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背叛 九哥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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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进入耳中，不仅康熙脸色大变，连胤祯也有些不可置信。
打架，莫说这辈子，便是上辈子也不曾出现在胤禛身上。他一向是沉默的、隐忍的，即使憋屈到极致，哪怕怒极攻心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也会忍下去，面上不露分毫，让人挑不出他规矩礼数的半分错。再说胤祉，这三哥一向是只专注学问，虽说骑□□湛，但是向来不屑于那些武夫行径。
现在，莫不是脑子都坏了？胤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中兴味颇浓。
康熙瞬的站起，大步往外走去，因为起势太急，棋子被扫落一地。胤祯拂了拂落在身上的棋子，也起身跟了上去。
“到底是为了什么？”康熙一面健步如飞，一面厉声询问小跑跟在后面的报信太监。
“三阿哥和四阿哥半个时辰前从荣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的住处出来，正好在御花园遇见，不知怎么的，三阿哥就开始教训四阿哥，然后四阿哥踢了三阿哥一脚，然后两位阿哥就打在了一处……”小太监也顾不上害怕，一口气把前因后果交代了清楚。
“混账东西！”也不知道是骂自己儿子还是奴才，康熙脚下不停，“三阿哥教训四阿哥什么话？”
“奴……奴才听不明白，三阿哥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奴才没记住……”
康熙脸色如何难看暂且不表，跟在后面的胤祯却只想大笑出声。
精彩！果然是一出好戏！
拐过假山，果然看见胤祉和胤禛互相扭在一起。旁边就是荷花池，看的康熙心惊胆战。
“住手！”康熙一句怒意滔天的呵斥刚喊出口，就看那俩人一起摔进了池里。
今年的冬天来的早，京师又向来比别处冷，如今正值隆冬十二月，荷花池上结了厚厚一层冰，两人摔下去的动静极大，“咚！”的一声砸破了冰面，水花夹着碎冰溅了老大一圈。惊的康熙一个踉跄。
跑到近前，眼看那落入水底的两团黑影挣扎了一会，竟离破冰之处越来越远，康熙怒喝道：“还不快砸冰救人！”
顿时砸冰的砸冰，跳水的跳水，场面一片混乱。
数十人手忙脚乱的忙活一阵，竟把不大的池子搅的一片混沌，沉积在池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都被翻了上来，越发看不清楚落水的两人在什么地方了。
“废物！”康熙厉喝一声，把肩上匆匆披上的大氅随手一扔，就要往下跳。胤祯眼快，连忙一把抱住。
李德全也又惊又急，正不知道怎么劝解，却忽然看见对面的池边，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正艰难的往上爬。
“万岁爷！万岁爷！快看……那两个不就是三阿哥和四阿哥么！”李德全惊喜的叫道，“两位阿哥自己游上来了！”
这辈子胤禛是会游水的，落下水那一刻他就本能的先深吸了一口气。若不是胤祉惊慌失措的拽着他在水里扑腾离破冰的地方越离越远，他早就爬上去了。后来那群蠢材一窝蜂的全跳了下来，把池水搅浑了，害他怕吃那淤泥，下意识的往边上游，于是离原来落水那处就更远了。
好在他脑中还算清晰，这荷花池是活水，源头那里冰面定然不厚，于是就摸了方向，拽着半昏迷的胤祉游了过去。
等把胤祉拽上岸，力气也一丝不剩了。挣扎着爬起来，在胤祉肚子上狠狠按了几下，看他呛咳了几声，吐出两口浑水，人也清醒过来，胤禛才一下子瘫在雪地上。
真该感谢老八他们小时候让自己落水那么一下子，若不是受那时的刺激，自己这前身也不会暗自去学游泳，把水性练的这样好。
“哈哈……咳……哈哈哈……痛快！”胤祉一边咳一边大笑，声音抖的像中风一般。
“……”胤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左手臂早已经没了知觉，只怕是伤口又裂开了。
胤祉翻身压住胤禛，手卡在他脖子上，看着他无力还手的样子畅快非常：“四弟？胤禛？雍正？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哈哈哈……我叫你摆皇帝架子！我叫你不敬兄长！我叫你随便呵斥爷！这次输的服不服！服不服！”
