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5、第四十四章 我准备过的

　　蒋云思原本并没有清晰的计划，思考辰松来到北京以后，自己究竟该带他去哪里。可到了现在，短短一个星期却仿佛根本不够用。
　　是啊，快乐的时光怎么可能不短暂呢？
　　想在北京多留下些属于彼此的回忆，原来竟是这样困难。

　　“累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吧。天天在外面吃饭，对身体不好。”蒋云思开车载着辰松游玩归来，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染上暮色。
　　这句话固然没错，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钱包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辰松靠在副驾驶座上浅眠，闻言半眯着眼睛答应道：“好啊，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那……你先上楼等我吧，冰箱里有水果。”蒋云思笑了笑，“我去买菜。”
　　辰松直起身子，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蒋云思没有再说什么，车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他原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而辰松也始终没有主动提起任何与香港或家里有关的事情。因此，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反而显得有些无话可说。
　　辰松忽然开口：“我周日就走，机票已经订好了。”
　　蒋云思点点头，调转车头，朝自己熟悉的那家超市开去。
　　辰松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能留在北京。”
　　他仿佛早已看穿蒋云思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期望，却又在不经意间，残忍地将这份希望彻底戳破。
　　蒋云思僵直着身体，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敢多问。

　　买菜做饭这种每天都要处理的琐事，对蒋云思来说倒是十分简单。
　　没花多少时间，两人便拎着购物袋走出了超市。
　　看见辰松帮自己拎了那么多东西，蒋云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累不累？前面有一家书店，也卖饮品。我请你喝一杯，好不好？”
　　辰松来北京，本来就是想带着他四处闲逛，闻言便无所谓地答应了一声。
　　蒋云思却意外地高兴起来：“不远的，走过一条街就到了。”

　　那家小书店的门面并不大，里面的气氛却很舒适。书架上摆放的大多是文艺类书籍，空气中还飘荡着动听的音乐与淡淡的咖啡香。
　　“白哥，两杯拿铁。”蒋云思一进门，便十分熟络地向老板打招呼，又介绍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
　　事实上，比起前几天带辰松去过的那些繁华热闹的场所，这间书店才是蒋云思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地方。
　　在北京生活的这三年里，只要有空，他几乎都会到店里逛逛。因此，他一直很想将这个地方分享给辰松，却又害怕对方不喜欢。
　　毕竟，真实的自己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平凡、安静，甚至有些乏味。
　　幸好，辰松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安静地在书店里四处参观，最后还挑中了两本小说。
　　结账时，他忽然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也总喜欢去这种地方，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然后找借口送给我。”
　　蒋云思没想到他竟然仍旧记得，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得像个傻瓜。

　　有些人生来便适合做大事，而另一些人，满心满眼装着的却全是平凡琐碎的小日子。
　　蒋云思当然属于后者。
　　这几天，为了陪伴和照顾辰松，他特意向杂志社请了假。每天忙着做这做那，生活竟也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天晚上，他认认真真地将厨房和浴室打扫干净以后，时间又已经到了半夜。
　　“辰……”蒋云思小心翼翼地端着牛奶走进卧室，刚刚开口，便发现辰松已经睡着了。
　　他连忙闭上嘴，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睡着以后的辰松，眉眼间那份惯有的凌厉全都消失不见了。夜灯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好看的面孔映出柔和的轮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安宁。
　　蒋云思跪坐在地毯上，轻轻扶住床沿，痴痴地望了他很久。
　　这样的时刻，简直与梦境没有任何区别。
　　“你还没有忘记那个小丑吧……你也知道，那个小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对不对？”
　　他多么想这样问。
　　却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嘲笑自己，用仅存的理智压抑住那份无穷无尽的悲伤。
　　最后，他终于竭尽全力收回那只险些触碰到辰松的手，准备站起身来。
　　谁知，那个原本应该沉睡的人却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蒋云思的胳膊。
　　蒋云思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你还喜欢我，对不对？”辰松的声音格外清冷。
　　蒋云思努力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妨碍你的。”
　　“所以，你还是喜欢我，是吗？”辰松固执地追问。
　　蒋云思沉默不语。
　　辰松坐起身来，手臂微微用力，便将他拉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他轻轻拍着蒋云思那紧张到僵硬的后背，苦笑着说道：“其实我曾经偷偷希望过很多次，希望这几年里，你能彻底把我忘掉，然后过上平凡安稳的好日子。可是……”
　　“你真的……希望我把你忘掉吗？”蒋云思睁大眼睛，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找一个像杨翰那样对我好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从此和你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以后，蒋云思这三个字，再也不会和辰松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你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好女孩呢？”辰松满脸恼怒地打断了他。
　　蒋云思怔住了，片刻后才无奈地说道：“我……对不起。我只能接受男人。你就当我是个变态吧。”
　　“不可以。”辰松的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暴躁的固执，“你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和其他男人发生什么。”
　　蒋云思的目光凝滞了片刻。
　　他甚至没有质疑辰松凭什么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辰松这才慢慢将下巴抵在那瘦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云思，我为自己计划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存在。你要原谅我。”
　　蒋云思狼狈地咬紧嘴唇，拼命点了点头。
　　“你怎么连原因都不问……”辰松松开了他。
　　蒋云思从来都很清楚，自己原本就是个局外人。他只是苦涩地摇摇头，算作回答。
　　辰松抬起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你也知道，我爸爸死得不明不白。我从来都不愿意受那些姓辰的人的摆布。我必须尽快变得强大。我希望自己不用花费很多年，就能带我妈妈彻底离开他们，让她开开心心地度过下半辈子。”
　　他停顿片刻，低声说道：“这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
　　蒋云思怔怔地望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认真回答：“你一定能够得偿所愿。别人能不能做到，我不清楚，可如果是你，就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