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缴抚（二） 行事果决， ...
-
招来沈长禄，仔细询问了苗民作乱的情形，又和众人商议如何剿平作乱苗寨。
却见带兵将领们多数闭口不言，只有一人言辞切切的陈述苗寨易守难攻，只有围困方为上策。
言毕，立时就有数人连连附和。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是胤禛还是气的不轻，一时间也知道发作不得，只好沉着脸任由他们七嘴八舌的劝阻。
阿灵阿暗中观察他的面色，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说话。这位主子的性子实在是有些喜怒不定让人无法捉摸，说对了合了他的脾气到没什么，可要是说错了触了他的逆鳞就……不知道为什么阿灵阿有些怵他，完全不想跟他对上。
来时八爷并没有交代他做什么，那意思就是自己在一边看戏就行。可自己毕竟是皇上亲自指来协助这四贝勒的，差事办不好，责任一大半也要落在他身上。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谨慎回道：“贝勒爷，钦差一至不问是非对错便用兵缴苗确实不妥，不如先派人发布告示晓谕群苗勒令归诚……有违抗者再派兵剿灭不迟……”
胤禛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他，这主意倒是个稳妥的办法，能说出这般话，证明阿灵阿还是没打算给他添堵的。
只是，他却没打算把事情“稳妥”的解决。
上辈子，苗乱、改土归流就是他的心头大患，在这事上操的心生的气至少能让他少活十年。这辈子他也没那个耐心了，只想把事情闹大，逼他们认识到改土归流势在必行的紧迫性，把这烂摊子扔给老爷子自己解决。
这也是他主动跳坑的原因，这是一个机会。
他没有精力去管老八在想什么，也不想再计较什么后果，他只想把上辈子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快刀斩乱麻早点解决。毕竟他上辈子想做完但最后却只做了一半，以至于遗祸近百年。所以不管这辈子谁坐上那位子，他都觉得该把这些他上辈子没做完的事情给解决掉。
不能不否认，他皇阿玛的手段的确比他高了不止一筹两筹。
只是老爷子主张宽和施政，对一些时弊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上辈子不是没人提过这件事，只是试行遇阻后就被搁置了。如不出意外，胤禛想让老爷子下定决心整改，大力实施这政策，除非这件事已经威胁到国本，否则……
还是得从长计较。
揉了揉眉头，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暂时先按阿灵阿说的办！”
说完又看向金玺：“金大人，这苗乱一事，想必你也知道自己难脱其责吧？可愿戴罪立功？”
金玺慌忙跪下道：“罪臣愿意，谢贝勒爷给罪臣戴罪立功的机会，罪臣铭感五内……”
阿灵阿嘴唇动了动，却又压低了眉眼，忍着没说话。
胤禛满意的点点头：“我把广西绿旗兵拨给你，派你驻守毛都塘十里外的外河滩随时候命，你可有异议？”
金玺犹豫了一瞬：“贝勒爷，那湖广绿营……”
“嗯？”胤禛眯了眯眼睛，“你不愿意？”
金玺慌忙点头：“愿意愿意……”
林本直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妙，数月前他就奉八爷的命，把那些煽动闹事不安份的举动越发明显的将领都调给了金玺，理由是自己即将卸任调往甘肃……不出意外的话十月调令就能下来。
所以现在的他手上是没有实在的兵权的。
可是现在这位四贝勒爷把金玺手上的湖广绿营的兵权给撸了……那接任的不就是……
“林本直，你就先代金玺统领湖广绿营吧！”胤禛轻飘飘一句话顿时让他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吓的他三尸神炸七魄惊飞。
从钦差行辕出来，林本直就立马火烧屁股一般让人快马加鞭的给京城递了信。
行辕后院，紧闭的房门前，鄂尔泰握着刀柄笔挺的守在那里。
不一会，就看见两个生面孔的人从房里出来，分头而去，像是领了什么差事。
他有些疑惑，这两个人一路上根本没见过，又怎么会突然出现供贝勒爷驱使呢？暗地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多事谨守本分。便又直了直脊背，目不斜视起来。
却说房里，胤禛正端坐在桌前，拿了笔，却迟迟不下笔写字。
桌上摊开的是一封空白的奏折。
“贝勒爷，郭琇郭大人求见。”这时鄂尔泰走进来轻声请示道。
胤禛放下笔，目光闪了闪：“叫他进来。”
等候在门外的郭琇听到房内的话，踌躇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躬身而入，进去之后便一言不发的跪在了地上。
胤禛也不叫他起身，就在桌后静静的打量他。神色苍白，目带哀恳，看来是已经料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同样是得罪了所有的人，同样是孤立无援进退无路，胤禛想到前世的自己，便对他产生了一分同病相怜之感。
“郭三本……”胤禛慢慢道，“骨鲠之臣……”
郭琇闻言颤了一颤，把头埋的更低。
“你回去吧……”胤禛拿起笔，不再看他，“郭大人年岁已高，皇上一定会恩准你告老还乡的。”
