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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白有兰森言鬼怪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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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想不清楚其中的玄机,她沉默了,甲对乙的性子着实了解,不觉得乙的沉默有什么不妥,她继续没心没肺地拉着乙,离开这阴森凄冷的无名道观,开始分散活动。走了一段,甲才推了推乙,笑着说:“可看见人了。刚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村子里没人呢。”
乙浑身一震,是了,莫怪她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是因为一直都没见到当地人!只是从下车开始,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所以脑子没转过来,此时顺着甲的视线望过去,才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两个老人提着竹篮,一个年轻男子推着自行车,一个少妇模样拉着小孩的手,他们大概是见惯了外面的人,对甲和乙的存在视而不见,径自走过。
甲的目光却饶有兴趣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片刻,才说:“你觉得他们的着装如何?”
乙挑了挑眉,歪着头想了会儿,“反正不是很时尚啊。我看现在没人穿这样的衣服。”她又补充了一句,表示强调。
“仿佛是前几个十年的旧式衣裳,可就是照相馆的怀旧摄影也不会纳进来,因为又有点新。大概……”甲屈指算着,问乙,“你在老照片上见过这样的打扮吗?”
乙摇头,又表示她对家里的老照片不感兴趣。
甲若有所思地说:“我翻家里的相册,倒是见过这种打扮。大概是三十多年前的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落伍了。”
乙笑了笑,“到底是穷乡僻壤,跟不上外界的潮流吧。”
甲但笑不语。她们肩并肩继续步行在石板路上,阴沉沉的天好似一口大钟,慢慢压着。村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多,但是对她们的到来都是熟视无睹,自顾自忙着事。有的在淘米洗菜,有的在木盆里捶衣服,有的牵着孩子慢慢踱步,有的坐在自家门口编织着竹篾,眼看着一只竹篮子就要做好……最撩拨人的,大概就是私家小厨房里传出的一声刺耳的哗啦,那是滚热的炒菜油微爆的声音,随即会腾起一小股青烟,带着饭食香气的,有时候是菜香,有时候是肉香,一缕一缕飘过来。乙抽了抽鼻子,她饿了。午餐都是自理,村子里有农家菜馆,也可以自己带面包饮水,她这次来也想体会一把农家菜,于是眼巴巴地看甲,“咱们找个干净的馆子吧。说是这里的炖豆腐可好吃了。”
甲摇头,“不跟这里吃了。我不喜欢。亲爱的,我出门前带了一些你爱吃的点心,喏,凤梨酥,绿豆糕,栗子饼……”她摘下背后的小书包,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大包色泽漂亮的点心,“还有绿豆味的奶。”甲举起奶瓶子,笑嘻嘻。
乙向甲讨价还价,坚持要去吃农家菜,表示可以自己付钱,甲依然是笑着的,却坚定地拒绝了。乙有些生气,说那就分道扬镳,各自吃各自的好。到底是来一趟郊区,怎么能不吃点农家菜新鲜一把呢?甲哄着乙说,你就依了我这一次好不?乙生气道,你总是让我依着你,顺着你,泥人还有三分脾性。说完她要走,甲一把拽住她,环住她的肩,落寞地唤了乙的昵称,说:“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乙望着甲难得严肃的正脸,想起这一上午的种种古怪元素,不由提心吊胆,“我看你似乎懂点什么,你跟我说,这里是不是有古怪?”
甲说:“我真是不懂什么的。只是有点不太舒服,总觉得不对劲。我也验证不了什么,更帮不了什么,只想着咱俩都平平安安就好。别人我也没法管,你好,我就好了。”
她这话说得真挚,乙不由心软,沉默起来。甲趁热打铁,一番讨娇告饶,扯着乙离开挂满农家菜牌子的街道,将难得的一点热闹甩在了身后,一并往开阔的地带走去。
她们走了好久,算是走到村子一方偏僻而视野宽敞的地方,但见前方立了一座山头,也不算太高,植被并不茂盛,东一块苍绿,西一块淡粉,零零星星,毫无春季该有的葱茏。就都败了兴致,商量着这城市的春季总是短暂,赶上冷空气不断南下的年头,恐是要直接入夏,如此,还是夏天酷热难耐的时候,到郊外避暑好些。看那山头,活似得了牛皮癣一般呢。然后乙又感慨,“不知前方这山的那一边是什么。”
甲说:“山外还是山吧。这里是山区了。”
“或许吧。不过左右倒也都是山,就不知它背后是否也是山。”
甲静默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看了半天,那雾霾沉沉下的、植被零星的山坡,“它的那一边……或许也有山,却不一定相连了。”
乙偏了偏头,似是要消化这句话,又打着手势比划道:“山旁是山,似乎该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地方,或许山的那一边是个小盆地。或许又是一方村落。”说着不由激动,双颊微红,“要不我们翻过去呢?”
