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27、第二十六章 心里面的向

　　“人不可能左右别人的想法，让对方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本行事；但同样，人也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只要心中的向往不以回报衡量价值，便无须畏惧时光。”
　　在最新一期的校报上，蒋云思借克洛伊之口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明白，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将它写出来以后，蒋云思却平静坦然了许多。他甚至很希望辰松能够注意到，能够明白自己怀着这样坦荡的心意活着，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笨拙而窝囊。
　　可惜，辰松的确看到了，却只在宿舍里笑话他：“你怎么越来越像个书呆子了？酸不酸？”
　　蒋云思只能跟着笑，笑得无言以对。
　　如果自己真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倒也好了。
　　偏偏在如此重要的高三，他第一次月考的成绩竟猛然跌到了中等偏后。回到家时，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吕澄的脸色。
　　吕澄向来把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还没等儿子坐稳，她便皱起眉，苦口婆心地质问：“云思，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
　　“对不起。”蒋云思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羞愧得连耳朵都红了。
　　他很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却绝不可能有勇气说出口。
　　无论之前怎样努力装出大度的样子，辰松和林吉的关系，的确还是太过折磨他的心神。
　　吕澄瞪了儿子一眼：“你肯定是整天只顾着看漫画，根本没有好好学习！”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客气地打开蒋云思带回来的书包，用力翻找起来。
　　“妈，你别碰我的东西。”蒋云思顿时紧张地上前阻拦。
　　“别碰？”吕澄从书包里翻出两本《名侦探柯南》，重重摔在地上，“那这是什么？”
　　蒋云思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和母亲一同看见了从漫画书里掉出来的信封。
　　吕澄正在气头上，弯腰捡起来便直接拆开。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冷笑一声：“难怪，原来已经开始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蒋云思听得满头雾水。
　　吕澄怒道：“现在是谈恋爱的时候吗？成绩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是不是？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谈个对象又能有什么用？”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蒋云思接过那封信，匆匆看了几眼，才终于恍然大悟。
　　之前林吉硬是拉着他和自己的同学吃饭，那个女孩后来又借走了他尚未来得及看的漫画。归还时正好赶上他回家，谁能想到，书里竟然还夹着一封情书。
　　真是可笑。
　　居然还会有女孩子喜欢自己？什么破眼光啊？
　　蒋云思忍不住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谁知一个沉重的耳光紧接着落在他的脸上。
　　吕澄被儿子古怪的反应彻底激怒：“你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你现在简直就是个混蛋！”
　　蒋云思震惊地捂住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每个月能够回家的时间，不过是月底的一个周末。
　　可这个周末，蒋云思几乎没吃没喝。原本心事就已经足够沉重，如今又被吕澄的怒火彻底淹没，终于窝囊地在星期天晚上发起高烧，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哪有母亲会不关心自己的儿子？
　　吕澄终究还是心软了，嘴上却依然强硬。她端着粥和药片来到床前，问道：“你知道错了吗？找媳妇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吗？你不好好为自己的将来打基础……”
　　蒋云思咳嗽了两声，费力地解释：“妈，我真的不知道。我跟那个女生根本不熟……我以后不看漫画就是了……”
　　语气不像撒谎，毕竟，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话。
　　吕澄咬了咬嘴唇，终于没有继续责备下去。
　　蒋云思闭上眼睛，惨淡地笑了一下：“你放心好了，我现在不可能谈恋爱。我这辈子……都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怎么总爱钻牛角尖啊？”吕澄顿时不知该继续教育他不要早恋，还是反过来劝他结婚成家的必要性。
　　蒋云思虚弱地回答：“我累了。”
　　吕澄坐在床边，皱眉望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他变得十分陌生。
　　她不确定，是不是曾经那个依赖着自己的小朋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蒋云思没有按时返校，甚至整整一个星期都不见踪影。
　　起初，辰松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几天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在午饭时抱怨：“那个白痴跑到哪里去了？”
　　林吉拿着勺子问：“你说云思哥哥吗？我也很担心他啊。”
　　辰松嗤笑一声：“你担心什么？”
　　“我老婆给他写了一封告白信，然后他就消失了。这算怎么回事啊？”林吉像个小大人似的嘟囔道。
　　她口中的“老婆”，自然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辰松听见这句话，差点把筷子当菜一起咬断：“告白信？”
　　林吉点头：“对啊！你没发现我一直在撮合他们吗？”
　　辰松立刻说道：“那种傻乎乎的小矮子，居然也有人喜欢？真邪门。”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哥们儿？”林吉笑了起来，“我觉得云思哥哥很好啊，长得干干净净，人又斯文，心肠又好，还很有才华。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四个人就可以一起约会了。”
　　“约个屁。你有病吧？这种事有什么好瞎掺和的？”辰松忽然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宿舍。”
　　林吉困惑地望着男朋友：“喂，你为什么生气？喂！”

　　直到星期五晚上，蒋云思才脸色憔悴地回到学校，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辰松坐在宿舍里，侧头打量着他：“你生病了？给你家打电话，为什么一直没人接？得的什么病？”
　　蒋云思回答：“家里的电话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只是小感冒而已。”
　　辰松当然能察觉到，这家伙近来一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故意哼了一声：“你可别传染给我，我等会儿还要去打球。”
　　“嗯。”蒋云思低着头，默默整理书包。
　　宿舍里安静了一阵。
　　辰松并没有急着出门，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问道：“听说你收到情书了？”
　　蒋云思没有回答。
　　辰松继续问：“怎么，你不会真想答应她吧？”
　　“我又不认识她。”蒋云思将新买的参考书一本本拿了出来。
　　辰松的态度顿时轻松了不少：“呵，你还挑挑拣拣的？有人能看上你，你就该躲起来偷着笑了。”
　　“可能她眼睛瞎了吧，才会看上我这种人。”蒋云思依然配合着他笑了起来。
　　辰松挑衅不成，一时反倒有些语塞。
　　蒋云思拿出一袋零食递给他：“我妈妈给你带的。你拿去给林吉吧。那个……我要去上晚自习了，一起走吗？”
　　“哦，好。”辰松点点头，却总觉得今日蒋云思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其实蒋云思一点都不古怪。
　　他只是被母亲的那一个耳光彻底打醒了。
　　他是如此珍惜她，又如此畏惧她，根本舍不得违背她的任何期望。
　　就连一个向自己写情书的小姑娘，吕澄尚且无法接受，更何况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生？
　　如果真相败露，母亲一定会疯掉，整个家也会随之崩溃。
　　蒋云思不敢面对那样的恐怖未来。
　　所以，即使上帝亲手把辰松送给自己，他也没有勇气伸手去要。
　　既然如此，辰松和林吉在一起那么开心，他又有什么资格躲在一旁嫉妒、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