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缴抚（五） 虽然早有防 ...
-
虽然早有防备，但是胤禛还是受了点小伤，左臂被流弹擦了一下。
“他们的火枪倒是不错！”坐在榻上任由鄂尔泰给他拆布换药，胤禛斜了一眼下首的阿灵阿等人。
鄂尔泰面色不动，手上却加了些力气。
“嘶……”
阿灵阿等人听见那声轻呼，偷眼看了看，那人左臂缠的层层叠叠，动弹不得，纱布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活像要废掉了的样子。
暗自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阿灵阿上前一步道：“贝勒爷，如今，还是不要再激怒苗匪了吧，镇筸广场那里再这么继续下去，也不知道苗匪会再做出什么疯狂事情来……贝勒爷有什么闪失，臣等担当不起啊！”
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胤禛冷哼了一声：“你们也知道担当不起？除恶务尽！可你们呢？一个个畏畏缩缩只知道推诿就是不出兵！朕……真不知道那些土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们敢派人来三番五次的刺杀本贝勒，难道不是你们的懦弱无能给他们的胆子吗？！到时候本贝勒死在这里，看你们如何回京交差！”
这等诛心之语顿时吓的众人纷纷跪倒，汗流浃背，连声辩解。
“贝勒爷，是皇上下旨不许滥杀无辜，臣等不敢抗命啊！”
“贝勒爷说这话不是要了奴才们的命吗……”
“贝勒爷……”
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这场景太眼熟了些……胤禛恍惚了一瞬，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妥。
以前没把握的事情自己是不会做的，更别说像现在这种把自己置于险境的行为。
不自觉的抚上左臂，收回心神压下心底那丝疑虑。已经做到这样的地步，也只能继续做下去。
要是十三弟在这里就好了……
阿灵阿看见上头的四贝勒半天没反应，似乎是气狠了，又看了看身后那群人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试探了一句：“贝勒爷，那些土司也确实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臣等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之明正典刑！可是皇上的圣谕……”
“出什么事，本贝勒一人承担！”胤禛静静的看了他们一会，忽然开口道，“如今攻破了十余寨，但是天星寨的匪首还逍遥法外……”
“我要你们，捉活的！”
十一月，缴抚大军攻破天星寨，活捉六里苗土司，于镇筸设清算公堂，着各寨苗人各镇汉民控诉冤情，列举土司一百七十余罪名，随后就地处决。
消息传开，各土司望风归诚纷纷乞降。
然钦差大师压境，不为所动。
月末，上遣愈益谟任湖广总督，处理善后事宜，命钦差班师还京，苗乱始平。
回京路上，骑在马上的鄂尔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眉间隐隐带着忧虑。
接到圣旨那刻，他清楚的看见了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那人脸上的惊愕和愠怒，还有阿灵阿等人脸上的欢欣。虽然他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执意与那些苗人土司为难，但是却也知道这道圣旨阻止了他。
这几日眼见那人神色郁郁，精神不振，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这路上若是病了可不太好办。
胤禛确实有些发热，上辈子为着胤祥和自己的病倒是也懂不少医理，眼下的情形不过是伤口发炎引起的热症。手臂上的伤按说早就该好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断断续续的将好不好，苗地湿热，加上最近心情烦闷抑郁，一时疏忽大意，竟发了炎症。还好并不严重，调养两日应该就好了。
想了想算了算时间，又唤人进来换了一次药。人老过一次，自然更明白健康的重要，再说自己这身子确实不太争气。若让他的怡王贤弟看见他这样少不得又要罗嗦生气，将心比心，他觉得还是赶紧在路上养好才要紧。只是心情却好不起来，已经做了那么多，那圣旨若是晚个数十日再到，自己说不定就可以把这事解决了，可惜，功亏一篑。
如今已临近年末，黄河以北大多已经白雪皑皑。
走到皇城十里外的地方，远远看见一个人牵着马立在接官亭外，墨色的一点印在雪地里分外显眼。见那人看见他们的车架行来不但不回避反而上马迎面驰来，鄂尔泰一挥手，车队停了下来，各侍卫围在马车边凝神戒备。
胤禛心中微疑，撩开帘子看去，只见一人策马而来，虽看不清面貌，但那身形却无比熟悉。
“退下，是十三阿哥。”
胤祥赶到车旁，内里的沉稳却掩不住面上的少年稚气，两颊冻的有些红，玄色绒帽和同色大氅更衬的那张脸眼若寒星唇红齿白，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的欢欣：“四哥，你总算回来了！”
