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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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的脚定在原地，像生根了似的拔不动。
季阳洲猛地大步朝林舒走过去，左手握着纸杯，右手拨开脚步匆匆的人流，费力地穿过密集的人群，来到她面前。
林舒屏住呼吸，看着季阳洲朝她走来，这一幕简直像梦境一般。
季阳洲站到林舒跟前，胸口微微起伏。几乎是同时的，他们开口问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季阳洲先笑起来，是他特有的那种斜飞媚眼又气定神闲的笑容，他闲闲地举杯示意：“你先说。”然后喝了一口红茶，像品尝红酒般优雅自然。
林舒忽然欢欣鼓舞起来，虽然她之前在躲着季阳洲、害怕见到他，但当他真站在她面前，她心里面的感受就只剩下欢喜。林舒扬扬手上的地图说：“我来看看顾天鸿的蜡像，顺便游香港呀。你呢？”
“我？”季阳洲扬眉一笑，想了想，最后只是说：“我来逛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底有些感伤。这里是他的故乡，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再度回到这里，只能以做客的身份，连个说得出口的理由都没有。
林舒忽然想起来了，拿出两张演唱会的票，对季阳洲晃了晃：“这是姐给我的。今晚要在红馆举行顾天鸿的纪念演唱会呢。你要不要去看？”
季阳洲接过来，扫了一眼。问道：“都有那些人啊？”
“在这里有。”林舒从包里又拿出一份节目安排表递给季阳洲。
季阳洲拿着表，仔细地看了一遍。他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叠好节目表，递还给林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淡淡地说：“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成了顾天鸿的至交好友了。”
林舒笑眯眯地说：“你也觉得这种演唱会没意思啊。那我们晚上去玩点别的吧？”
“好啊。”季阳洲答应着，看看四周，停在人流中间其实有点危险，不断有人撞到他们。他伸手把林舒护到身侧，顺着人流往前走：“吃饭了没啊？”
林舒顺着他的动作，看向季阳洲搭在她肩头的手，回头对他一笑：“没有啊。正在找地方吃午餐。”
“这附近呢，是找不到地道的粤菜馆的。你想吃美食的话，要去另一个地方。”季阳洲懒洋洋地揽住林舒，顺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的士停在他们跟前，季阳洲右手拉开车门，左手挡住门边上的角以免磕碰到，对林舒摆摆头：“上车吧。”然后他跟着坐上来，操一口地道的粤语对的士司机说：“去避风塘珍宝海鲜舫，谢谢。”
林舒瞪大眼睛看着季阳洲。咦？为什么季阳洲会说粤语。她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她听不懂粤语，但是总觉得季阳洲说粤语的声音，比说普通话更有韵味也更有腔调。
的士带着他们来到海边，一座巨大的画舫停靠在海岸边。林舒下车，仰望着这艘画舫的招牌，然后转头可疑地问季阳洲：“海，鲜？我说，你是有多喜欢海鲜啊。”
季阳洲付完的士钱，回头无辜地一摊手：“来香港不吃海鲜？那你想吃什么？”
林舒眨眨眼，点头：“好吧，那你负责点菜，我负责大吃。”
踏上画舫，季阳洲熟稔地领着她往里走。就听到他和迎上来的waiter叽叽呱呱地说了几句，然后他们就被引到一个靠窗的包间里。
他们对面坐下，季阳洲翘起二郎腿，随意地翻开餐牌，点着上面的菜单说：“来一份龙虾沙津，一份脆皮烧鹅，一份鲍鱼，两碗鱼翅。甜点就上一份椰汁燕窝、一份香汁嫩雪蛤好了。酒水……”季阳洲看了一眼林舒，对waiter说：“两杯低度数的白兰地就好。”他点完，合上餐牌递还给waiter。
林舒托腮望着他。季阳洲摸摸自己的脸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粤语说的真好。跟本地人一样，完全看不出你是从大陆来的。”林舒感叹道。
“我英文也说的一样好啊。”季阳洲压抑着得意之情，装作很淡定地炫耀：“语言天分太好了嘛。也许下次我可以去学学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看看是不是还这么流利。”
林舒看着季阳洲那耍宝的样子，挑眉一笑，答应了一声：“哦。”就没有下文了，转头指着外面的海面，惊呼一声：“哇！海耶！”
“喂！”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鲜美极了。甜点也清甜入口，滑嫩非常。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季阳洲听着林舒这几日的行程，越听越觉得奇怪，打断她道：“你怎么想去这几个地方？”
林舒眨眨眼，仰着小脸天真地说：“怎么？不能去这里吗？”
季阳洲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迷恋顾天鸿吧？”
林舒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慢慢地说：“这个嘛……”她瞟了季阳洲几眼，观察他的表情。她暂时没想太多，但是本能的觉得季阳洲和顾天鸿存在某种联系，故意逗了他一下，才继续说：“只是觉得，来香港一趟不去寻访顾天鸿的足迹，就像是没到过香港一样。”
