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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俏杨泠只言蒙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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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泠面上神色微微正经了起来,“我要讲的故事,主角只有一个‘Ta’,对,就是第三人称代词,无性别的。”
“Ta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Ta分不清真相与谎言,看不到真情也搞不清假意。Ta不知道哪个是面具,哪个才是真正的人皮。
甚至,Ta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楚。
Ta的名字该是如此吗?Ta的身份是纯正的吗?Ta的亲人又到底是谁?Ta来自何方?该去往何方?Ta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世间?
Ta有名字,有身份,有亲人,有家乡,有未来的前途规划,Ta的亲人会告诉Ta,为何你会出生,为何你会成长。这一切的一切,看似,Ta都有。
Ta却都不确定,这是真的吗?不是镜花水月吗?
表面上,Ta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人。
但其实,Ta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Ta看到过很多不该看的事情,Ta也经历过罪恶,可那些罪恶,都已被偷偷隐藏。
Ta所处的这个世界,太奇特了。这里有最美的善,有最丑的恶。偏偏它们未曾泾渭分明,总是如影随形,交互纠葛着,交织着,密不可分。如同一张天网,铺头盖面地网住大地,也网住了Ta。
这世界到底有多少的邪恶呢?
譬如年轻气盛时候,会有人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譬如一时冲动的时候,会有人做下最低贱的事情。
譬如总会有人身不由己,傀儡一般被控制着,被迫去做一些错事,一些灰色的事。
譬如本是脆弱的受害者,却被暴躁吞噬了良心,渐渐变成加害者。
譬如追求着人人皆向往的名利,却在这途中迷失了自己,接二连三,不择手段。
譬如为了那一点点并不算罪恶的虚荣心,却用了最不该用的手段去满足。
譬如……
背叛……
Ta行走其间,茫然而迷惘。Ta认为那些罪恶不可饶恕,但那罪恶产生的原因却又令人可悲可悯,可怜可叹。
上天是要赐予Ta斩断一切所存罪恶的使命吗?
但那一切的罪恶,其源头真的是恶吗?
Ta知道,源头总有清澈的活水啊。
Ta夜不成寐,日日想着,念着,挣扎着。
上天何苦难为!
Ta想让别人为Ta分担,却苦于‘背叛’二字,而开不了口。
Ta只知道,Ta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Ta想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有理由的。
但Ta最不知道的,就是想清楚了这些,那今后的路又该如何走。
Ta隐藏着秘密,背负着责任,而Ta现在最清楚的,就是——
Ta不杀伯仁,伯仁却将因Ta而死。
你们说,伯仁会有几个呢?
我的故事,讲完了。”
杨泠轻轻一笑,结束了叙述时阴森而清冷的口吻。
悚然的情绪却似乎缭绕在餐桌四周。这一次,就连梁赜这种较为跳脱的人都凝下了面色,似有心事在沉着心,揪着眉,牵绊着情绪。
杨泠等了会儿,到底是不甘寂寞地笑道:“都别沉默啊,没有金子可发哦。大家来评价一下我讲的故事如何。老兄——?”
宗湛清双眉微蹙,他淡淡道:“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不予置评。”
他的态度有点冷漠,似乎,有点不高兴。
于是魏西畔高兴了。
“不要故弄玄虚好不好啊?他还是她?我是说这个人是男还是女?”魏西畔话中的意思显然是对着杨泠,但眼神却含着笑,看的人是宗湛清。
杨泠说:“这个要保密啦。大家就说我的故事是否刺激?悬疑?激烈?恐怖?”
魏西畔撇嘴,她想说“没觉得”,但却在开口的前个刹那,看到宗湛清的眉头耸了耸,那话便噎住了。杨泠开始点名发问,于是缓过神的计千里和梁赜纷纷一脸尴尬地表态说你讲得好,讲得好,讲得真是太好。殷远人不想再起纷争,他早就觉出这十人餐桌的气氛不大对头,故而虽然满腹疑问,面上却还是力挺了杨泠的故事,只希望白有兰赶快讲完,就算完事了。看他郁郁寡欢的神色,似乎是很后悔参加这场餐桌盛宴。彭鹭并不表态,神色冷漠,众人便当他是默认。轮到女生这里,贺青萝温和地对杨泠说:“我可以提问吗?就是我很好奇你讲得那几个‘譬如’,都有所指吗?”
