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与夏夜里的兽》秭離

7、Part 7

　　⑦
　　我们村里有一个神秘的婆婆。
　　她总是穿着紫色的斗篷，浑身的皮肤都起了褶子，脸上的鼻子又大又弯。我们嬉闹的时候，会背地里唤她“老巫婆”。然而巫婆总是故事里的人物，我们当时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些特别的伪灵异者——叫做祭司。
　　当时，我们觉得这个神秘的婆婆就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人。
　　她没有水晶球，没有魔法扫帚，只有一本厚厚的羊皮书卷。她说她叫玫瑰，她来自圣山脚下的村。
　　伙伴们哈哈大笑：“玫瑰是多么娇艳而美丽，你真的叫玫瑰吗？“
　　她却不生气：“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的叫做玫瑰，而我年轻时候真的很美很美。”
　　虎头虎脑的伊凡问：“难道你还有吉娜漂亮？”
　　玫瑰婆婆看了我一眼说：“一样漂亮。”
　　伙伴们笑成了一团，后来总拿这事打趣我。我只好尴尬地摸摸鼻子，心中怨怪——我可比你好看太多了！

　　我和玫瑰婆婆并不来往。当我母亲病危需要大量的金钱时，我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她。
　　“婆婆，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最快获得钱？”
　　她听到了平静地说：“世界上没有最快的法子，只有最慢的法子。”
　　我哭叫：“我不要最快的，只求越快越好。”
　　她怜悯地看着我，把我扶到池塘边，轻轻地问我：“你看看池塘里的你，是多么年轻而美丽。”
　　“我不要美丽，我要钱。”
　　她摇了摇头：“那是你看不到。你的美丽比钱更诱人。”
　　我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该把自己卖了？”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把自己卖了，但是不该，因为你还太年轻。”
　　“我……我愿意！可是……谁会愿意要我？”
　　她轻轻地说：“卖给命运。”

　　后来她叫我参加祭司之选。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然没有人反对。村民见到我的时候，开始叫我吉诺，叫我小伙子，等王城的使者来了他们高高兴兴地把我送上了马车，仿佛我就真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能赢得祭司回来。我柔弱病重的母亲那时候已经卧倒在床，由我的邻居照顾，都没能在那天见我一眼。
　　我默默地在心里说：我会成为祭司的。我会得到赏赐，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
　　想到前一天母亲还含着泪对我说：“你这一去，是连婚事也要耽搁了。”
　　我抿着嘴笑笑：“我又没有心上人，也没有人喜欢，哪里来的婚事？”
　　母亲眨眨眼，温柔地说：“等你平安回来，我就帮你找个好人家。”
　　那时我还充满希冀地问：“母亲，听说王城里有很多优秀的人，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傻孩子，你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突然板起了脸，“吉娜，你记住，有两种男人是不能招惹的。”
　　“哪两种？”
　　“一种是太有钱的男人，一种是太没钱的男人。”
　　“有钱有什么不好……有钱就能治好你的病了。”
　　她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你若要快乐，就要舍弃。”
　　我还是不懂。

　　在那一封来信险些击垮了我的时候，我又想起了玫瑰婆婆。我在担忧着这封信花了多久到达我的手中的同时，我突然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孔。
　　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鬼地方，也许我会变得不同——或许我会嫁给一个富商，同样获得一笔可观的钱；或许我可以做许多许多工作，努力挣钱……没有一个比当上祭司这个差事还要不靠谱。
　　白天的时候，我忙碌于学习祭司的知识和格斗的技巧；在夜晚，我变得尖锐而彷徨——我开始偷偷翻出学院，流连在灯火通明的街头。有不少的男性发现我柔和面孔下的女性魅力，跑过来跟我搭讪……那个时候，我才突然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有了方向。
　　当男人提出愿意花上一大笔钱同我共度一晚的时候，我只是抿着唇笑：“我只值这点钱吗？”
　　于是有越来越多的男人按耐不住挑战的欲望而接近我，我却从未允过。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认识我，我却把脸遮了起来，只留一双冷漠的眼。
　　那时我突然意识到玫瑰婆婆并没有对我说谎。我的美丽的确诱人，甚至比金钱还要诱人。
　　不然为什么那些愚蠢的男人会空虚到挥金如土？

　　我焦急地等待着回信。我害怕回信说我的母亲已经无药可救，又隐隐期待着不知好坏的消息。
　　我心中郁闷得抓狂——我等不下去了。
　　当一个绅士提出要请我喝一杯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我心中说：你要是给我钱，我就跟你走。
　　然而他并没有把我带到酒吧。他搂着我走进了黑暗，用冰凉的唇触碰我的肌肤。
　　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他轻轻地说：“别哭呀，小绵羊。”

　　我求他放了我。他听了有些失望，说：“真扫兴……这样吧，我家正巧有个晚宴，你做我的舞伴过去怎么样？”
　　我不愿露出真容，踌躇间他却告诉我那是场假面舞会。
　　我点了点头。

　　去他家的路上我才了解到，绅士今年已经三十岁，是王后的表亲。他的父亲五十岁生日，所以邀请了许多贵族去家中。我听到他的身份又是忐忑又是惊疑不定，只一心想要离去。
　　他微微一笑：“不用紧张，贵族不会吃人。”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是不是一切都是有所预谋。

　　穿梭于形形色色的人堆中，我尽量垂着头不说话。来宾看着带着面具的我，心中还猜想着我是什么模样的；而我却也恰恰在揣摩着如何不被认出。
　　我看到了意气风发的米兰……虽然说这是一场假面舞会，实际上没有谁认不出谁。米兰同大多贵族一样，只是扣着了一只眼睛，几乎整张脸还是暴露无遗。他过来跟绅士打了一个招呼，眼神便从我的身上擦过再也没有停留。他身后站着一个沉默不语的少年，一双碧绿的眼珠子毫无畏惧地打量着我们。
　　他的脸在人群中，可谓是遮得严严实实。

　　绅士看了看他，笑笑说：“你这个侍从倒是特别。”
　　就因为这句话，我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却刚好和他的眼睛撞到了一处。
　　“或许是觉得这么碧绿的眼睛不多见吧。我也就一个好友萨姆尔有这样的瞳色。”米兰说，“可惜不能像表舅舅这样，带一位美丽的小姐来。”
　　绅士眨眨眼：“倒是我的不对了？她不过是我在街上捡到的迷路的羔羊……小羊，把面具摘下来让王子瞧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