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连城雪

24、第二十三章 刚刚辰松那

　　蒋云思感到十分难过。望着辰松的脸，他就像是看见自己背叛了某种珍贵的东西，心中充满自责。
　　可他究竟背叛了什么，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却根本找不到答案。
　　在这极度尴尬的时刻，蒋云思脑中一片空白，又一次脱口而出：“你、你不是去云南了吗？”
　　“哦。”辰松拖长声音应了一句，微笑着说，“爷爷突然住院了，所以旅行取消了。”
　　他分明在笑，神情中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暖意。
　　蒋云思死死攥住披在身上的浴巾：“那你好好照顾他。”
　　“那是当然。”辰松冷下脸来，“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车窗便缓缓升了上去。
　　杨翰毫不在意地目送汽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甚至没有计较辰松为什么连招呼也不和自己打。他转过身，又对蒋云思说道：“别生气了。你不是说要去吃什么大排档吗？我请你……”
　　“不要再破坏我的生活了，求你回家吧。”蒋云思仿佛刚刚大病了一场，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惨淡。
　　他感觉得到，辰松刚才之所以会是那种态度，一定是因为厌恶自己的谎言。

　　吕澄远比儿子懂得察言观色。晚上吃饭时，她很快便发现两个少年的情绪不对，一边替他们盛饭，一边问道：“怎么了？吵架了？”
　　杨翰主动承认错误：“阿姨，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他不会游泳，硬把他拉进海里，害他受了惊吓。”
　　“嗨，男孩子怎么能怕这个？”吕澄笑了起来，“云思，你平时也该多锻炼锻炼。人总得有点爱好才行。”
　　蒋云思闷头吃饭：“我有爱好。”
　　吕澄说：“你就喜欢一个人躲起来看那些破漫画。”
　　蒋云思索性不再吭声。
　　他没本事立刻把厚着脸皮留下来的杨翰赶回北京，只能选择不再搭理对方。
　　吕澄也不理会儿子的情绪，转而热情地问道：“小杨，你都报了哪些学校啊？”
　　“第一志愿报的是北广，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杨翰回答。他当然不会提起父母为自己所做的那些“努力”，只大言不惭地补充道，“应该问题不大。”
　　“哟，那分数得挺高吧？”吕澄问。
　　杨翰说：“还成。”
　　吕澄拍了一下蒋云思的脑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他是北京人，北京的大学本来就好考！山东的分数线那么苛刻，我有什么办法？”平时听母亲唠叨这些事情，蒋云思便已经觉得压力很大，此刻心情又糟糕至极，竟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转身跑回了房间。
　　吕澄目瞪口呆：“这孩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最近一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变得越来越奇怪……”
　　“您别担心，青春期嘛。”杨翰坐在旁边，故作老成地笑了笑，“您让小蒋也考到北京吧，到时候我还能照顾他。高考方面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吕澄叹了口气：“我当然希望他能去，只是他那个成绩……”
　　杨翰说：“我可以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全都寄给他。对了，给我补习数学和英语的老师也很不错。如果他暑假没什么事，可以跟我去北京补课。”
　　吕澄连忙说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杨翰信誓旦旦地表示，“我们俩一见如故。好哥们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蒋云思当然不可能跟他去北京。
　　他整晚都阴沉着脸。第二天，等到父母出门上班以后，立刻便将杨翰的行李箱拖到床前，气冲冲地把人叫醒：“起来！走！我给你买火车票，你回北京去！”
　　杨翰还睡得昏天黑地，被他摇醒以后，皱着眉问：“你闹什么啊？”
　　蒋云思梗着脖子站在床边：“我没有闹。”
　　杨翰也是被家里娇惯着长大的，没有睡好，脾气自然也差：“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吗？至于这样？”
　　“至于！就是至于！”蒋云思平日里的温和，甚至软弱，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他转身将行李箱拖到大门口，打开门，一把扔了出去，“走啊！我家不欢迎你，我也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昨晚睡觉前，杨翰还在辗转反侧地琢磨该如何哄他。如今忽然面对这番劈头盖脸的驱逐，不由恼怒地问：“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你怎么这么恶心？”蒋云思反问。
　　杨翰愣住了：“我恶心？”
　　蒋云思没有回答。
　　他眼中那种由悲伤化成的凌厉，已经是最直接的答案。
　　杨翰昨天不过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我……”
　　蒋云思猛地掀开他的被子：“赶紧走啊！”
　　“操！”杨翰的耐心顿时荡然无存，脾气也跟着上来了。他一把抓起旁边的衣服，甚至顾不上穿鞋，便光着脚快步冲出门去。
　　听到铁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蒋云思强装出的坚定神情顿时消失不见。
　　他想起辰松昨天的表情，依然觉得后悔而难受。
　　他忍不住想，如果杨翰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可是，就这样把人赶走……好像又的确有些太过分了。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懂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吕澄晚上回到家，发现这件事以后，立即便大发雷霆。
　　蒋云思起初谎称杨翰是自己离开的，可惜没能骗过母亲，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了白日的所作所为。
　　吕澄完全想不明白儿子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拿起电话说道：“去，给小杨和他的父母道歉！”
　　蒋云思沉默片刻，低声倔强：“这是我自己的事。他是我自己交的朋友，我想怎么做，不需要你管。”
　　吕澄气极反笑：“不需要我管？前几天是谁对我软磨硬泡，让我好好接待人家的？云思，难道别人的感受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吗？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孩子？”
　　被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如此质疑，绝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蒋云思低下头：“我没有变。”
　　吕澄说：“你太让妈妈失望了。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开朗一点，快乐一点，可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可理喻？今天你要是不给小杨一家道歉，以后就别再往家里带什么朋友了！你这样下去，以后还会有朋友吗？”
　　“我本来就没有朋友，不带就不带！”蒋云思忽然像小时候一样，因为争不过母亲而痛哭了起来，“你凭什么总是对我指手画脚？你就是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说完，他立刻躲回自己的卧室，用力关上了房门。
　　真的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蒋云思明明只希望明天能够和昨天一样，只要日子一直平静地过下去就好。
　　可结果却仿佛每一件事都被他搞砸了。
　　仿佛所有事情到了最后，全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