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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白有兰森言鬼怪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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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
“嗯。”
“发彩信?”
“嗯。”
“给谁?”
“家里人。”
“墓地有什么可欣赏的,太晦气了吧?”
甲猛地抬起头,乙骇了一跳。她看到甲的面色、唇色都在发白,眸光闪烁,分明是犹疑不定,惊诧不安。
“你怎么了?”
“没事。”甲低下头,按了“发送”键,她盯着屏幕好一会儿,乙忍不住问道:“发出去了么?不会……没信号吧……”
最后那句,声音好小。似乎乙也感觉到某种不安在蔓延。
甲再一次抬起头,忽然笑了,那明媚的笑宛若刺破乌云的朝阳,明媚。
“发出去了。安啦。只是看那山长得很奇特,于是让家里人分享一下而已。”
恢复常态的甲让乙感到安心。正在这时候,山路一转,车子跟着一转,那山,那墓园,刷一下都被掩住了。乙不甘心,还想再看一眼那奇特的山,却是身子猛地往前一冲,撞到了前面的靠背上。
车子生生一顿,车内安静了刹那,随即出现了零星而谨慎的骚动。一颗颗脑袋惊疑地从靠背后探出来,谨慎的扶着座椅,小心翼翼。他们彼此对视,都在问——
“怎么回事?”
引擎声重新转起,车体慢慢地开向了对侧的车道。
“逆行啊?”有人议论。
“不是,是超车。只有一条车道,只好借对向的车道来超车了。”终于有同学看清了前方的情势,这样跟大家解释。
于是众人都释然了。但很快,这份释然就被稀释,因为有人喊了声,“看!灵车!”
又是灵车?!
纵然今日是清明节,但总是撞见灵车,也太……不祥了吧?
“啊……”乙透过玻璃,惊异地望着窗外,“这……不是灵车吧?”
“不是。”甲的声音传过来,格外冷冽,“这是出殡的。”
对,这是出殡的。一行人披麻戴孝,举着硕大的花圈、纸人、纸房子、纸车,最前头还有三尊最是高大的纸人,穿着铠甲,戴着头盔,手持兵器,看似该威武,可偏生是纸糊的,倒有点滑稽。
“那是什么?”乙觉得队头前面那三个硕大的纸人很是古怪。
“那一对是引路菩萨,那单着的是打道鬼。”
“那亭子是做什么的?”
“影像亭,里面是亡者的遗照。”
“那轿子是什么?”
“魂轿。那里面供的是亡者的牌位。”
“亭子和轿子的数量还不少啊。”乙数了数,轻轻叹道。
她的余光看到甲的身子倾了倾。
“是不少啊……”甲轻叹,仿佛失魂落魄。
“发丧的不是一位?而是好几位一起发的?有这样的发丧吗?”乙猜到。
甲没有吭声。
“发丧怎么这样安静?我记得,出殡的似乎都要敲锣打鼓,搞出大动静。”乙纳闷道。
甲依然没吱声。
车子绕到了出殡队列的最前头,缓缓地驶回原车道。乙还是好奇,贴着玻璃,回头去看那供着灵位的魂轿,最前头的三方轿子抬得有点偏,大概是轿夫们脚下打趔趄,先后颠离了队伍,恰好让乙将那三方灵位看了个正着——
黑牌子,老宋体,淡金字,端端正正的姓名,毫不客气,直接装入乙的眼帘。
乙大吃一惊,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伸头待还要再看。
忽然眼前一黑,眼皮凉凉的,柔柔的,鼻尖萦绕甜甜的香气。
是甲,她捂住了乙的眼睛,扳着乙的肩膀,把她抱进怀。
“没什么好看的。”甲抚着乙的背心,格外平静,甚至是庄重地说,“别看。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
甲的话,是对谁说的?乙躺在她的怀里,当时竟窜出这样一个念头,自己也不禁被骇了一跳。怎么会有如此想法?甲不是对自己说的,还能是对谁说的?可为何,她总觉得甲的目光,是看向窗外呢?
乙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反抗。过了片刻,甲才放开乙。
“老看那些不好的。”甲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别看了。”她又一次强调。
乙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她注视着甲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底开始发凉。
之后,仿佛撞了邪,每隔十来分钟,车子就不得不避开出殡的队列。同学们都有些不安,有人在小声嘀咕:“清明节是祭奠的日子,也不是专门出殡的好日子吧?怎么老赶上出殡的?”
“是不是七天前这里有大批的逝者?”有人猜。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却没个结果。只是心情都有些低落。
这也和迟迟找不到目的地有关。
车子已经行驶很久了,但还没有停下。大家开始坐不住了。
此时,有细心的同学发现,带队老师开始向窗外张望,他们的神色有些疑惑,然后,他们与司机交谈,声音很小,然后,他们开始打手机,声音一样很小。
最开始,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车子行驶在平稳、干净的马路上,不存在任何危险的味道。
带队老师也是来过这里的,所以他们才会带学生们来这里。但也正因为此,他们是最先感到不对劲的。因为印象中,到那个村落,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也似乎没绕过这么多山,拐了这么多次弯,没看到过这么多散着恶臭的水塘。当然也没碰上那么多出殡的队伍。
他们简单的想,茫茫深山,会不会哪条岔路走错了呢?