郭琇又颤了一颤，然后深深磕了个头，慢慢爬起来退了出去。
等到他转出大门，再也看不到背影，胤禛这才停了笔，怔怔的看着门外出神。
站在旁边的鄂尔泰忍不住开口道：“郭大人应该是个好官吧？”
胤禛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看着他：“恩？”
鄂尔泰道：“我以前听阿玛说过，明珠就是郭大人参倒的。那时明珠权倾天下，而郭大人只是一个刚上任的左都御史，就敢以一人之力弹劾他。而且……”
胤禛拿笔沾了沾墨，继续写字，低声接道：“而且刚正耿直，被称为‘铁面御史’。”
鄂尔泰连连点头，又忍不住疑惑道：“既然贝勒爷知道郭大人是个好官，那为什么……”
胤禛笔下一顿，面上不动道：“是好官，不过，据我所知，他曾经也做过贪官。”
鄂尔泰咋舌，面露疑色：“不可能吧……郭大人做御史的时候是出名的清官啊！我阿玛不会骗我的！况且咱们这一路走来，老百姓也知道他是好官啊！”
想了想又道：“就算他曾经做过贪官，可是他后来变成清官好官了……有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胤禛听他在一边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烦闷，定了定神，正要继续运笔，却见他写了一半的折子上格格不入的四个大字：
直道难行！
是夜，胤禛刚睡下便被匆匆赶来报信的戈什哈叫了起来。
急急拆开信，看完后胤禛脸上喜怒莫辨，只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分外明亮。
映着光，那薄薄的一页纸上短短一列字墨迹深刻：苗匪夜袭，火烧湖南绿营江下驻地。
惊醒的鄂尔泰全副武装立在一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看到他那神色颇有些担心。不由低声问道：“贝勒爷，出了什么事了？”
胤禛瞬的拿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鄂尔泰低了头，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气势迫人。
“鄂尔泰，我想让你去做一件事，不知道你敢不敢。”半晌，胤禛才慢慢道。
鄂尔泰闻言立刻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铿锵：“贝勒爷尽管吩咐！”
“如果我叫你去杀人放火呢？”胤禛目光紧逼。
鄂尔泰愣了一瞬，旋即又斩钉截铁道：“但凡有命，在所不辞！”
“好！”胤禛颇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要你……去烧了驻扎在外河滩的广西绿营……”
鄂尔泰骇然的看着他，结结巴巴道：“贝……贝勒爷……莫……莫不是在开玩笑……”
胤禛看着他的神情，忽然笑了一声：“瞧你吓的……放心，没让你去杀人，只是烧几座营帐怕什么。”
想了想又解释道：“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们都不愿出兵剿匪，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让你带人扮作苗人的样子去给他们添把火……”
鄂尔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苗民的衣服。。。”
胤禛忽然叫道：“季平，季安！”
话音刚落，就有两道影子闪了进来。
鄂尔泰凝神一看，正是下午从书房出去的那两个生面孔。
“你带着人随他们去换衣服，骑上马，马上赶往外河滩！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回来！”胤禛低声嘱咐道，“记住，千万别暴露了身份！”
“是！”鄂尔泰领命而去，走到门口时，胤禛深深的看了一眼季平季安，季平季安互相看了一眼，又在鄂尔泰看不见的地方对胤禛点了点头。
翌日，京城，八爷府邸。
胤禟胤誐两人像往常一样聚在内花厅吃茶。胤禩正在濡墨作画。
眼看一副泼墨山水就要完成，忽然府内管家神色严肃的端着一封信跑了进来：“爷，湖南急件！”
胤禩不慌不忙的画完最后一笔，收了笔，净了手，这才拿了信看了起来。
一眼扫完后，立马神色大变。
胤禟胤誐见了之后忙问何事，胤禩把信递给他们，脸上震怒之余竟还有些灰败：“林本直的信。行事果决，当机立断……四哥，真不愧是四哥……”
轮流看了信，两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四让金玺待罪立功？让林本直接管金玺的部下？怎么……”
胤禩低声道：“林本直……怕是保不住了……”
“那老四的意思是想保金玺？怎么会这么巧？他知道金玺的部下会出事？”胤禟大胆猜测道。
胤禩面色有些发冷：“保？怕是……他要杀金玺！”
胤禟胤誐目瞪口呆，再笨他们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那，那赶紧写信叫阿灵阿他们想办法护住金玺啊！”
“这会定是来不及了……”胤禩微敛了眼睑，眸光深沉，“或许……他，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缴抚（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