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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三十八章 雪落大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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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极限了吧,所以,够了。
他身形骤然一顿,浑身的戾气顷刻消弭于无形,眸中忽现的惊喜之色无法掩饰!
有人笑着戳戳他的脸颊,未放开另一只环抱他的手,将脸靠在他背上柔声道:“不是说好了不再像这样发狂了么?怎么,那么快就反悔了?”
“不!”郁风冀立马反驳,扔下剑转过身,怔怔地看着眼前含笑静立的白衣少女,抬起未沾血的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海蓝的长发。真实的触感教他嘴角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他的光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他身边!
万俟雪韵拿纤长的手指仔细地描摹着他的脸颊,从额、眉、眼,一直到耳、鼻、唇,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而他只是继续抚摸她的发,贪恋着发丝滑过指尖时的细腻温柔。她抬头用力捏了捏他的腮帮子,笑道:“早先便想问了,是谁给你易的容?手艺真是不错,我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郁风冀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低低道:“我有话对你说。你一走我便打定主意,再见时定要将这话马上告诉你。”
“什么?”万俟雪韵笑,轻轻回抱住他。
“我收回那句话。”郁风冀微微皱眉,“三年前对你说的最后那句话,我收回。”
……
“你若是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
万俟雪韵扑哧笑出声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揉开他紧锁的眉心,道:“我倒是从未放在心上。不过既然你已收回那句话,那我也有句话想要告诉你……”她看进对方漆黑深邃的眸子,姣好的面孔满是笑意,宛如一朵盛开的蓝色玫瑰。
“聆风,我回来了。”
郁风冀竟是几个月前丧生汾州的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
饶是早已看出些端倪,罗剑塬仍是不自觉一愣,脑中倏忽闪过许多疑团,如今顷刻之间便有了解答!奚悠雪对独孤聆风何其忠心,竟对郁风冀肆意假扮少主吓人这一大不敬的行为一笑了之。原来她是佯装叛离风雪山庄,实则仍是在替独孤聆风办事。这样一来,反而暴露出一个更大的疑团——独孤聆风费尽心机诈死汾州,究竟有何意图?
念及此处,罗剑塬抬眼望向大理石祭台中央的两人,眉梢一挑,将满肚子疑惑又重新咽了回去。此刻的小雪与独孤聆风,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从未在独孤聆风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柔和的笑意,也从不知道小雪的笑可以这般带着满满的幸福。
——一个是妖界之王与雪剑剑主,一个是风雪山庄庄主与风剑剑主,他们都背负了太多太多。
三年苦涩的分离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动人的花朵,思念的人相聚、受过的伤痊愈,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孕育了重逢后对彼此的更加珍惜。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玄儿突兀的话语将这和谐美好的气氛打破。他无奈地对上独孤聆风透着寒意的双眸,撇了撇嘴,心中暗道:我又不是存心要打断你们眉目传情,只是这情传得不是时候……
万俟雪韵倒是反应过来,环顾四周。他们此刻仍身在引魂钟内,换句话说,危难未过,实在不是沉浸于儿女私情的时候!她一眼望见祭台中央倒在血泊中的黑衣少年,大惊,忙道:“玄儿,快救阿岚!”
灵蟒咂嘴撇头,显然不乐意。余光瞥见雪韵转眼已到了艾岚身侧,下意识地就去拦,边斥道:“魂魄刚回来就想施咒啊,给我到一边好好休息去!”抛过去个白眼却看见少女带笑的脸庞,不知怎的心中怒火消了一半。
罢罢罢,看来是被这小妮子吃定了。玄儿这厢还感慨着自己没用,口中治愈之术已然念出。就见一道碧光包裹起大理石地面上的黑衣少年,忽明忽暗反复半晌,随即逐渐散去。再看艾岚原本苍白的脸上终是透出一丝血色,雪韵这才松了口气。
漂泊流离的三年教会了她很多,夺回肉身后她曾在心中默默许下承诺,绝不能像从前那样不负责任碌碌无为。既然生来便肩负起妖界之王与雪剑剑主的双重身份,那就试着去接受、去承担。不需要焕与聆风替自己挡去尘埃,她要连世间的污秽一同看在眼里!
“尸尧,血魔尊究竟是拿什么条件换取鬼界结盟?”灵蟒普普通通一句话问出,那本欲悄无声息逃走的魂魄身形顿住,而万俟雪韵与独孤聆风都是一惊。这引魂钟之王,竟是如今鬼界之王——尸舜的义兄!难怪钟内厉鬼皆臣服于他,也难怪尸舜对雪韵提出了“毁引魂钟”的苛刻要求!
