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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三章 妖魔之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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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洞※
闪烁的彩色,给平素死寂的昆仑洞更添几分灵动、几分跳跃。殊不知,洞内正进行着一个古老而庄严的仪式——一个用生命交换生命的仪式。又一道紫光忽闪,石床旁多了一支紫罗兰,含苞静立。一名女子立即来到床畔,扶住床上少女的肩胛,口中念念有词。青光再闪,女子倏忽为光芒包裹,又转瞬消泯,化为未放的青莲。
黄衣少女靠着石壁,沉默注视石床之上的白衣少女,目光平静而温柔,坚定得仿佛千年来从未改变过。这样的仪式已进行了三天三夜,洞内长满各异花骨朵,毫无颓败迹象。
终于到了最后一名女子,红光一闪,只见叶之焕蓦地出现在床旁,双手抵住白雪的小腹。洞内顿时亮起蓝与黄的光,似互相抵触,又似缓缓交融。约摸小半个时辰,事成,便徒留一缕雪白的光洒入,平增些幽深神秘。
“醒了就别装睡。”清冷的声音,似是这万年冰封的昆仑山孕育出的冰凉。
白雪撇撇嘴,睁眼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自己是在哪儿?为什么周围全是花?疑惑之余,她猛然记起眼前一切的熟稔感——茉念咒时,自己所见的幻象,不就是这一幕!难道……难道这是真的?她想起了那道平静、温柔、仿佛看进心底的目光。
曾在苏州城救过自己的少女正立在洞口,逆着光,寂寞而颓唐。白雪不禁怔住,踌躇着开口:“你……你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只觉得那少女此刻,很疲惫。半晌,对方没有回答。白雪便试着从床上爬起,愕然发现身体像新生一般,浑然不若先前那样孱弱。低头打量,却没见到有什么异样。又抬眼望向洞口,她道:“我……该叫你什么?”
“‘该’?”听不出情感的寒意,“你我素不相识,哪有什么‘该’不‘该’的?”
白雪怔住。自从莫名其妙进入江湖以来,她就知道身边所有人,除了艾大哥以外,都把自己当成万俟雪韵对待。黄衣少女是零碎记忆片段的一部分,那一定是万俟雪韵的故人了。“可……你帮我,不是因为我与万俟雪韵……”
“哦?我却不知你俩相识。”少女转身,直视白雪双目。那是一双陌生的眼,冷酷无情。
“你是第一个,说我不是万俟雪韵的人。”低头笑笑,不知怎么,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
少女眯起眼,眸中的光彩模糊得如同光影:“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那……你是谁?”白雪顿时有种被放逐自由后的茫然失措。
“叶之焕。”
白衣少女顿时一愣,脑海中、胸膛中,似有熊熊烈火滚滚燃起,一股强大的力量横冲直撞,眼看就要爆发!心中嘶声呐喊的声音却朦朦胧胧听不清楚,但它在呼唤,它在呼唤!瞬间回到了那个悬崖边,苏州河畔温暖阳光下所梦见的耸立山峰,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黄衣少女,放声高喊着:
“青——”
“青——”
“青——”
……
焕啊,焕啊!
“焕。”堇色衣衫的女子自洞外走入,“来,我有话跟你说。”她一把拉上叶之焕便要走。白雪急忙道:“喂,等等!这……这是哪儿?我要怎么回去呢?”
听到这话,黄衣少女顿住身形:“你想回哪去?”白雪沉吟会儿答道:“风雪山庄吧。我想问问独孤聆风,万俟雪韵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还有……雪剑剑主与‘妖界之王’,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不想欺骗叶之焕,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越来越冷,一对眸子仿佛凝结成冰,将气氛带入一种微妙。
她不敢开口,只是呆呆地站着,等来叶之焕的诘问:“为什么是风雪山庄?我可以带你回余杭,回河港村,做平凡的白雪,或者找一个安定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你竟要回风雪山庄?”这一刻,是她一人的绝望。煞费苦心永远封印了她的记忆,还了她最为完整的自由,为什么,仍心甘情愿跳入浑浊的万劫不复之地?