餐桌中间的转盘在旋转,却没人按住它,任它不断地转着,转着。
然后,杨泠单纯地说:“亲爱的,那只是故事啊。”
贺青萝说:“那伯仁是谁呢?”
“那只是故事啊,才女。”
“可是,你讲得太像真的了。”
“吓到你了?”
贺青萝想了想,拍拍心口,“还真是有点呢。”
杨泠笑得心广体胖,她说:“那可真对不起哦。我刚刚说的那几个‘譬如’,大家可别对号入座,如果在座真有对号入座的,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她说的似真似假,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有些凝滞。
转盘还在转着,大家似乎真的很关注杨泠的故事,而没人再去管那些菜。
彭鹭忽然说:“你讲得‘譬如’的那些人,是否就是要死的‘伯仁’?”
杨泠浅浅一勾唇角,说:“这只是个故事。”
“可是今晚所有人都这么说的。”
“那就请您按照顺序,把所有人都问一遍,也包括您自己,好吧?”
杨泠的语气突然尖锐了。
他们对视,彭鹭目光冷澈,杨泠眸光清明。
转盘忽然停了。
按住它的纤纤素手,是白有兰的。
她轻声道:“大家,我还没讲呢。现在可以让我讲了吗?时间有点晚了。”
宗湛清抬起手,他的这个姿势压住了所有即将喷出的议论。他的手就那样轻轻抬着,伸得并不长,抬得也并不高,他甚至没怎么抬头,目光也只是凝在桌上,眼皮都没翻起来。但即便如此,他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抬着手,餐桌便开始安静。
“请吧。”他淡淡的、不容置疑地说。
他好像很不高兴。
自从杨泠讲完了故事,他就不太乐意了。
他一定是讨厌杨泠了。
越来越讨厌。
真是太好了。
魏西畔开心地想。
白有兰想了想,斯斯文文道:“我讲得大概有点长啊……菜和酒都凉了。”
大家纷纷表示无妨,愿意洗耳恭听,反正第二天也都是无事。白有兰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揩了揩嘴角,说:“那好吧。我讲的故事,是一个在网上流传许久的故事,它早已分散成多个版本,不过在我这里,它只有一个名字,就是清明古村落遇鬼事件。”
她话音甫落,早已心神不定的曲茵,脱落了手中的筷子。
筷子是无声地落在桌上的,竟没人发觉。
魏西畔的目光与贺青萝撞上了,她们从彼此眼中读出了诧异和谨慎。计千里与梁赜也互换了眼色。殷远人是新来的,反而不清楚个中玄机。
全校,谁人不知杨泠、白有兰、曲茵她们学院在一年之前发生的那起清明古村落事件。
那个震惊全校、全市的事件。
那个被校方下达封口令的可怖事件。
或者说,该称之为案件。
七条鲜活的人命。
本院的院长、书记、学生辅导员以及校方的三名相关责任人,共六人引咎辞职。
这么大的变动,捂都捂不住。
各种沾染着血色的细节冒着寒气,透出每一个毛孔。就像所有的毛细血管都破裂了一样,鲜血止不住地溢出来,流淌过每一寸皮肤,流遍全身,流入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看不见网上、手机上传达的可怖文字,也会听见的。
那呢喃的低语,犹如噩梦般缠绕着鼓膜,至死不休:
鸡鸣之前,血满深山。
“鸡鸣之前,血满深山。”白有兰一字一句地轻念着,神色平静,“在座肯定有知道这句话的。啊,我是说,大家平日都是喜欢上网的,肯定知道网上流传甚广的这个故事。这八个字,就是那故事的核心。”
她一个个看过去,除了初来乍到、不明就里的殷远人一脸纳罕外,举座皆默,没人回应她的目光。
她低低一笑,自顾自讲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