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错跱[雍正]》三月墨仔

33、南巡 就算他再偏

　　上元节刚过，老爷子又要南巡了。胤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忆有差，上辈子似乎老爷子只点了太子、他和十三随扈，这次老大、老八、十四也去了。

　　“我们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你不在丰台大营那边没关系么？”胤禛在马上难捱的挪了挪。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他十分想念十三弟给他带的马鞍上专用的软垫子……
　　“年前我就想起来上元过后有一次南巡，那时候就吩咐下去了，几个队长都是能服众的，纪律和制度也都是现成的，我倒也不担心会出乱子。”胤祥语气轻松看上去早有准备，说完又往他马背上瞄了瞄，“要不我现在去把垫子拿过来？”
　　胤禛不动声色的左右瞅了瞅，没有一个屁股底下有垫子的。只好失望的抿了抿嘴角：“还是别丢人了……”

　　胤祥呲牙一笑，打马上前跑到太子车架旁边唉唉叫唤：“二哥二哥，弟弟骑了两天马屁股都快颠成四瓣了，把您那靠垫赐给弟弟垫垫呗……”
　　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丝毫不在意四周的揶揄和偷笑。好在他年龄小，别人看来也只是幼弟跟兄长撒娇耍赖之举，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失礼胡闹，反而更觉可爱率真。
　　胤禛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一张老脸不禁也有些挂不住，自己这做兄长的哪能让弟弟这样……
　　“十三弟！”他压低声音轻叱了一声。
　　胤祥回头跟他眨了眨眼睛，又迭声叫道：“二哥？二哥~~~~”
　　胤礽撩开帘子，一只手撑在下巴上，脸上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呦？我听说有人屁股颠成四瓣了？啧~~让为兄好生心疼，来来来，快进二哥的马车里歇歇……”
　　迎着马车上那人看似不经意扫过来的眼光，某人心里恼羞成怒，面上反而不显，假装无辜的左右视察。
　　是十三弟说的，你看我干嘛……

　　胤祥顺着胤礽带着谑意的眼光往后一扫，随即也暗笑了两声，又怕他四哥伤了面子，连忙大声道：“我才不坐你的马车，多无聊啊，还是骑马自在！二哥你到底给不给我啊……”
　　没等胤礽答话，就看见德楞泰跑到面前：“十三爷，万岁爷叫您问话呢。”
　　在胤祥叫唤第一声的时候前面的老爷子就听见了，听他大大咧咧又可怜兮兮的嚷着屁股颠成四瓣了不由得喷笑出声，因年岁小被他拘在身边正闷的胤祯连忙借机要求跟胤祥换换。康熙瞅了他一眼笑着对外唤了一声：“德楞泰，去把老十三叫过来。”
　　不一会，胤祥嘻嘻笑着撩了帘子进来，一张脸冻的微红，头上却冒着热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十分精神。康熙就喜爱少年这样生机勃勃的精神头，等他请了安，又仔细打量了一会自己这个儿子。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个性子细心稳重的，小小年纪做事却很妥帖算无遗漏，现在看来，还是免不了少年心性，不过这样也让康熙稍微放下了一层心思。

　　“朕听见你在外面动静不小啊？若是骑马累了，你十四弟正想跟你换换呢。”康熙打趣道。
　　“啊？别介~~~~~皇阿玛，儿子不跟太子二哥要垫子了还不成嘛？十四弟还小，一会屁股颠成八瓣了可怎么是好……”胤祥暗暗瞪了老十四一眼，腆着老脸开始学着前世那般撒娇。
　　老十四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心道怡亲王这脸皮真是越发厚了。
　　康熙笑道：“既然老十三不愿意换，那胤祯就还跟朕在马车里吧。朕这里有个垫子，怕颠的慌你就拿去吧。”
　　明黄的缎面，真拿了这垫子出去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是非……胤祥手上一顿，面上却没动，仍旧笑嘻嘻的应了：“还是皇阿玛好，多谢皇阿玛赏赐！”
　　正要出车门，却又顿住脚步，耷拉个脸转回来，一脸欲语还休：“皇阿玛啊……”
　　康熙奇怪的看着他：“又怎么了？”
　　“只有儿子一个人屁股底下垫了垫子肯定会被取笑的……”胤祥纠结了一会，又谄笑的靠过去，“不如，让德楞泰去前面镇子上采买一些，给大哥他们每个人都发一个……嘿嘿，这样他们就不敢取笑儿子了。”
　　“就你心眼多！”康熙失笑，叫了德楞泰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下去。
　　“谢皇阿玛，那儿子就先回去跟哥哥们邀功去啦！”也不等老爷子点头，胤祥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
　　看着故意被落下的那个垫子，康熙眸光转深，嘴角却还带着笑意。这个老十三……