尸尧与尸舜兄弟是鬼界的一个传说。相传尸尧生前是武林盟主之子,而尸舜则是邪魔歪道中的一员。世人眼中的正邪之分并不影响他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之情。两人皆对古物颇有心得:尸尧精于古书、古琴、古画,而尸舜则收集了三间屋子的珍贵古玩。
二人私交愈深便愈觉投缘,遂结拜为兄弟。谁知此事被江湖好事者揭发,称正派之首的武林盟主与魔教有染!武林盟主为江湖宁静对亲生儿子痛下杀手,两人逃亡一年仍不敌江湖所谓“正派”的屡次围剿,终是在同一日离开人世。死后二人皆对人间正义失望至极,不肯落入轮回,执念愈深,久而久之便化为鬼魂飘荡世间。
看着那团黑色烟气逐渐化为人形,雪韵了然道:“听闻十几年前你和你义弟一起夺了‘鬼界之王’的位置,没料却被一慎掌门捉进了引魂钟,原来这是真的。想来血魔尊不惜遣魔魂入钟助你开启‘五芒星阵’,是为了达成你出钟的愿望吧。”
“为一己私欲而折磨无辜之魂,可恶至极。”独孤聆风冷冰冰地插了一句。若不是雪韵拉着,他真想狠狠给他几剑,反正寻常宝剑刺不穿鬼魂,顶多被剑招中灌注的真气稍稍打散。
此时尸尧化身一名黑衣男子,五官精致发丝分明,鼻梁略微凸起,并不像中原人。将他与幽蕴一比,众人才认识到尸尧道行确实高深,不愧为鬼界昔日之王。
他闻言脸色一变,道:“我也知对不起他们,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听幽蕴谈起血魔教之事,就料到舜那怕事的性子必定会闯下大祸,这才应了血魔尊的邀约。本想离开引魂钟后反悔不迟,谁知你们竟正好找来,破了阵法。”
“反悔?”玄儿懒洋洋地游上雪韵后背,拿细长的蛇尾不满地戳了戳她拉着聆风衣袖的手,边道:“这么说来,你反对与血魔教结盟?哼哼,鬼界倒还是有明事理的。”
万俟雪韵拍掉蛇尾白他一眼,道:“想要出钟倒是不难,毁了引魂钟便是。但……”她抬眸看了看众人,欲言又止。
独孤聆风知道她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毁钟,生怕与昆仑派闹僵,便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道:“若是毁了引魂钟,血魔尊怕是比我们更高兴。”尸尧一愣,便听他接着道:“血魔教本就是借实现愿望引人入教、聚集教徒,钟内成千上万的厉鬼重获自由,个个怨念颇深,岂不白白便宜了魔界?依我看,必定有法子让魂魄出钟而保证引魂钟安然无恙。”
“但我在钟内数年,并未发现任何结界或是机关。”尸尧苦笑摇头,“既然遇见诸位,那便劳烦替舜带个话,叫他万万不可归顺魔教……我便不出去了。”
话音甫落,玄儿吐着信子道:“真能说服他就好了。我们‘妖界之王’亲自出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那一根筋的弟弟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尊严、灵魂……早就都丢得一干二净了!再说,你不出去,她也得出去啊!”说着,蛇尾指了指罗剑塬轮椅旁被囚禁的筱墨。
雪韵看清那少女模样后禁不住一愣,抬头问聆风:“这不就是无门……”
“嗯。”聆风颔首,“这是他们四人助我们入钟的条件。”
雪韵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细线与金制符咒,又伸手拨弄肩上小巧的脑袋,问:“玄儿,你也不知道么?”换来灵蟒拨浪鼓似的摇头:“我只知道怎么毁了它。”
众人陷入一筹莫展之时,忽听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难掩的邪气:“嘿嘿,魂魄出钟的法子嘛……我倒是知道一个!”
转脸便见黑衣少年业已醒来,正坐在血泊中伸着懒腰。哪知懒腰伸到一半便倒吸一口凉气缩起身子,一个大幅度动作险些将刚愈合的伤口尽数崩开。他愤愤地抬眸瞪了独孤聆风一眼,骂道:“疯子!”
独孤聆风刚眯起双眼便被雪韵拉了一把,堪堪聚起的戾气尽消。
“什么法子?”雪韵认真地问。
魔魂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你方才虽七魄被囚,但三魄并不在钟内吧?所以这条小蛇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把你召回来。”
万俟雪韵闻言脸色稍稍一变。
“那也就是说……你已经在钟外见过主人了!怎么样,是不是比独孤聆风要好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