云思为难地回答。
　　“你就会拿这种事情威胁我！”辰松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蒋云思更加无措了：“我没有……以后我什么都不说了，好不好？”
　　“算了。”辰松轻轻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蒋云思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
　　辰松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随后用一种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语气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男生谈恋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谈。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你不要生我的气。”
　　自从认识辰松以后，蒋云思的人生仿佛注定要经受许多折磨。
　　他从来不敢抱有半点奢望。
　　可此时此刻，那颗早已如同死灰的心，却被辰松的这番话彻底震懵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
　　辰松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喂，你好歹给点反应行不行？”
　　蒋云思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像是要哭。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不用勉强自己，我……”
　　辰松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我没有勉强。”
　　说完，他凝视着蒋云思湿润的眼眸，犹豫片刻，终于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对两个人而言都无比生涩的吻。
　　辰松只来得及从蒋云思柔软的嘴唇上尝到一点牙膏残留的薄荷香气，便立刻将他松开。
　　他目光闪烁地移开视线，故作不耐地问道：“这下你高兴了吧？”
　　蒋云思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他只是拼命压抑着哽咽，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上一次我已经很艰难地熬过来了。可这一次，你把我举得更高。如果以后再把我摔下来，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不会。”辰松回答得无比坚定。
　　他只是想驱散眼前这个人脸上挥之不去的悲伤，却没有真正明白，这件事会不会发生，又怎么可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蒋云思表现得比平日更加羞涩内向，甚至连伸手触碰辰松都不敢，只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辰松回答：“程洛雨告诉我的。你可真行，我根本不知道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难道我会因为你有一辆好车、有一套好房子，就对你另眼相看吗？”
　　蒋云思低下头：“我只是怕你说……我当初不好好参加高考，现在过得这么辛苦，完全是活该。”
　　辰松一时无言。
　　最后，他只抬手弹了一下蒋云思的额头：“不会是被我叫得太多，你就真的变成白痴了吧？”
　　蒋云思终于轻轻地笑了起来。
　　辰松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像从前拥抱每一任女朋友那样，伸手将蒋云思抱进怀中。
　　可在心底深处，他依然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异样。
　　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别扭，也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