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错跱[雍正]》三月墨仔

17、骂战

　　次日一早，胤禛便打发了胤祥回丰台大营，独自去宫内请安，顺便交代苗乱一事始末。

　　到的时候，康熙正跟十四阿哥胤祯下棋。胤禛打量了一眼胤祯便收回目光肃立在一旁。
　　“胤禛，苗乱一事我听阿灵阿说过了，这事你办的……不能说好，当然，也不能说坏。只是……”康熙捏着一个棋子，姿态随意按在棋盘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杀孽太重啊！”
　　胤禛垂了眼睑，恭声道：“胤禛知错。”
　　“朕已经罚了阿灵阿他们半年俸禄，念在你年轻气盛，做事难免冲动些，这次朕不罚你，自己回去闭门思过几日吧……”
　　“是。”胤禛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慢慢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忽听康熙叹息了一声：“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嘿，胤祯，这次你可要输了！”
　　胤禛脚下一顿，随后仿若不闻脸色如常的退了出去。

　　既然来了宫里，无论如何也得去额娘那请个安。
　　想到这里，胤禛叹了一口气。
　　自从把弘时过继给老八……他也算明白了额娘的心。他对弘时，跟额娘对他，可不就是一样的么。
　　都只盼从未生过。
　　想到弘时，胤禛心下一痛，仿佛弘时死时他那口血还未吐干净一般，嗓子堵的难受。
　　这辈子，你便投胎到别处去吧，总归，我不知该如何待你，而你也定不想再做我儿子。

　　因着想起了弘时，胤禛请安时脸色也并不怎么好，眉目倦怠，看人也有些怔忪。
　　到底是母子，德妃看见大儿子难得一见的脆弱神色，竟破天荒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原本底下还有一句“赶紧回去歇着吧”，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平时说这话都是一脸不耐极为顺口的，不知为何这次怎么也说不出来。
　　胤禛睫毛轻颤了一下，垂下眼睛，语气无波道：“儿子无事，只是昨晚睡的晚，精神有些不济，让额娘担心了。”
　　虽说重活一世，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皮囊，可内里却是苍老了的灵魂，母爱对他来说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更何况他生性倔强，死不认错，让他主动示弱讨好那简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跟德妃修缮母子关系这事，他想都没想过，如今听到这句关心的话，他不仅没有半分感动，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德妃看着他无动于衷那样子，心里又生出一股闷气，干坐了片刻就打发他回去了，临走时送了一堆补药，说是看乌喇那拉氏瘦的太扎眼，活像被她这做婆婆的苛待了，让她多补补再出来见人。
　　话说的难听，含沙射影，可心疼儿子的意思却很明显。
　　胤禛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但是脸上还是缓和了几分周身也多了些暖意。

　　路过御花园，却碰见胤祉从荣妃住处请安出来。他这三哥素来跟十三不对付，所以他也对胤祉颇为不喜，胤祉又是个清高的，自然也看不上胤禛。此时狭路相逢，双目一碰，连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两看相厌。

　　见到兄长，礼还是少不了的，在这耳目众多的御花园，若是让人看见两人的嫌隙，难免会被按上一个不敬兄长的罪名。
　　可是他拉不下来那个脸……当年高高在上的是他，这三哥没少被他训斥打压，到了最后还是被他幽死的。怎么说也算的上是仇敌了，如今掉过个，自己反倒要向他行礼听他训斥……想到这里胤禛更是不豫，那句三哥怎么也说不出口。
　　胤祉本想跟平常一样讥讽两句再冷哼一声离开，可是他忽然发现今儿这四弟有些不同。
　　平日里，被他讥讽的人再怎么生气也会规规矩矩的叫一声三哥乖乖的跟他行礼，可是这次他居然没叫！
　　最重规矩的人失了礼数？
　　而且那浑身弥漫的森冷气息，和那凛然的气势，怎么看怎么眼熟！
　　还有，他刚刚睥睨了他一眼！
　　那种被冒犯后隐藏着威压和怒意的眼神……
　　胤祉血液沸腾了。

　　当机立断，他袖子一撸，挥斥方遒的站在那里，用指点江山的姿势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胤禛的鼻子，大喝了一声：“呔！”
　　然后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骂开了。

　　比骂人，胤禛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别人。
　　他虽然在外人面前吝于言辞，但是真恨极了谁，那骂人的词汇有如神助层出不穷且个个鬼斧神工！当年可是生生骂死了钱世名，战绩辉煌所向披靡！
　　可以说，他从未在嘴上吃过亏。
　　但是现在他脸色很黑。

　　因为他根本插不上话。
　　胤祉似乎是早有准备，足足骂了一盏茶的功夫，而且一气呵成都不带喘气的。看似是掉书袋一般的长篇大论，废话连篇，没一个脏字，句句文雅至极。可是胤禛仔细听了两句，开头还能约莫猜出来那话是什么意思，不外乎是句句都拐了一百八十个弯的骂他不是东西，听到后来就完全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了。
　　胤祉心里狂笑冷笑嘲笑，哼哼，爷准备了几十年，其中字斟句酌了无数遍，集天下之大成夺天地之造化的骂人文章，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养文四十年，死节在今日有木有！

　　一场持续了近半个钟头的骂战还在继续，双方呈一面倒的局面，胤祉血条爆满，还在不停的刷新上限，而胤禛血条已空，正被鞭尸ing。
　　KO！胤禛完败！

　　可战败者似乎并没打算认输，他头上青筋带着一雪前耻的决心蹦了出来。
　　这种被人骂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心情……这种只能干站着被人骂，还插不上话，不能反骂回去的心情……
　　所以他怒了，暴怒了，彻底被激怒了。
　　然后他沉默的抬起了右腿，带着雷霆般的杀意踹了出去……

　　养心殿东暖阁，一个小太监神色惊慌的站在门外焦急的对李德全打了几个手势。
　　李德全看见了，还在下棋的康熙也注意到了。
　　“出了什么事情？进来答话！”
　　小太监惊慌的跑进来跪了下去，结巴道：“皇……皇上，三阿哥和……和四阿哥在御花园里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