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Part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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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
祭司一向是人们心中神圣而无法亵渎的存在。他们与神明沟通，为百姓祈福，才换来百年的盛世安康。
不知为何，王城里总是会有人谈论起我。
或许是没有哪个大祭司如我这般墨守成规，死守着神殿闭门不见客，只有萨姆尔常常来看我。因此卅国王城里总是流传着我与萨姆尔的风流韵事。每一回萨姆尔来一次神殿，都会被人津津乐道一番。
亚伯为此有些愤愤不平：“大人和萨姆尔将军本来就是君子之交，怎么容得他们如此胡说？”
我微微心虚，面上却冷淡道：“嘴巴长在别人的嘴上，一传十，十传百，封了一个不还有九十九个？”
亚伯皱起了眉头：“可是……这几日他们又在传，说大人和陛下早就有了不正当关系。”
我眨眨眼：“是么？”
亚伯说：“陛下一来待的时间比将军还长，开始还说是宠信大人……后来就越说越荒谬了。”
刚说完，萨姆尔便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我的房门，问：“多荒谬？可有我们的传闻荒谬？”
亚伯吓得不敢搭话。
我见了萨姆尔，脸一沉。
待亚伯在萨姆尔的示意下走远了，萨姆尔挑眉：“真生气？”
我冷哼一声：“不敢。”
萨姆尔缓下了语气说：“我难道不是为你好吗？你真的要到圣山上孤苦伶仃一个人吗？”
“我愿意。我们说好的……十年……十年你就放我走。”
萨姆尔只是说：“十年太短，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等到新的大祭司上位，我就会去圣山，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见我语气强硬，萨姆尔脸色也难看起来：“你不要不知好歹，否则我不介意让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伊凡一直在我的身侧，此时也不由得出口：“什么秘密？”
我说：“我们可没有什么秘密。”
“是么？”萨姆尔嗤笑，“吉娜，你真了不起。”
“别……”我顿时觉得头疼，这个话题总是不得善终，“我不想谈论这些……伊凡……伊凡就在一边。”
萨姆尔的表情变得惊异起来：“伊凡？”
伊凡不高兴地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我不喜欢他。”
同时，萨姆尔也回过神来，说：“吉娜，你病得不轻。”
我固执地说：“我没有。”
你禁锢我好了！你留我一辈子，我也有伊凡陪我一辈子！
萨姆尔读懂了我的眼神。
等他怒气冲冲地走了，我才对伊凡温柔一笑：“这下清净了。”
伊凡突然叹了一口气：“吉诺哥……为何，只有你看得见我？”
我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伊凡的突然出现在一个没有征兆的夏夜里。
我以为他活了过来，没想到所有人都嘲笑那是我的幻觉。在开始的几天里，我和伊凡的对话变成了别人异样眼神中的“自言自语”，他们说我的行为举止都变得疯癫。
没有人相信我。
他真的活了过来。他真的在。
萨姆尔却问：“他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回来报复吗？”
我的脸色开始发白，自责和愧疚让我想要和伊凡坦白。
此刻他温和包容的眼神却让我越来越难过；他的依赖无时不刻在折磨我的良知。
“伊凡……”我又一次问，“你为何来到这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伊凡荡着脚丫子说，“或许是觉得吉诺哥太寂寞了。”
我不信，反而试探地问：“你不是回来报复我吧？”
伊凡惊慌失措道：“怎么可能？我为何要害你？”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
最终只留给了生还者。
“伊凡，你肯定有心愿未了。”我说，“而我能帮你达成。”
“是什么？”伊凡说，“我一直很快乐，只希望大家都过得好。”
我诧异地问道：“当年，你不恨吗？”
伊凡摇摇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说：“祭司之选是传统，是残酷而让人无奈的。伊凡……你知道我是祭司的时候是多么不可思议？那是因为……一切都太不容易了。我很累，但我一直都十分想念你。”
“吉诺哥……”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过了半晌，伊凡突然开口问：“吉诺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强笑：“怎么会？”看到他狐疑的眼神，我正色道，“没有。”
还不到时候……我在心里补充道。
我知道还不能说。
我不得不承认，我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在我疯狂地在《祭司的吉言》里谱写下关于他的出现时，我写下一首诗——《夏夜里的兽》。
"它是火苗。
它嗤嗤地烧着，映出一张魔鬼的脸孔。
它对我嬉笑，对我尖叫……它突然变成了一只扛着火山的巨兽。
然而，它不是火。
带着炙热的温度，它是沸水。
水会凉，火会减，它对我哭泣，对我埋怨……它是夏夜里的兽，是我的倦意。"
***
我知道萨姆尔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却没料到他的速度有这么快。
在我们冷战的第二天，寺庙已经开始投入了建设。
米兰竟然这么轻易被说服这点让我很是头疼，但是我不得不私下拜见了他，说明了来意。
米兰显然很诧异我的坚持，祭司们惧怕的圣山竟成了我的向往之地。百年的传统皆因我一人被打破，其中不乏他与萨姆尔二人的推波助澜。
“此事已经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说，“国会里反对数多于支持，百姓们也对陛下调用资金修建寺庙感到愤怒。”
“那是他们认为这是我们用他们的钱来挥霍的幌子。”米兰眨眨眼，“可是这不是事实。我们是真心想要留住一个像你这样尽责的大祭司，给国家带来福泽。”
“如果你们是要民众的信仰的话，现在已经起了反效果！”我略微激动地反驳。
什么祭司！
全都是骗人的把戏！
那年我满心欢喜地成为了大祭司，才发现一切都是骗局。神殿里没有神秘的魔法、没有与神沟通的法术……“祭司”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为了获得民众信仰和支持的工具。祭司……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回想起从我的师父，那个老祭司的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想我还是后悔的。这是我应有的代价……然而回报总是叫人失望。在我母亲得到了大量的金钱治病无果后，我才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空壳子。
那段时间我常常梦起相处不长却让我尊敬的老祭司，还有那个病榻缠身的母亲。
老祭司一点也不老，算下来年纪应该只比我大二十岁左右，却面容苍老，脸颊深深凹陷。在我之前的那一任大祭司还没有上任便死于非命，而当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替代，因此老祭司连任两届，也免去了去圣山孤老终生的使命。
我心中隐隐明白，真相的残酷。
“吉诺大祭司，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为何大祭司们都不愿意前往圣山？”米兰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像是悲悯，又像是疑惑。
“因为那里天气残酷，环境恶劣，而且没有人烟……就连前往的祭司都活不过下个十年。”我冷静地说，“习惯了十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尊奢华，谁忍受得了那样从天堂跌落的感受？谁又是真心的朝圣者？这里，不过是贵族们又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罢了。”
米兰沉默了许久，说：“我们认识了十年。作为朋友，我会说……如果你不愿意住在寺庙，那就……那就像你师父……那样做。”
他说得很艰难，这句话却字字敲在了我的心房上，让我脸色发白。
“陛下，我真是没想到……”我抿了抿嘴，看着眼前贵气而平和的国王，和曾经那个体贴温柔的王子重叠了，“你会这么说。”
米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是么……因为不愿意放弃权势，因为不愿意去圣山。他杀了上一任的准大祭司……取、而、代之！”
大祭司背地里的丑陋突然被揭开，我不无怅然。
我听见自己幽幽地说：“陛下，你猜猜……为何我却活着呢？为何我的师父没有继续杀害了我，反而……反而他自己逝去了呢？”
米兰震惊地看着我，好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微笑地看着他：“会不会……会不会……是我杀害了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Part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