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22、第二十一章 心里面难以

　　自从那天早晨争吵以后，蒋云思和辰松真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他们一下子从班里最熟悉的朋友，变成了最陌生的路人。
　　就连蒋云思自己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当时他只是因为心里太过紧张，才无止境地想要逃避。可如今，和辰松迎面走过都不再打招呼，又难免觉得心寒。
　　女孩子的观察总是细致入微。程洛雨近来一直担心蒋云思，趁吃午饭时问道：“你怎么又和那家伙吵架了？你们俩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蒋云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干笑道：“没事啦。”
　　程洛雨挑眉：“别骗我。”
　　蒋云思只好将运动鞋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权当作解释。
　　“他也太自以为是了。不过说到底，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生气了。”程洛雨不明白，为什么男生有时候竟然比女生还要小心眼。
　　“不说这个了。”蒋云思弯了弯嘴角，“旁边那桌的人一直在看你。”
　　程洛雨瞥了一眼那位来自隔壁班、始终孜孜不倦追求自己的男生，淡定地说：“爱看看呗。”
　　蒋云思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这么多人喜欢你，你的反应多伤他们的心。”
　　“喜欢又不是什么特权。喜欢就喜欢，世界上没有规定说，你喜欢谁，谁就必须喜欢你。如果非得这么想，那只能说明你很自私。”程洛雨对待感情的态度同样干脆利落。
　　蒋云思低下头：“是啊，是这样的。”
　　自己心里难以接受的，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办黑板报渐渐成了蒋云思的习惯。
　　每个星期五下午，他都会早早画好插图，然后等着班长将文章抄写上去。
　　这天也不例外。
　　只是等蒋云思走到教室最后面时才发现，自己装粉笔和画册的袋子被辰松的座位挡住了。
　　他迟疑了两秒，小声说道：“喂，让一下。”
　　辰松的目光从书本移到他的脸上，随后问：“我要是不让呢？”
　　蒋云思说：“那就不让吧。”
　　说完，他依旧安静地望着辰松，心里却渐渐有些走神。
　　两个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最终还是辰松主动拿起书，起身走开。
　　蒋云思这才恢复思绪，失落地弯腰去拿袋子。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竟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到了如此地步。
　　“对不起。”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令他意外的道歉。
　　蒋云思吃惊地回过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辰松这破天荒的示弱。
　　辰松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你，所以才拿那双鞋当借口，想和你说话。后来……可能是我表现得太过分了。”
　　“没、没关系的。”蒋云思鼻子微微发酸，却还是抬起脸，努力露出笑容。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为了那个秘密而痛不欲生。
　　因为他永远都不敢把它说出来。
　　所以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也许这份喜欢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回报，但只要还能保留一个对辰松好的资格，便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这个世界依然和从前别无二致，唯一发生变化的，大概只有蒋云思的心。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
　　也好在对于寂寞，他早已习以为常。

　　“好热啊，快点放暑假吧。”程洛雨趴在冷饮店的桌子上奄奄一息，面前那杯几乎融化的冰淇淋，实在不足以抵挡外面毒辣的太阳。
　　蒋云思低着头，努力补着作业：“还是别那么快了，我不想参加期末考试。”
　　最近气温高得离谱，午休时间又有所延长，因此一到中午，总有许多学生偷偷溜出学校，跑来冷饮店里吹冷气。
　　“为什么啊？长痛不如短痛。我恨不得明天就考试，最好这届参加高考的就是我们，赶紧结束这种无聊又痛苦的中学生活！”程洛雨直起腰说道。
　　“现在……其实也挺好的。”蒋云思笑了笑，“以后你会怀念的。”
　　程洛雨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呢。”
　　蒋云思正想说些什么，冷饮店里又呼啦啦地闯进来一大群人，原来是班里那些刚打完球、浑身是汗的男生。
　　辰松的短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一眼看见两人，便走过来说：“真巧。”
　　“是啊，还不赶快替我们结账？”程洛雨瞥了他一眼。
　　辰松向来大方，立刻答应：“好啊，一起算。”
　　蒋云思忙摆手道：“不用。”
　　“你大中午还在学习，不累吗？”班长韩野的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平时却很贪玩。看到蒋云思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他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脑子笨，现在不学，期末成绩就更离谱了。”辰松挑眉。
　　蒋云思尴尬地沉默片刻：“……嗯。”
　　程洛雨顿时生气：“喂！你说什么呢？”
　　辰松解释道：“我开玩笑的。”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就喜欢自己欺负蒋云思，换成别人欺负一下，他可着急了。”班长在一旁笑道。
　　辰松坦坦荡荡地反问：“不行吗？”
　　蒋云思什么也没有回答。
　　他望着温暖日光中这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内心感到十分平静。
　　他很珍惜现在，也明白这样的日子终究会过去。
　　等到以后回想起来，大概会怀念得心里都隐隐作痛吧？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回家日，吕澄没少叮嘱儿子，忽然发现有朋友打电话找他，又忍不住站在厨房门口，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
　　蒋云思听着话筒里那个男生的声音，费了好大劲才回想起来：“杨翰，是你啊。”
　　“对啊，您老人家都快把我忘了吧！”杨翰依然大大咧咧。
　　蒋云思说：“没有。”
　　“上次给你寄的那些好吃的，吃完了吗？”杨翰问。
　　“嗯，谢谢你。”蒋云思客气道，“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刚刚高考完。你什么时候放假？到时候我去青岛找你玩，你带我去游泳呗！”杨翰听起来十分高兴。
　　“好啊。”蒋云思没过脑子便答应下来，随后又问，“你考得怎么样？”
　　杨翰说：“就那样吧！你还想吃什么？我这次给你带过去。”
　　这个男生仿佛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热情，让蒋云思总是措手不及：“不用了。你要是过来，我让妈妈煮螃蟹给你吃。”
　　杨翰呵呵笑道：“那我就先谢谢阿姨了。”

　　如果不是几天后辰松忽然发出邀请，蒋云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约定有任何不妥。
　　“啊？竟然还有夏令营？夏天军训很热吧……”他尴尬地试图拒绝。
　　“不是军训，是去云南旅游。我爷爷帮我安排的。”辰松说，“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吧。”
　　“呃……”蒋云思还记得辰松非常讨厌杨翰，因此不敢说出实情，只能含糊地解释，“不行啦。上次过年就没陪我妈，这次要是再不留在家里陪她，就……”
　　辰松倒也没有勉强他：“好吧，那我给你带纪念品回来。”
　　蒋云思立刻点头：“嗯，嗯。”
　　“白痴。”辰松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后便下楼买饮料去了。
　　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会被欺骗？
　　在他心里，蒋云思始终只是个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