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35、第三十四章 秘密让彼此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起。蒋云思无助地扶着栏杆，俯视着楼下涌向宿舍的人群。呆了半晌，他又问了一遍：“现在怎么办啊？”
　　辰松靠在旁边，满不在乎地回答：“等着别人来开门呗。”
　　蒋云思说：“再过一会儿，整栋教学楼都要关了，谁还会来给我们开门？”
　　辰松却笑得十分开心：“反正最迟明天早上也会开的。”
　　“好吧。”蒋云思疲惫地蹲下来，索性坐到地上，“可是我好困，肚子也饿。”
　　“难怪肚子都瘪了，谁让你不好好吃饭。”辰松俯下身，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摸了一把，随后也跟着坐下来，“怎么不早说？先忍忍吧。”
　　“别、别碰我。”蒋云思不自在地抱紧膝盖。
　　他原本以为，辰松说过那些刻薄而伤人的话以后，自己会恨他很久，也许再也不会理他，永远。
　　可为什么这个家伙仅仅朝着春夜的风喊了几句疯话，他紧绷已久的神经便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有些事情明明毫无可能，却还是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轻而易举地让人走火入魔。
　　“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多了很多秘密。”辰松忽然收起玩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有时候我故意欺负你，就是想惹你生气。我以为你一生气，就会把藏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可你始终什么也不肯讲。”
　　他转头看向蒋云思：“白痴，你到底在想什么？”
　　蒋云思小声回答：“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和从前一样，可现在什么都变了。”
　　辰松皱起眉头：“哪里变了？明明什么都没变。”
　　“你忽然就开始讨厌我了。后来又有了林吉，我能和你说话的机会就更少了……”蒋云思自嘲地弯起嘴角，“也许只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吧。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所以总是很害怕失去。”
　　“我没有讨厌你。”辰松回答，“我也不要林吉了。”
　　蒋云思终于鼓起勇气，侧过头看向他。
　　夜空之下，辰松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带着少见的柔和，仿佛连平日里锋利的轮廓都温柔了许多。
　　辰松又说：“以后不要对我隐瞒秘密。我只是不喜欢熟悉的人……忽然有了我不知道的秘密。”
　　蒋云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摇头，以这种含混不清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近似欺骗的承诺。
　　辰松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披到他身上。
　　蒋云思连忙拒绝：“不用，我不……”
　　“听我的。”辰松不由分说地替他穿好外套，又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冻着了怎么办？我又不冷。”
　　温暖的触感将蒋云思包裹起来，衣服上还残留着辰松熟悉的气息。
　　他很快低下头，将发烫的脸埋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自己竟然还能偷来这样短暂的幸福。
　　“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吧。”辰松说，“看样子今晚真的不会有人来给我们开门了。”
　　蒋云思立刻回答：“我不困。”
　　辰松十分无语：“刚才是谁说自己又困又饿？”
　　蒋云思强撑着精神：“现在不困了。”
　　辰松没有再接话。
　　沉默片刻，蒋云思忽然问：“最近……你妈妈回来见你了吗？”
　　不知为什么，刚才辰松说他不喜欢熟悉的人藏有秘密，蒋云思一下子便想到了沈妆。
　　辰松回答：“春节的时候待了一个月，天天盯着我。”
　　蒋云思点点头。
　　“所以后来我想去医院看你，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辰松皱眉说道，“她总是和家里的亲戚发生冲突，害得我焦头烂额。”
　　停顿片刻，他又低声道：“你以后可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蒋云思始终没有回应。
　　辰松尴尬地等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向他。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向来早睡早起的乖孩子，已经蜷缩着身体进入了梦乡。
　　辰松只好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后抬起头，对着满天星光发起了呆。
　　是的，他不喜欢蒋云思拥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那些秘密会让两个人变得疏远而陌生。
　　可是，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秘密？

　　“没关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接下来好好复习，实在不行，还可以再读一年。”吕澄看着邮寄到家里的成绩单，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要不是之前骨折住院，你的功课也不至于被耽误成这样。”
　　蒋云思在学校里已经被高考冲刺阶段的压力逼得快要崩溃了，此刻却只能故作平静地点头：“嗯。”
　　吕澄往他碗里夹了块鱼：“多吃一点。每天学习那么久，太费脑子了。”
　　蒋云思一边低头挑着鱼刺，一边主动报备：“辰松说要帮我补习。下午我准备去找他，问问数学卷子的事。”
　　谁知吕澄的脸色微微一变：“最近你还是别去麻烦人家了。”
　　“为什么？”蒋云思以为母亲是担心自己耽误辰松学习，赶忙解释，“他模拟考试的成绩特别好，准备报考复旦。”
　　“你还不知道吗？”吕澄压低声音，“最近他叔叔卷进了经济案件，在市里闹得挺大的。”
　　蒋云思顿时愣住。
　　吕澄继续说道：“听说现在还在调查。不过，这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关心的事。总之，你最近不要去打扰辰松。辰家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
　　蒋云思难得固执地反驳：“大人的事本来就不需要我们关心。我只是去找他补习功课而已。”

　　外界风雨飘摇，辰松家里仍旧和从前一样井井有条。所有家具都被擦得锃亮，茶几上摆放的水果也新鲜欲滴，仿佛外界的风波从未侵入这里分毫。
　　他打着哈欠打开门，将蒋云思让进屋里：“阿姨请假回家了，家里没什么食物。你吃过了吗？要不我给你做碗蛋炒饭吧。”
　　蒋云思来之前明明已经填饱了肚子，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他默默打量着周围熟悉的陈设，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辰松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端着盛有鸡蛋的碗走出来：“昨天别人刚送来的芒果，你自己吃。已经洗好了。”
　　蒋云思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这都不会剥吗，白痴。”辰松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只好放下手中的碗，重新走回来拿起水果刀，替他处理芒果。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橙黄色的果肉间灵巧地移动着。
　　蒋云思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我听说……你叔叔出事了？”
　　辰松冷笑一声：“是他的靠山被人整了，他才跟着倒霉。我巴不得他赶紧去坐牢，以后别再出来祸害我妈。”
　　蒋云思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顿时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提那人了，烦。”辰松的眉眼间看不出多少忧虑。
　　彼此认识这么久，蒋云思对辰松的家庭仍然知之甚少，最后只能轻声叹息：“不管怎么样，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辰松手里的水果刀微微一顿。
　　他似乎有话想说，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努力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心思单纯的蒋云思自然没有察觉。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刚刚带给自己一丝温暖的人，很快又将为他带来一个多么令人绝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