僵硬的双手和颤抖的声音显然丝毫没有威慑力，胤禛用力把他掀下去，压低声音喝道：“不会游水还得跟死狗一样被人捞上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赢！想必池子里的淤泥滋味不错！”
胤祉气急，又咳了几声，还打了两个喷嚏，从鼻子里喷出一根看不出形状的小水草来。
见状胤禛面带嘲讽讥笑出声，胤祉羞怒非常又扑上去扭打。
远远赶来的康熙只道两人上了岸又打了起来，立刻下令让人捉了二人按在雪地上动弹不得。到了面前，康熙一人一只脚踹了过去。胤祉话都说不利索缩成一团抖的如同风中残叶，胤禛一脸青灰嘴唇乌紫却笔直的跪着如同雕塑，康熙又是心疼又是惊怒。
两个阿哥，两个成年的已经做了阿玛的阿哥，竟在这人来人往的御花园不顾体面不成体统的干架！还狼狈的滚到了池子里！这脸他们丢的起，朕丢不起！
一面吩咐人去拿棉袄棉被和火盆，一面气的腿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把这两个混账东西给朕关进偏院佛堂！叫他们两个在里面好好打！什么时候打死一个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是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胤禟绘声绘色的给胤禩和胤誐描述当时情形，仿佛他当时就在场一般。说完笑出泪来，连声道：“活该！活该！活该！”
胤誐没笑，嘴唇动了几动，只诺诺道：“不可能吧……”
胤禩也没笑，神色有些怪异：“果真如此？”
胤禟擦了泪，面色阴狠：“不愧是雍正，一来就这么多大动作……打架？哈哈哈……亏他做的出来！八哥，你说他是脑子进了水还是转了性子？他不是最能忍么？怎么会受了老三几句话就闹出了这种笑话？”
胤禩冷笑一声：“能忍的是冷面王胤禛，不是他抄家皇帝雍正。”
胤禟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面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冒着寒气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蹦出来：“我管他是胤禛还是雍正，上辈子的仇，我要他这辈子十倍奉还！”
胤禩也是面色惨淡，拳头握的死紧。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胤禩不是输不起的人，可是他雍正不该赢了之后再把他的自尊踩到尘埃里！
“菩萨保”，这个词想起一次就如同在他脸上刷了一个耳光。这是他对那人的哀恳，低声下气完全放下自尊的求饶，而那人，也确实如他所愿，做了那菩萨，保下了弘旺。可彻底摧毁一个高傲的人的自尊，让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跪地求饶是何等的残忍。那施舍般举动无疑是在他心上扎了一刀，那狰狞的伤口即使过了一世也从未愈合，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所受的屈辱。
即便是心里明白，让比他更高傲的雍正主动去解那不死不休的结，比登天还难，就算是施惠，想必在那人心里也觉得是讨好，到最后那地步其实也是自己逼的。但是他还是难以放下这屈辱。
胤誐看了看胤禟，又看了看胤禩，心中黯然憋闷。忍不住开口道：“八哥九哥……四哥他……”
“你叫他四哥？”胤禟打断他，怒道，“老十，你敢替雍正那龟孙子说话！”
“我……我没有……”胤誐顿时张口结舌。
胤禟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怕他是不是！”
“老十！你怕他？！你的脊梁骨被他打断了不成！”
“你想像上辈子那样对他求饶？！”
“也对，上辈子他也没拿你怎么着，不像你八哥九哥，不识相非要跟他雍正爷作对，结果落了个猪狗一样的结局！”
“没骨气的东西！你滚啊！滚去他四爷府现在就去跟他表忠心去！还赖在我跟八哥身边做什么！”
被一把搡开的胤誐撞到椅子倒在地上。
“九弟！”胤禩连忙去扶胤誐，“你怎么能迁怒十弟！”
胤誐推开胤禩的手，面色惨白，半晌才抖着唇道：“是，九哥说的没错，我胤誐贪生怕死，不配站在这里，我这就走……”
“十弟！”胤禩抱着他，嘶喊了一声，“胤禟只是气话！若不是你，弘旺弘晸他们哪能衣食无忧的活那么久！八哥九哥都知道……”
胤禟慢慢笑了几声，眼泪如雨。
胤誐神色恍惚，脑子里却忽然响起前世那人的一句话来。
“叫声四哥来听听……”
他虽然被关了好几年，衣食却没短了去，自雍正四年八哥九哥相继离世，看管他的人竟也都撤了。名为圈禁，实际上行动都是自由的。皇帝像忘记了他一般，除了供给平日的生活所需，再也未曾提过他，连他私自去看望八哥九哥的子嗣，皇帝也不管不问。