季阳洲用筷子拔拔碗里的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对他评价好高啊。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追星的人啊？”
顾天鸿是个非常复杂又有争议的人。”林舒托腮望着窗外的海面，“抛开他的名气和艺术成就不谈。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引人思考。”
“那你都思考了什么啊？”季阳洲笑着逗问她。
“我在想，为什么他生前那么被苛责，死后又被集体怀念；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成为一群人的公敌。”林舒转头，很认真的看着季阳洲说。
季阳洲随意地向后倒，倚靠在椅背上，眼睛专注地看着林舒，听她讲话。
“所有人对他的回忆里，都会提到他对人很好，关心、体贴、温柔；也会称赞他工作认真、一丝不苟，没有大牌明星的架子。不过在我看来，他对所有人好，不仅仅是因为他心肠好。否则大家对他的评价里，说他爱憎分明、脾气火爆不是和这种老好人的性格矛盾了吗？”
林舒对季阳洲笑了笑，目光悠远地望向虚空：“他是个很孤傲的人，他对人好，还因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是对他自己品德方面的严格要求。他付出他的善意，并不要求对方有回报，也许在他看来，只要对方不是白眼狼恩将仇报就不错了。哦，说不定即使对方是个白眼狼，他也一笑置之，不放在心上。顾天鸿其实是令普通人有距离感的，即使他再平易近人。但他那种对自己品质的高标准，他高贵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别人：他是需要你仰望的。所以你看，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不成为公敌呢？”
“为什么？”季阳洲淡淡地问。
“因为人性啊！”林舒理所当然地说：“我记得我小时候，因为外公的原因，周围的小孩都叫我小疯子。外婆怕我上了学以后被人排挤，教了我很多与人相处的道理。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做自己坚持的事情，但融入到人群。我一开始是不懂的，可是有一次，我们班上有个很爱学习的小孩。每次大家在玩耍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学习，慢慢地，大家都开始排斥他、讨厌他。我就明白了。”
林舒看着季阳洲，目光沉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世故：“当一群人都得过且过的时候，一个认真的人肯定是招人嫉恨的。当所有人都被现实消磨掉梦想和勇气，变得和芸芸众生一样庸俗而乏味；当所有人都服从与社会的潜规则，每日汲汲营营谋夺名利。突然出现了顾天鸿这样的人，他用自己二十多年如一日的坚持，告诉大家，人生还能这样过。那些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被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拍醒。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过的啊，你是个成年人了还像个少年不理智’，或者是‘哎呀，这就是生活嘛，我是被生活逼的啊’。结果被顾天鸿证明，这些全部都是自己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林舒淡淡地一笑，说出的话却是与表情截然不同的讽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被憎恶呢。顾天鸿，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像一面镜子，折射出每个人最不想看到、最丑陋的一面。所以他必须死，他自己不出事，也会被这个社会逼死。”
季阳洲浑身一震，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
“但他死了，情况就变了。”林舒摊手说：“他死了，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标志。他的鹤立鸡群不再对活着的人产生影响了。那些惧怕着他，憎恨着他的人，可以安全的站出来，表达对顾天鸿的哀思。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阿猫阿狗都成了顾天鸿的至交好友了。他活着的时候，太多人不懂得珍惜；死后才来爱戴，又有什么用呢？对顾天鸿来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舒最后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这种严肃的人性啊，社会啊，这种话题不应该是你这个年纪去思考的。”季阳洲站起来，一脸坏笑地大力揉林舒的脑袋：“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走！我带你去游香港。”
“喂！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不要揉我的脑袋啊！”林舒站起身，撅着嘴，一脸幽怨地跟在季阳洲身后走出去。
在季阳洲转身之后，林舒看不到的地方，他偏着头想了想，最后轻笑了一下，大步地、昂首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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