　　心中叹了口气，这些年儿子渐大，拿眼望去，竟然个个都深藏不露能耐不小，作为父亲，本该是一件值得欣慰和高兴的事情，可是作为国君，他却不得不暗自心惊。
　　打小他就看出来了，太子压不住他这帮兄弟。就算他再偏帮着胤礽，也掩不住底下那群皇子的惊才绝艳。
　　老大早早就立了孤军入敌巢，生擒葛尔丹那泼天的军功；老三少年成名被那群文人奉为鸿儒大家；老四么倒是平常了些，但是苗乱一事显露的手段已经非常人可比，更别提近来显示出来的卓绝见识和全局眼光；老八这几年在政事上的作为连他都不得不由衷称赞挑不出一丝错来，更可贵的是他不结党不邀功只专心做事；老九虽然做的不是正事，但是每年也往内务府以各种名头充了不少银子，也算有孝心；老十倒是乖巧，让他省了不少心；只是再看这老十三老十四，一个心细如发，一个难以捉摸，年纪还小就这般城府……
　　孩子越大他越是焦虑，他甚至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早就暗流汹涌。尤其是近来，这种感觉越发明显，多年养成的政治敏锐性告诉他，暗处那潜伏了数年的凶兽正蠢蠢欲动，而这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危险和伤害，将比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严重。而他不能把它扼杀，因为它生而存在，也因为，他们都是自己钟爱的儿子……

　　好在，他还正值壮年，还没到有心无力的时候。既然太子压不住他们，那就放手任由他们施展所长，若是强行打压，等他百年之后只会害了胤礽。更何况胤礽那孩子又越发的不省心……真要争，那位子能者居之又何妨？孙猴子能耐再大，终究也蹦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去。若真能在他手里翻了天，也是本事。

　　“哼，十三哥肯定是为了给四哥要垫子！他屁股根本就不疼！”旁边的胤祯忽然忿忿不平的咕哝了一声。
　　他知道现在说这话不合时宜，可是他就是看不得老十三那副兄友弟恭的做派！尤其是偏偏这做派还合了老爷子的眼缘，上辈子老十三就因为这点被老爷子偏爱，这辈子说什么他也要揭了老十三的这层狐狸皮。
　　“你怎么知道他不疼？”康熙失笑的看着负气的小儿子。
　　“您看看四哥就知道了！”胤祯揭开后窗帘子，一副告状的语气。
　　康熙拿眼看去，老四正姿势僵硬的坐在马上侧头听着胤祥说话，偶尔还动动身，似乎在找舒服的位置，又皱着眉似乎怎么动都不舒服。胤祥倒是姿态随意，表情闲适。这么看，确实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更需要垫子。
　　康熙笑了笑，收回目光闭目养神：“他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你这个做弟弟的该跟老十三学学。”
　　“可是四哥心里只有十三哥一个弟弟，根本不理我……”胤祯等的就是这句话，这下逮着机会明目张胆的抱怨起来。
　　他很少这样背地里给人上眼药，虽然平日里他跟老爷子相处的机会多些，看似最得圣宠，但是胤祯也明白若是一步走错，再大的荣宠也会变成被厌弃的理由。老爷子又是最看不得他们兄弟龃龉，平时若是说这话肯定得不了好，只是这时胤祯不知道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说出了口。
　　康熙睁开了眼睛，挑着眉问道：“朕记得，小时候你跟你四哥关系可好的很啊，那会他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朕还想问你呢，你们俩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恩？”
　　胤祯张了张嘴，又垂下脑袋嘟囔道：“儿子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四哥不快……肯定是十三哥说了我坏话！”
　　康熙心下叹了口气，口中淡淡的教训道：“亲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晚上跟段世臣要瓶伤药送去吧！”
　　“是……”胤祯懊恼的应了。

　　重新闭上眼睛，脑中却回想起这些儿子这几年的形状和行事，康熙不由得感叹人和人之间的缘法果然奇妙。老大和老三对自己的这些兄弟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老八老九和老十打小就同进同出，胤祥呢，一出生眼睛就围着老四转……几拨人就像上辈子有仇似的泾渭分明。
　　那装出来的兄友弟恭又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既然强求不来，只好冷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