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23、第二十二章 知道我会为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杨翰的到来都让蒋云思十分忐忑。比如，他很担心母亲会觉得接待一个陌生人太麻烦，从而心生不满。好在吕澄问清楚情况后并没有抱怨，只是不甚热情地答应了下来。
　　夏季的青岛火车站热闹非凡，从全国各地赶来旅游的游客不计其数。
　　蒋云思满头大汗地等了很久，终于看见杨翰拖着一只巨大的旅行箱，笑嘻嘻地走出车站。刚一见面，对方便毫不客气地揽住他的脖子：“嗨，小蒋，好久不见啊。”
　　“你、你好。”蒋云思立刻回答。
　　“什么你好啊，这么客气干什么？火车晚点了，你等累了吧？”杨翰说道，“要不是路太远，我直接开车过来就好了。”
　　蒋云思想伸手替他拉行李箱：“没关系。你先去我家洗个澡、吃顿饭，明天我再带你四处逛逛。”
　　杨翰避开他的手，自顾自地拖着箱子向前走。到了路边，他抬手便开始拦出租车：“好啊。”
　　“那个……辰松去云南了，所以……”蒋云思生怕他特意跑去找辰松聚会，最后却自讨没趣。
　　杨翰回过头，眯着眼睛想了两秒：“辰松？……哦，你那个同学啊。你也想去云南吗？我可以陪你去啊。”
　　蒋云思扶了扶眼镜：“没有……”

　　讨人欢心这件事，对有些人而言似乎从来都不是困难。
　　明明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想杨翰到了蒋家以后，却立刻热情而礼貌地向蒋云思的父母问好。他还带来了一套高级的进口化妆品和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作为礼物。面对两位长辈的推辞，甚至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认真劝道：“叔叔、阿姨，我来你们家添了这么多麻烦。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们要是不肯收下，我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交代了。”
　　“这算什么麻烦？云思难得有朋友过来玩。”吕澄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温度。
　　蒋云思了解母亲。她高兴并不单纯是因为收到了贵重的礼物，而是因为见到杨翰这个明显比自己成熟许多的男孩子，便希望儿子也能跟着人家学一学为人处世。
　　“云思，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带杨翰去洗澡、换衣服。外面热坏了吧？饭马上就做好。”吕澄将化妆品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蒋云思怔了怔：“哦哦，好。”

　　蒋云思向来孤僻内向，就连招待外地亲戚的机会都很少，更何况这次来的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北京男生。他完全不知道该带杨翰去哪里玩才对，没想到对方对此更是丝毫不操心，第二天竟然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后打着哈欠问：“你爸妈去上班了？”
　　因为非要把床让给杨翰，蒋云思只能在旁边打地铺，睡得腰酸背痛。此刻，他正坐在电脑前看动画片，闻言点头道：“嗯。”
　　杨翰随手套上一件T恤，站在他身后跟着看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颇具压迫感的阴影。
　　蒋云思觉得不太自在，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家。转念间，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实在太过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我们去海边游泳吧？然后再去吃海鲜大排档，有一家店很好吃……”
　　杨翰耸了耸肩：“行啊，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蒋云思有些无语。
　　来青岛旅游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弄得好像是自己非要去景点玩似的？

　　这时的海水依然发凉，因此显得格外清澈。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不怕冷的人下了水。所以即便阳光灿烂，那片蔚蓝的海面依旧显得十分寂寥。
　　抵达海边以后，杨翰神情狐疑地打量着蒋云思：“喂，不至于吧？你不是本地人吗？”
　　蒋云思尴尬地摸了摸身上臃肿的救生衣：“我……”
　　“太傻了，快脱下来。有我在呢。”杨翰笑着扯了扯救生衣的带子。
　　“不、不行……”蒋云思只会在游泳池里胡乱扑腾，一看见辽阔的大海便吓得半死，连忙往后躲。
　　“别人都在看你呢，像个爷们儿点！”杨翰毫不客气。趁他犹豫时，便自作主张地扯下他的救生衣，随后拉着他朝海里走去。
　　冰凉的浪花拍打在脚踝上，惊得蒋云思浑身紧绷，拼命往后退：“不要，会出事的……”
　　“走喽！”杨翰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竟然逆着海水朝深处跑去。
　　蒋云思只好死死抓紧他的胳膊。等到双脚再也触不到海底，他更是将整个人的重量全都挂在了杨翰身上，忍不住哆嗦道：“我不行，我要沉下去了。”
　　杨翰依旧不以为意地笑着：“你才几斤重，怎么可能沉下去？放松，放松。”
　　说着，他又用空闲的那只手划动海水，继续向深处游去。
　　“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不太会游泳，你……”蒋云思只得抛下所有面子，苦苦哀求。
　　谁知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巨浪便被海风卷来，劈头盖脸地拍在他身上，将剩下的声音彻底淹没。
　　杨翰只觉得胳膊上一轻。等到浪花退去，他却再也看不见蒋云思的身影，这才瞬间慌了起来：“喂！蒋云思！”

　　如果不是救援及时，这件事恐怕真要变成溺水新闻，登上报纸的社会版面。
　　被救上来的蒋云思浑身发抖地坐在岸边，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不剩半点血色。他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前，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再次从海里上来的杨翰拿起浴巾，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你的眼镜被海水冲走了……对不起啊。”
　　蒋云思故作镇定：“没、没关系，我还有备用的。”
　　杨翰在他面前蹲下来：“我不是在说眼镜。对不起，把你吓成了这样。我原本只是想逗你玩，让你开心一点。”
　　蒋云思失去血色的嘴唇仍在微微颤抖：“没事……”
　　忽然间，一种比阳光更加温暖的触感覆在了那阵颤抖之上。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
　　蒋云思惊讶地睁大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意识到杨翰究竟在做什么。
　　而这几秒，已经足以让杨翰结束那个毫无预兆的吻。
　　眼前那张仍在滴着海水的年轻面孔，对蒋云思而言依然十分陌生。
　　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蒋云思并没有感到愤怒，更多的反而是困惑。从震惊中回过神以后，他几乎毫无意识地问道：“你干什么？”
　　杨翰故作镇定地回答：“干什么？亲你啊！”
　　蒋云思攥着浴巾站起身，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为什么要这样？”
　　说完，他便转过身，朝公路的方向飞快逃去。

　　经过这件事，海鲜大排档自然没有吃成，就连两人之间原本还算友好的气氛也彻底消失了。
　　蒋云思一路远离海边，直到走到接近市区的地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尴尬。他只能气呼呼地裹紧浴巾，原本惨白的脸上又渐渐泛起难堪的绯红。
　　杨翰追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解释：“我是因为喜欢你，才特意来青岛找你的。不然你以为我图什么？我不是在开玩笑。”
　　蒋云思气急了：“我跟你根本就不熟！你不要总是自作主张，再见！”
　　杨翰原以为他会纠结于普通男生遇到这种事时首先应当在意的问题。如今听到这句话，他反而高兴起来：“那你多和我待在一起，我们不就熟了吗？”
　　蒋云思根本无法和他讲清楚：“这不是重点！”
　　杨翰有种雷打不动的厚脸皮精神，伸手拉住他说：“我是认真的。你明年考到北京来吧，什么学校都可以。反正我有本事让你过得很开心。”
　　“哦，是吗？”蒋云思看得出他的家庭条件很好，因此听到这句话，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反感，“你知道我会因为什么而开心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杨翰正准备再说几句好听的话，旁边却忽然有一辆车缓缓停了下来。
　　蒋云思认得那辆车，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果然，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辰松那张熟悉的脸。
　　他看着两人，开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