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2、第四十一章 他想要的的

　　飞往香港的那一天，蒋云思果然没有出现。虽然辰松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却还是握着机票等到了最后一刻，才独自登机出发。
　　他并不是个会迷恋明星的人，也从未去过任何艺人出现的场合。因此，演唱会当晚独自站在红馆外面时，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
　　许多年轻人拿着荧光棒和海报从他身边经过，兴奋地用粤语谈论着张国荣。
　　不知道如果蒋云思也在这里，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兴奋。
　　至少，那双眼睛里应该会盛满温暖的笑意吧。
　　“这个多少钱？”辰松走到一个摊位前，随手拿起一件演唱会纪念品问道。

　　想要抵抗诱惑，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情。蒋云思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逼迫自己不要再想。
　　收拾好行李以后，他便跟着吕澄和杨翰去了北京。租房子、熟悉路线、请主编吃饭，一连串事情忙得他晕头转向，甚至几乎忘记了日期。好不容易送走千般不舍、万般不放心的母亲，毫无经验的工作又接踵而至，让他再也没有上学时那么多空闲，可以整日胡思乱想。
　　所以，某天晚上在租住的房子里接到辰松的电话时，他难免感到十分意外。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蒋云思放下手里的书，在床边坐下，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辰松说：“我在看张国荣的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是一直想听吗？别挂电话。”
　　“啊。”蒋云思恍惚了一下，随后才说，“你现在在香港吗？长途手机费很贵的。”
　　“让你别挂，你就别挂。谁让你自己不来的？”辰松有些不耐烦，又问道，“你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蒋云思低下头。
　　其实，他每天做的不过是回复读者来信，所负责的事情实在微不足道。
　　这时，听筒里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音乐随之响起，紧接着便是爆炸般热烈的欢呼声。
　　蒋云思呆呆不知作何反应。
　　当张国荣略显模糊、却依旧美妙的歌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时，他忽然感受到一种令人动容的亲切。想象着辰松独自坐在演唱会现场的模样，他的眼眶不知不觉便湿润了。
　　辰松始终没有再说话，于是蒋云思也一言未发。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张国荣唱起《为你钟情》时，他终于捂住话筒，无声地哭到泪流满面。
　　蒋云思知道，自己依然喜欢着辰松，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这份喜欢，从今以后，大概永远都与辰松无关了。
　　身为一个好朋友应当遵守的界限，以及需要履行的义务，他终究还是要学会。

　　太多热烈的掌声，太多兴奋的跟唱，反而衬托得坐在观众席中的辰松冷静得像个笑话。
　　整座场馆座无虚席，可他的身边却偏偏留着一个空荡荡的位置，显得如此突兀。
　　直到深夜，演唱会终于结束，辰松才重新拿起那部已经握到手指发麻的手机，低声问道：“你还在吗？”
　　蒋云思的回答很轻：“在。”
　　“我以后要去香港大学念书了。”辰松沉默片刻，才说道，“你照顾好自己。”
　　蒋云思只回答：“嗯。”
　　自从告白的那个夜晚以后，这个白痴便一直对他如此冷淡。
　　或许，他们曾经拥有的亲密无间，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了。
　　辰松感到无奈，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来听这场演唱会，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出打电话给蒋云思这种愚蠢的事情。
　　自尊让他年轻的心隐隐刺痛，于是再次说出口的话，便故意轻松得有些不自然：“有空我会去北京找你玩。我该回酒店了，你也早点睡。”
　　蒋云思说：“好，你也要好好的。”
　　随后，电话被挂断了。
　　辰松哪里知道，蒋云思之所以始终说不出更多的语言，只是因为早已哭得全身发抖，生怕被他察觉。
　　这是他们此生通话时间最长的一通电话，也是十几岁时，最后一次如此温柔地嘱咐彼此。

　　因为表弟杨翰的关系，漫画杂志社的主编刘小燕对蒋云思一直颇为照顾，只让他负责一些比较轻松的工作。如果有什么能够拿到车马费的活动，她也总会安排蒋云思参加。
　　两三个月过去，她渐渐从心底接受了这个话虽不多、却老实勤快的孩子，平日对他的态度也大多和颜悦色。
　　这一天，北京格外寒冷。刘小燕哆哆嗦嗦地走进编辑部，一眼便看见自己办公桌上摆着杯热茶，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她特意走到蒋云思身旁，笑着说道：“小蒋，谢谢你啊。”
　　蒋云思正在拆一个很大的包裹，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不客气。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哟，你妈妈又给你寄好吃的了？”刘小燕好奇地问道。
　　蒋云思连忙遮住快递单上辰松的名字，小声回答：“是同学寄来的。”
　　刘小燕眼睛很尖，早已看清了上面的名字。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身，笑嘻嘻地跑去给表弟通风报信了。
　　单纯的蒋云思立刻松了口气。他有些忐忑地打开盒子，查看里面的东西。
　　自从那场演唱会结束以后，他便和辰松彻底失去了联系。他总觉得，辰松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很快便会将从前发生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盒子里放着张国荣的签名CD、演唱会纪念T恤、包装上印着繁体字的零食，还有一个西门子手机盒。
　　蒋云思翻看了一会儿，才从盒子里取出手机，将它开机。
　　里面已经存好了一条短信。
　　“这是我在香港的号码，直接回拨就行。祝你一切顺利。”
　　只有这样几个字，看不出究竟是冷漠，还是温暖。

　　杨翰向来不是个愿意安分上学的人。他的父母又整日四处奔波，忙着做生意，几乎没有时间管束，于是他每天都像没人约束似的，到处玩乐。
　　他时常会来接蒋云思下班，却很少在大中午跑到杂志社。
　　所以午休时看到杨翰出现在办公室里，蒋云思格外惊讶：“咦，你怎么来了？”
　　杨翰瞥了一眼摆在办公桌上的香港零食，在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仍旧带着笑意：“有件好事要告诉你。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学美术吗？我发现有个初中同学现在正在北京电影学院学动画。他说你要是愿意去旁听，就联系他拿课程表，到时候他可以带你进去。”
　　“北影？太好了，小雨也在那里，我还可以顺便去找她。”蒋云思果然高兴起来，却很快又为难地说道，“可惜我还要上班。”
　　杨翰回答：“周末有面向在职人员的课程，你也可以去听，不要学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否则，这个已经开始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小家伙，肯定又会因为花销问题打退堂鼓。
　　果然，蒋云思露出真诚的笑容：“真好，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杨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走，找刘小燕一起吃饭去，让她请咱们两个。”
　　蒋云思腼腆地推开他的手，认真说道：“你对我这么好，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杨翰呵呵哼了两声，什么也没说。
　　他的确想从蒋云思那里得到很多东西。
　　可偏偏不包括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