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41、第四十章 祝你找到你

　　尽管吕澄夫妇都不同意蒋云思出去工作，可无论他们怎么劝，这孩子都铁了心不肯改变主意。后来，杂志社的主编又特意打来电话，同他们认真商量了一番，两人才勉强答应让他先实习两个月试试。
　　“唉，这个年月，没有文凭很难有好的发展，以后肯定要吃苦的。”吕澄一边替儿子收拾衣物，一边又忍不住唠叨，“要是去了以后不习惯，你就赶紧回家。其实复读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
　　蒋云思正和杨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闻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姨，您就放心吧，杂志社里都是年轻人，很好相处的。”杨翰再一次向她保证。
　　“还要麻烦你托关系替他找工作。”吕澄笑了笑，“临走以前，阿姨准备些礼物，你帮我谢谢那位主编。”
　　“真的不用。”杨翰说道，“主编是我表姐，不用见外，一家人。”
　　“是、是吗？”吕澄有些惊讶，随即又放心了几分。她笑着说，“云思这孩子这么内向，能交到你们这些朋友，实在难得。之前他去北京考试，也是辰松帮忙，结果害人家白忙一场。这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千万别辜负杨翰的一片好心。”
　　蒋云思这才开口：“不会的。”
　　“来，试试这几件衬衫合不合身。”吕澄招呼儿子，“要是不合适，妈妈赶紧拿去商场换。”
　　蒋云思有些不情愿：“我不想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吕澄立刻皱起眉头：“都要上班了，怎么还能整天穿得邋里邋遢？”
　　蒋云思拗不过她，只好脱下身上的T恤，换上新买的衬衫。
　　吕澄替他抚平衣领，满意地笑道：“挺合适的，也很精神。是不是？你让杨翰瞅瞅。”
　　杨翰回过头，笑着说道：“小蒋长得这么秀气，穿什么都好看。”
　　事实上，摘掉眼镜以后的蒋云思比从前更像个孩子。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只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就是不爱长个子。到了北京以后也要多吃点好的，钱不够就告诉妈妈。”吕澄抚摸着他仍显稚嫩的脸，眼圈渐渐红了。片刻后，她怕自己忍不住落泪，匆忙转身离开了卧室。
　　杨翰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蒋云思，轻声说道：“你妈妈对你真好。我妈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衣服，也没有亲手给我做过饭。”

　　中学毕业，是每个孩子人生轨迹上的一个转折点。
　　为了辰松上大学的事情，沈妆特意从国外赶了回来。回家以后，她不是整日拿着电话安排各种事情，就是追在儿子身后不停询问：“你到底准备去哪所大学？我让你去美国，你偏偏不听，非要留在国内。现在看来只能去香港了。上海虽然也好，可是……”
　　“你别啰唆了。”辰松整日阴沉着脸，对母亲说话也毫不客气。
　　“你这个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沈妆皱起眉头，“到底在闹什么脾气？谁招惹你了？”
　　“还不是爷爷，非要逼我和那个姓王的订婚！”辰松总算找到了发脾气的借口。他随手将杂志摔到一旁，从宽大的床上爬起来，恼怒地说道，“我真是受够你们了。”
　　“这件事我已经说过老头了。怎么能拿你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呢？”沈妆耐心地劝他，“妈妈还是希望你将来能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至于家境如何，倒是没有那么重要。最近爷爷不是已经不提这件事了吗？你还在气什么？”
　　“别说再这些。”辰松转而问道，“我让你帮忙订的票到了吗？”
　　“还没有。票要是到了，我自然会接到电话。”沈妆无奈地回答，“早就已经订好了，你一天还要问上八遍。你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追星的？”
　　辰松短暂地走了会儿神，随后说道：“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还特意站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短发，随即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妆无奈地望着儿子的背影。看着这个孩子与自己越来越疏远，她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茫然与失落。

　　“你真的不用回北京吗？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多天了。”蒋云思站在小区外面的超市门口，不停追问杨翰，“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杨翰陪他出来买菜，手里还替他拎着两大袋食物和酒水。听到这话，他立刻瞪起眼睛：“我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你？你现在居然敢赶我走！”
　　蒋云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可是你在这里，我妈就总让我陪着你。我连看书和画画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还不如说得更直接一点，不就是嫌我烦吗？”杨翰丝毫不为所动，“我会等你一起去北京。等把你安顿好了，我再考虑其他事情。”
　　蒋云思正想继续劝他回家，明亮的眼睛却忽然一滞。
　　杨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回过头去。看见辰松正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他便冷声说道：“甭搭理他，我们走。”
　　“你先回去吧。”蒋云思没有听他的。
　　杨翰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又……”
　　“我不会再犯傻了，只是想劝他离开。”蒋云思将钱包塞进杨翰手里，“你看，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一会儿就上楼吃饭。”
　　杨翰不满地哼了一声，最后还是拎着东西，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等到身边没有别人，蒋云思才小声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
　　辰松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因为刚才他们推推搡搡的小动作而变得更加阴沉。他没好气地大声回答：“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恰好路过！”
　　“哦，那再见。”蒋云思笑了笑。
　　“站住！”辰松立刻叫住他，“跟我去香港看张国荣的演唱会。我们以前说好的。上次替你办理北京户口的时候，我顺便把你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也办好了，现在都放在你妈妈那里。”
　　蒋云思不由得想起不久前两人曾经许下的那个傻乎乎的约定，一时间竟觉得恍如隔世。
　　沉默许久，他才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马上就要去北京上班了。”
　　辰松显得十分震惊：“上班？你要上什么班？为什么又要去北京？”
　　蒋云思垂下眼睛，看了看辰松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声问道：“这些事情……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接受你的告白，我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是吗？”辰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就这么想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蒋云思低声回答：“我们还是朋友。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没有时间去香港。”
　　辰松恼怒地盯着他，却连自己究竟为什么生气都无法思考。
　　蒋云思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吃饭。”
　　“不去就不去！有的是人想陪我去。”辰松被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蒋云思弄得满心恼火，口不择言地说道，“香港有那么多好吃的，还有迪士尼！”
　　所有曾经足以让蒋云思满怀期待的诱惑，此时从辰松口中说出来，却只显得气急败坏。
　　蒋云思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却依旧平稳，没有半点变调：“我知道。你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你做很多事情。也祝你能够找到那个你自己愿意陪伴的人。其实，这才是最重要的。”
　　辰松愈发恼怒：“我为什么要去陪别人？我……”
　　“我真的该回家了。再见。”蒋云思微笑着打断他，随后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十号早晨去机场！”辰松依然固执地冲着他的背影命令道。
　　他就是不肯相信，那个连寒假的大好时光都愿意陪他参加军训、吃尽苦头的家伙，如今竟然变得再也不肯听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