他不自觉的眼里的笑意就漫上了脸庞，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仿佛这几个月的急切烦闷全部都消弭了干净，整个人无比的安心。
“快进来！”他把手伸了过去，胤祥嘿然一笑，也不顾众人的请安，转了马头，把缰绳扔给旁人，抓住他的手借力跳上了马车。
车内倒是很温暖，塌上铺了厚厚的狐皮，旁边一个小桌上放着一个酒杯，地上的暖炉上还煨着一小壶酒。胤祥半躺下来，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满意道：“四哥竟然学会享受了，真是难得……”
胤禛把手里的暖手炉递给他，又添了一个酒杯，拿帕子作势去端酒壶倒酒：“等了多长时间？看你冻的！”
胤祥赶忙接过活计，给两人的杯里满上酒：“没多长时间，我估摸着你也该这个时候到了。怎么样？事情顺利吗？我听说有人行刺，四哥你没受伤吧？”
胤禛心里微微一讪，抿了一口热酒，没正面回答，只道：“能有什么事，你派来的那两个小子不错，费了不少心思调【螃蟹】教吧？”
胤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道：“专门为你准备的！既然用着顺手，就留在四哥身边吧！”
胤禛点了点头，看着他还要去倒酒，便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喝一杯暖暖身子就行，别贪多，一会还要进宫面圣。”
胤祥不依，抓住他的腕子移开，笑道：“要面圣的是四哥你，我可不去！这酒哪里来的，怎么比平日喝的味道好些……”
胤禛想到任他喝几杯也无妨，便纵了他去，刚要收回手，却见胤祥面色一顿，反而转手扣了他的脉门：“四哥你身上温度好像有些不对，莫动，让我看看。”
说着又皱着眉欺了上来，一手摸上他的额头。
胤禛拽下他的手，无奈的抢道：“就是有些发热，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胤祥挑着眉没说话，只是斜眼看着他。
胤禛看着他那样，忽然吭哧笑了一声：“怎么跟你四嫂似的，好了好了，等我回去慢慢说……”
胤祥哼了一声，马车外的季平季安两人忽然有些脊背发凉。
等到进了宫门，却见李德全领着派回去送信的戈什哈守在那里。
两人一愣，便听见李德全笑道：“二位爷，万岁爷有旨，今个儿就不见了，四爷车马劳顿，赶紧回府去跟家人团聚吧！”
不见？像苗乱这等大事回京第一时间就必须进宫汇报是惯例，可这会说不见是什么意思？
没等脑中想明白，胤禛胤祥就连忙跪了下去，对着养心殿的方向扣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胤祥跟在胤禛身后有些不是滋味，他四哥向来心重，皇阿玛这道旨意又让人这般摸不到头脑，还不知道四哥会不会因此不快……没等他想完，头上就是一个脑崩儿：“皱着眉低着头在那瞎想什么呢？”
他担心的那人正含着笑站在前方看着他，没有丝毫因此忧虑的神色，反倒像他多虑了一般。
“在想皇阿玛是什么意思……”
四哥好像比上辈子还开朗了些，虽然有些别扭，但是这是好事不是么……
“嗯……”却见那人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盯着他看了两眼，右手伸向他的脸颊，然后……扯了扯——
“天天想那么多什么事都要操心，跟个小老头一样，真是白瞎了这张可爱的小脸……”
“……”
他觉得他四哥内里芯子简直像换了个妖孽。
两辈子年纪加一块，可不就是老头么？再跟不经事的小孩那样，他真还厚不起那脸皮……
两人并肩在雪地里越走越远，一人才慢慢从宫门里走了出来，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才面无表情的往外去了。
胤禛和胤祥将将打马走到门口，却见胤禩带着胤禟胤誐正要出门。
两拨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双双一僵。
“四哥回来了。”
胤禛有些佩服老八，这个时候还能一脸笑意的跟他打招呼。
若不是熟知他的脾性，还以为那个曾经大笑着说“皇上，四哥，你赢了，兄弟们等着你来杀！”的人如今已经把前事忘了一个干净，相较之下胤禟和胤誐的表现就有些差强人意。
胤禛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迎着胤禟毫不掩饰的带着恨意的目光笑了笑。
“嗯。”顿了一顿转向胤誐，“十弟莫不是穿的少了着了凉？脸色如此难看……”
胤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眼看胤禟就要发作，胤禩及时拉了他一把：“四哥说笑了！”
胤禟却眼光一转，忽然冷笑道：“这个奴才是谁？看上去很是眼熟啊！”
胤祥转头一看，正是早已经下马随众人跪下的鄂尔泰，顿时脸上也变了变，刚才一直光顾四哥，竟没注意他。
胤禛却无所谓的淡然道：“鄂尔泰。”
鄂尔泰上前行礼。
胤禛一双黑眸平静无波意味不明：“你们也认识。旧人，用着顺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缴抚（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