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4、第四十三章 我只是希望

　　一千个日夜，即使放在人的一生中衡量，也称不上短暂。
　　它足以改变很多看法、很多情感和很多记忆。
　　更何况，这一千个日夜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蒋云思就是这么久没有见过辰松了，可在机场里，他竟然还是瞬间找到了对方的身影。
　　那个曾经瘦高的男孩儿成熟了许多，穿着得体。大大的太阳镜并没有遮住他好看的脸庞，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犹豫几秒之后，蒋云思才鼓起勇气招了招手。
　　辰松立刻摘下太阳镜，一边走近，一边看着他。迈过出口后，他猛地抓住蒋云思伸向行李箱的胳膊，用力抱住了他。
　　蒋云思吓得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随后，辰松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变了很多嘛，长高了。”
　　蒋云思说：“可你没怎么变。”
　　因为辰松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还是和偶尔出现在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聊到这里，两人似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蒋云思咳了一声：“那个，先送你去我住的地方，洗个澡。晚上叫小雨来聚个餐。其他在北京的同学我也没联系，你要是认识，就都叫来吧。”
　　辰松不想让他太累，便道：“不用折腾，酒店都订好了。”
　　“没关系，我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了。”蒋云思摸出杨翰借给他的车钥匙，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刚买不久的保时捷还没怎么开过，车里甚至还带着新车的气味。
　　辰松坐进去之后，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他打量了一番蒋云思生疏的驾驶动作，忍不住问道：“这是你的？”
　　蒋云思没打算编什么弥天大谎，便含糊其辞道：“杨翰的，他不开。”
　　辰松立即直起腰：“你跟他好了？”
　　蒋云思神色平静地回答：“怎么可能？他有男朋友。”
　　辰松没再追问，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杨翰安排的住处并没有太夸张，是高级公寓里的一套精装两室一厅，不过一个人住的话，看起来已经相当不错了。他说这是父母新置办的房产，平时也只是托物业公司照看着，随便用就是了。
　　尽管蒋云思已经提前来整理过，却仍旧不太适应这里高级时尚的装潢。
　　拿拖鞋、端饮料、挂衣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倒是辰松毫不客气地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而后语气不善地质问：“这房子也是杨翰的？”
　　蒋云思回答：“……不是，我租的。”
　　辰松狐疑地瞅着他：“是吗？一个月多少钱？”
　　杨翰已经嘱咐过了，蒋云思回答得很痛快：“三千多啊。问这个干吗？我也工作好几年了，难道还要去睡大街啊？”
　　辰松这才打消了离开这里、去住酒店的念头，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着他忙碌。
　　蒋云思拿出一身睡衣来，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带家居服，我就给你买了新的。浴缸里已经放好水了，要用的东西都在手边，牙刷和毛巾也都是新的。还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这副贤惠的模样终于让辰松已经开始结冰的脸色有所缓和。他起身拿过睡衣，便去洗澡了。
　　看样子，辰松的性格是半点儿也没变好。
　　蒋云思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让他发现真相，否则他一定会讥讽：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你不好好读书、不参加高考的原因。你太没用了，你太笨了……
　　若真被他这样说，已经不是小孩子的自己，恐怕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辩解。

　　程洛雨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聚会表现得最为轻松。
　　她在北影混得风生水起，也学会了打扮，看起来比从前更漂亮了。在蒋云思特意订的高级餐厅里，这个姑娘显得格外精致夺目。见到辰松，她便吃惊地说：“你都提前毕业了啊？这么快！打算来北京找工作吗？去哪里面试了？”
　　这些问题蒋云思都没想起来问，此刻便竖起耳朵等着听答案。
　　辰松悠闲地翻着菜单：“还没想好，也许会去美国读研，我已经收到邀请了。”
　　程洛雨说：“去吧，出国挺好的，国内没什么意思。”
　　蒋云思难受地揪着桌布的边角，努力挤出笑容：“是啊。”
　　辰松冷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哎呀，小云思，怎么打扮得这么乖？走桃花运了？看上了哪家姑娘？”程洛雨转而笑嘻嘻地摸了摸蒋云思的新发型。
　　同性恋之类的事，蒋云思从来没有勇气向她坦白，只能红着脸说：“没有，没有。”
　　辰松说：“什么姑娘能看上他？那真是个奇迹。”
　　“云思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挺好的，又温柔又懂事，还会照顾人。我同学都可喜欢他了，可惜他不感兴趣。”程洛雨开始护短，而后又说，“反正也不着急，等我当了大导演，再给你物色个大美女。”
　　蒋云思无奈地笑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点菜，我都饿了。”程洛雨招来服务生，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点菜上。
　　这时，蒋云思才敢抬起头，偷偷去看辰松，没想到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了一起。他吓得赶紧看向窗外的北京夜景，结巴道：“这里挺不错的，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窗玻璃上倒映着辰松的侧脸，有些模糊。
　　蒋云思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大家都考上了同一座城市里的大学，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像这样开心，时不时就能见上一面，也会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对方的所有细节。
　　可惜，那终究只是美好的梦。
　　他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三个人很久没见，吃过饭后又跑到后海喝酒，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车也没办法开了。
　　蒋云思先打到车把程洛雨送走，而后站在水边说：“等一会儿吧，杨翰来送我们回去。”
　　“我就是想不通，你干吗跟他那么好？”辰松没少喝，说话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大。
　　蒋云思道：“我也想不通，你干吗那么讨厌他。”
　　辰松揪下一朵水边的花，用力扔在水面上，却连一圈涟漪都没激起：“那年冬天军训的时候，他跟别人说，他要泡你。我觉得恶心。”
　　蒋云思低下头，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喜欢男人又没有危害到别人。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我只是希望你正常一点儿，像个正常人一样。”辰松毫无预兆地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力气大了些。
　　蒋云思痛得满脸无奈，墨黑的瞳仁中涌出难以形容的悲哀：“我……我保证过，再也不妨碍你。”
　　“我不是怕你妨碍我，只不过，你这样永远都不会开心的。”辰松手上的力气大到仿佛要把他的胳膊折断。
　　蒋云思皱起眉头，垂下眼睫，不敢再惹怒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辰松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但这错觉很快便被杨翰从远处传来的唠叨声打碎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你说你不会喝酒，还乱喝。幸好给我打了电话，不然酒驾多危险！我三叔前几天就撞车了，还在医院躺着呢。上车，上车！回去多喝点水，好好休息。”
　　啰唆完这些，他才看向已经放开蒋云思的辰松，笑了一下：“哟，来了啊？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