甲笑坏了,说她没脑子,让门板夹过了,让开水灌过了。乙知道孩子气了,脸红着骂甲没良心,只会吐槽。又说她知道时间不够,就是时间够,两个年轻女孩子,也绝对不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跑去爬野山。不过一句玩笑话,甲就不要得理不饶人了。甲却忽地收敛了笑,又叫了一声乙的昵称,神情复又庄重,“别过去了,那边没什么好看的。”
乙奇特,“你知道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吗?”她指着那方高山——尽管不是名山,尽管成不得巍峨耸立,但山就是山,是会遮挡人的视线,夺走光芒,堵塞通道的山。是永远都比你高,永远都冷冷地、沉默地俯视你的山,你无法不对它尊重,无法不对它产生畏惧的心理。尤其是在深夜,赶着山路,猛一抬头,身旁,便是黑漆漆要扑顶而来的山。
乙这么想着,都有些惧怕。
甲握住乙的手,“我怎么会知道呢?但是真没啥好看的。咱们一路走山路过来,该看的也都看了——这就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一顿朴素的冷餐,她们吃得寡言,没了欢笑。因为有厚重的阴云,也不清楚太阳是否过了头顶,只知道还有天光。然后她们将垃圾收拾到袋子里,看了手机,该到集合时间了。就快步向村口赶过去。此时是下午四点多,集合时间是五点。回到学校的时间该是七点左右。
她们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了同宿舍的丙和丁,互相打个招呼,保持疏离的礼貌。倒是站在了一起,却依然是甲和乙说话,丙和丁聊天,互不干扰。身边越来越喧闹,回来的同学们越来越多,不久,褚和卫两个老师慢慢踱着步子,谈笑风生地回来了。点人数,数人头,同学们之间互相确认熟悉的朋友是否回来,又折腾一番,然而才发现一件事:冯和陈这两位老师,竟然还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褚和卫这两位先生,才惊觉一直没联系上那两位同事。
赶快掏出手机联系,那头却是无人接听。有知道号码的学生也帮着打电话,还有自告奋勇去找村长和书记的,说去村委会找,两位老师不是说去那里了吗?褚老师就带着两个男同学一并去了,其余人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总算把这三人盼回来,得到的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冯老师和陈老师跟村长他们吃过午饭后就出去散步了。村长说本来要陪着一起,但两位老师之前来过一次,直说认识路,走不了多远就会回来,村子结构也不复杂,肯定没问题。大概一点多离开村委会的。”
这是同学们之间传开的消息。甲比较能打听,很快回来复述给乙、丙、丁。不是甲要跟丙丁说话,而是眼看着发生了新鲜事,这两位也主动凑过来了。
“那然后呢?”丙问。
甲说:“然后?就不知下落了。”
“打手机也找不到?”丙又问。
甲点点头,“没看褚老师和卫老师打了好几个嘛。听说都打回院里还有家里去了,想确认是不是遇到急事,来不及说一声就先回去了。但是据说是没找到。”
“或许在路上呢。”丙猜测。
乙神情凝重,她很担忧,这一天有太多古怪的事,有太多奇特的感觉,但都不是吉利而祥和的,她是个敏感的人,有理由往坏处想,“可是,咱们这一路上的信号都挺好的啊。”
“可能有少数几个盲区吧。当时正好大家都没用手机联系什么,所以谁都没注意。或许一会儿就有消息了。”丙说。
这一番喧闹就到了五点多,还是没联系上冯老师和陈老师。随着日光西落,凉飕飕的小风穿过斑驳的老墙,冷冷吹来,衣着并不厚重的同学们都蜷缩起来,开始沉不住气,担心着回去太晚,担心着夜行山路的困难。褚老师和卫老师感受到了学生们的情绪,毕竟是七十多个年轻人,他们身为带队老师,很是担不起责任,于是决定先放弃寻找,带大家上车,路上再联系。
躁动的情绪在接到出发的命令后,平息了下来。大家的脸上都露出放松的神色,跟在老师身后,朝着大巴车停放的地方前进。那地方不远,就在村口外的一方高处土台上,可以容纳十辆大巴车,还有一个公交车牌,供村民们的出行。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看到有公交车驶过去——这是乙对甲说的。
“毕竟大家都在村子里行动。”甲笑笑,安慰乙。
乙心口的那团不安却越来越沉重,仿佛那道阴冷的暗流在心间凝固成冰。她握紧了甲的手,越握越紧,她不断伸着脖子,试图拨开暮霭沉沉,找到那两辆旅游车。
然而她失败了。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来,老师的脸色开始凝重,学生们的眼眸中渗入惊疑。他们互相看着,交头接耳,缓解弥漫的不安。
“车没了?”乙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