直到雍正十二年，弘旺病重，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胤誐才想要去见见他的皇帝四哥，求个恩典为弘旺治病。
皇帝想必是不愿意见他的，所以他做好了准备铁了心的在养心殿外跪着。只是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高无庸就带他进了大殿的偏阁。
那是十年内他第一次见这个皇帝四哥。
那人形容枯槁，埋在厚重的奏折里，时不时的咳上几声。当他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胤誐只看见了那双依然冷静深邃的眼睛。
不是不震动，昔日的铁血帝王竟操累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回了奏折上。
“为菩萨保而来？”声音如同当年一样冷，可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胤誐从中听出了一分关切。
“是……”胤誐狠狠掐灭那一丝幻觉，重重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上面那人又咳了两声，“朕已经吩咐常太医去看了。”
“奴才替菩萨保谢皇上！”胤誐心里百味陈杂，他来的时候是听说一个姓常的大夫去过，但是看那姓常的衣衫朴素避着别人悄悄进的院，他还以为是弘旺家的人偷偷请的野郎中，没想到竟是……扣了个头正要起身告退，却听那人吩咐高无庸看座。
推辞了一会，见皇帝似乎全然把心神放进了奏折里，也没再搭理他，便犹疑不定的在高无庸搬来的椅子上坐了。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胤誐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了，可那人却依然不知疲累的批着折子。
悄悄动了一下，却不小心带动了椅子，“吱——”的一声在安静的暖阁内分外刺耳。
好在这不大不小的动静也惊醒了笔耕不辍的那人。
“且再等会。”
胤誐僵了一下，不知道皇帝想做什么。
终于，小几上那堆折子批完，那人揉了揉腰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他连忙跪下，几寸远的地方一片衣角停在他面前然后又从一侧划了过去。
“过来陪朕下盘棋。”
胤誐做梦都没想过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形，他竟然跟皇帝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下棋。
不一会，两人已经斗了两局。
第三局刚开始没多久，那人就把棋子一扔，嫌弃道：“还是这么个烂棋篓子！不下了！”
胤誐默然，心里却觉得憋屈。明知道棋艺就是他最拿不出手最不愿提及的事，还非要跟他下，存心膈应人么！
“奴才惶恐。”
半晌不见那人有何表示，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怅然，目光深远，似乎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一般，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叫声四哥来听听……”
他最终没叫，跪下连道“奴才不敢！”
那人也很快的恢复了那副刻薄的表情，语气像是嘲讽又像不屑：“你恨我？”
还是那句话：“奴才不敢！”
他听见那人慢慢咳了两声，音色倦怠道：“恨又何妨？朕的仇敌遍天下，多你一个不多。”
“下辈子，不要再做朕兄弟了。”
“再会无期，去吧……”
直到那人殡天，他脑子里都回荡着那句话：“叫声四哥来听听……”
这句话在他再见那人那一刻又浮上了心头。他苦笑着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恨了。或者说，他其实从未恨过，人人都道他胤誐粗陋蠢笨，实际上他看的很清楚。他恨那人那般残忍的对待八哥九哥，但是却也明白那也是早已注定的结局，经过那一面，他竟然连这点恨也没有了。
对胤禛，他还能帮着八哥九哥折腾，可是对雍正……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所以，九哥并没有冤枉他，不恨，就已经是背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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