可就在他们这样想的时候,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车头一拐,前方豁然开朗,仿若黑暗中踽踽而行,忽见万道阳光辉煌。
大家都惊呆了。
犹如一粒明珠被镶嵌在玉璧上,呈为扇形的古村落就安然地躲在一方青山的臂弯里。车子恰好停在了一方地势较高的土台上,与村子还有点距离,便于眺望。就从这个角度看向古村落。那一爿爿房子都蒙着老时光的尘埃。深沉的天幕下,铁灰色的鱼鳞瓦一层层、一圈圈地铺开,显得有些凌乱,而这凌乱又似自然生长出来般,带着闲散、悠哉的美感和韵味。房檐则在日光内划出一道道流畅却低调的曲线,不是飞檐,一点都不张扬,却也有温润的弧度。墙皮是泛黄的,是斑驳的,总之没有一块墙是崭新的,它们就像一张张被揉皱的宣纸,却因为是自然的力度揉出来,不是刻意的造作,反透出朴素与大方。还有一溜溜的台阶,也是不经心的,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房屋与房屋之间。一切都是随心所欲的搭配,却又与景色相得益彰。仿佛这一砖一瓦都不是出自人工,也是纯天然的,是大山有了灵感,自动形容了的。
住惯高楼大厦的孩子们,看了这景色啧啧称奇。一时间咔嚓声不绝于耳。乙也跟风拍了几张,转头想给甲来个大头像,却找不到人。她心里一紧,再转几圈,才看到甲正与客车司机搭话。
“师傅啊,”甲生得十分美丽,声音也是甜甜软软,让人无法抗拒,“您的车子跑了这么久,怪累的,不会添什么毛病吧?我说这话不吉利,您别见怪。”
“没有没有,知道要对你们这些大学生负责任。昨天特意检查过的。连着走好几天的山路都没问题。”
“师傅啊,您一会儿是呆在车上等我们呢?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村子里玩玩啊?”
“你们跟着你们老师走,我们司机自然有休息的地方。”
“啊,那车停在哪里啊?”
“开到不碍事的空地就行啊。”
“那没人看着它们怎么行。”
“放心,没人偷的。”
“嗯,但是如果有人搞破坏,让车子走不动了呢?那我们今晚就回不去了。”甲天真地说。
司机师傅怔了,笑了,“谁搞破坏啊!你这姑娘太有意思了。不可能,不可能。”
乙看到甲依然不甘心地说:“师傅,您能不能呆在车上啊。一直看着点车子,我把这个送给您。”
甲抬起手,指缝间垂下个事物,摇摇晃晃,似个符咒。
乙叹息,这要求太过分!
果然,司机师傅否决了,大概也不好对甲这么漂亮的姑娘出恶言,只是态度微微冷淡,爱答不理。乙就趁机把甲给拉走,“跟着老师走啦。别掉队。”
走得远了些,乙问:“怎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甲摇摇头。乙注意到甲的手里还拿着刚才要送给司机师傅的东西,现在她接过来,“这是什么?”
一件精美的织物。婴孩巴掌大小的一方红绸袋子,水一样清润冰凉,黄黑交错的刺绣,针脚细密平滑,看得出绣功的精细。只是绣的图案却不知所云,若解释成鬼画符,倒贴切了。
乙要还给甲,甲推拒了,“司机师傅不要,真可惜。”她叹了叹,“你拿着。别离身。”她将那符咒样的袋子塞给了乙。
甲的反常举动,让乙很不安。她自以为足够了解甲,自然而然地想起这一路所看到的那些不吉利的因素。但她很快想起自己刚刚看手机,信号还是足足的,不是说,如果进入到不祥的地方,手机肯定是没信号的吗?于是她就很天真地放了心,“自从看到那荒山坟地后,我就觉得你不大对头。我看你对那东西似乎是懂几分的,不会是有问题吧?”
甲笑了,“什么东西?你说我懂什么东西?”
“你说风水,说丧葬……”
“民俗啊,也算咱们该涉猎的领域啊。”甲说,“走吧。你看,丙和丁还在前面等咱俩呢。”
乙笑了笑,“她们才不会等咱们呢。你也知道,丁素来都紧紧拉着丙,想着办法地疏离咱们。”
“让你受累了。”甲的手搭在乙的肩头,温柔道。
乙摇摇头,女生寝室的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呢?有甲这样一个知己日日相伴,已是万幸。
顺便说一句,甲、乙、丙、丁,一个寝室,一个专业,一个班,一起参加出游。
当然,最后都生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