白雪却一头雾水,然而语气越发坚定:“我是一定要去那里的。如果万俟雪韵与我确实是同一个人,那她所承担的,也该落在我肩上。纵使忘记一切,我还是我,不是吗?”她恳切地对上叶之焕的双目,俨然成长的模样。
黄衣少女面露复杂神情,突然微微笑了:“或许你与青,真是同一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茹升,送她下山!”
※郊外,林中※
好晴朗的天,遍地金黄。
拿剑鞘拨开厚重的落叶,令人发呕的气味便更浓一分。七丈了,无门再也不敢继续向前翻开枯枝败叶。回首,神色凝重。箫剑、盐祖、无名,同样紧蹙着眉。若不是斗武几天几夜后停下休息,他们怎会发现这派祥和之下,竟藏着这般人间地狱?
枯落能掩埋断肢死尸,却无法将气味锁得密不透风。
咬牙,无门、盐祖、箫剑握剑,又小心挑开前方的叶。无名早已承受不住,倚树吐得浑身虚脱,仍不愿移离视线,盯着三位师兄开辟出的血路。三条路通往三个方向,血腥味越发浓烈。这修罗场,似是以某点为中心的圆。又一柱香过去,三人纷纷走到尽头。望见干涸的褐色土地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箫剑将无门拉到一旁,冲盐祖轻轻点头。刹那间,狂风四起,漫天金蝶飞舞,于纵横气流中飘离。
那是一片鲜血浇灌的土地,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胃里翻江倒海,无名干呕起来。箫剑一时愣住,目中陡然燃起熊熊烈火。无门全身颤抖,盐祖则闭目默哀。像是发现了什么,箫剑快步来到血地中,道:“二师弟,你瞧这少年,是不是那血魔教徒?”他剑端所指,正是艾岚!
盐祖忙凑上前:“是他不错……咦?还活着!”用法术替少年疗了伤,盐祖欲将他抱离,被箫剑所阻。
片刻之后,艾岚逐渐转醒。他第一反应却是异常激烈,见到“昆仑四侠”,便一把拉住盐祖衣襟,急切道:“快,快,盐大侠,救救阿塬,救救阿塬,他要死了!他要死了!”艾岚带着哭腔跪倒在地,悲痛万分。
“莫急。”盐祖安慰,“艾少侠,你所说的‘阿塬’,可是身着黑衣?”见艾岚连连摇头,他轻叹了口气。箫剑则冷哼一声:“那个‘阿塬’八成就是杀死这些人的凶手!”艾岚扫了眼满地横尸,立马反驳:“你胡说!阿塬不是这种狠毒之人。更何况……更何况我转身时,分明已见……已见他们杀死了他!”他眼眶又红了。
箫剑若有所思地笑,不再言语。反观盐祖,他脸色煞白,握剑叹息。无名在三师兄的搀扶下察看了几具尸体,道:“怕是被大师兄猜中了。伤口泛黑,透阴冷之气;切口平整,剑法细腻;五脏六腑皆损,心脉被封,再加上如此惨烈情境,我想,定是个道行高深的魔魂所为。”
一时间众人无语。
凡入江湖,即使与魔界无染,也为前辈千叮咛万嘱咐,切切不可招惹魔魂。这魔魂不比妖魔,一旦被激怒便肆无忌惮大开杀戒,直到遇上克星或道行更为高深的魔物。魔魂从不甘心寄人篱下,但若被制,纵使不愿也会忠心耿耿。他以无形自在存活,也不乏受主人之命藏身于某具形体中,伺机行动。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决不会是阿塬做的!”艾岚并不明白“四侠”心中揣测与顾虑,只道要为好友开脱。谁知不但未得到丝毫回应,反而突然眼前一黑。直到知道这四人怀疑的是自己时,他早已身处昆仑山颠——昆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