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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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饭店
穿着白色制服的门童比平常都要繁忙的招呼着门口的客人，招牌上的霓虹灯再衬着大门口那两个硕大的花篮把来赴宴的的人都映得满脸喜色，若是平常的富商老板也就罢了，偏偏请客是出了名清高自许的赵世安，何况还有大人物帮衬，被请到入座的都觉得面上平添三分光彩。
陆铭瑄前脚到，后脚就看到赵世安家的车子开了过来。
奇怪，赵家请客，这主人家怎么那么迟才来？
很快他就明白了，从车上下来的是赵家小姐而不是赵世安。想来是女孩子梳妆打扮都比别人慢了许多，这才姗姗来迟。赵琬仪穿了一身苏绣的旗袍，丝绸缎面泛着莹莹的华光，她颀长玉立，身材匀称，一头黑发挽在脑后，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却不带娇媚。
仅是远观就知道是个美人。
韩雨芹在陆铭瑄耳边低语："这个赵小姐今天打扮的可真漂亮啊。"
"哪里比得上韩秘书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说着就想把手往韩雨芹脸上摸，当然一出手就被截下了。
"被老板这样夸奖，我真是受宠若惊啊。"韩雨芹不动声色的使劲，看到陆铭瑄隐忍得青筋暴起才松了手，理了理衣服径直往里走去。
陆铭瑄暗骂了几句，把那只疼的发抖的手插进了裤带，随意一瞥看见赵琬仪还被熟人堵在车边，就又多看了几眼，突然想起了一句《牡丹亭》里的唱词：相逢何必问前因，信是有缘能会面。想了一下就觉得有些文不对题，暗自讪笑了一下就进门去了。
一桌人都入了席，各个都打量着同桌其他人物。陆铭瑄毕竟是个生面孔，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几句恭维是难免的，更有不少人语气里带着要深切来往的意愿。
韩雨芹坐在旁边的饭桌上，这里围坐着的人自然身份低上一等。这次的饭局有上海商会的各色名流，看这里的人似乎是来齐了，可他们都正襟危坐的似乎等待着某个更重要的人到来，她不好开口问，这赵世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暗自忖度之际，门外有了一阵小骚动，来人大步流星的穿过几桌酒席，直接往最里面的主桌走过来，两侧的人有坐着恭维的，也有站起来以示尊敬的，赵世安看见他来了也异常周到的把人迎入席。
陆铭瑄听得那些人都称呼他为"杜爷"，想想这上海滩里还有几个杜爷能有如此的排场，心里就明白几分，来的恐怕是上海三大亨之一的杜镛，杜月笙了。
上海三大亨中，素有"黄金荣贪财，张啸林善打，杜月笙会做人"的说法。可比起黄，张二人，杜月笙的手段可就高明的多了。他不仅黑白通吃，在商界，政界，军界都游刃有余，这个杜月笙在上海滩可谓左右逢源、纵横捭阖，无往不胜。只是他赵世安怎么有天大的面子，请得动这尊大佛？
很快当事人就给他解惑了。
杜月笙入席后，看见一桌子的人有敬畏，有谄媚，有熟络，可坐在他左手边面生的年轻人却是在疑惑，想必他就是赵世安之前说过的广州船行的陆铭瑄。这小子的事他虽知道的不多，但也有耳闻是个后起之秀。他和自己不一样，不是一手一脚实打实的往上爬，而是靠着他陆家三代留下来的基业，但能那么快上手还做得青出于蓝，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席吧。"
"不急。"杜月笙摆摆手，面上带笑，赵世安示意服务生等等，"我和赵老弟平日里没什么来往，今天来吃这顿饭，要是不给各位一个说法，倒显得突兀了。"
杜月笙长袖善舞，广交朋友，本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许多人都选择见怪不怪，可他突然那么郑重其事的把这话挑出来说，反倒让人不得不重视起他和赵世安的关系。
"我十四岁时，初到上海十六铺鸿元盛水果行当学徒，每天和流氓瘪三为伍，又常旷工去赌钱，不久就被开除了。后辗转到潘源盛水果店当店员，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赵老弟，在赵家老爷的帮助下拜青帮陈世昌为老头子，按序在青帮排'悟'字辈。"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不由得一怔。众所周知杜月笙入青帮后，由陈世昌等人的关系，获得机会进入时为青帮上海龙头的黄金荣公馆。之后获得黄金荣的赏识，勾结军阀，贩运鸦片，几年后垄断法租界鸦片提运，成为与黄金荣、张啸林并称的"上海三大亨"。
也就是说，他杜月笙能有今日的成就，和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赵世安的父亲对杜月笙相当于知遇之恩，那他今天别说是赴赵世安的宴席，就是大张旗鼓的送份大礼过来，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年老爷子出殡，我不巧在南京给政府办事，没赶得及来，惭愧啊。"
"哪里的话，杜兄早就书信告知，小弟岂敢责怪。"
"好了，不说这些不痛快的，快开席吧。"
一句话，等着的人都举杯动筷，觥筹交错起来。酒过三巡，杜月笙拿手巾擦了擦手，特意和陆铭瑄打起了交道："这位就是陆老板吧，这次来上海可有什么想法？"
"上海滩物宝天华，人杰地灵，又有杜老板这样的人物，铭瑄这次承蒙赵老板抬爱，有幸与您结交，若是有机会在这大上海略展拳脚，那可就不枉此生了。"
"你小子过谦了，再好的东西也得靠这南北航运，否则东西运不出去，只好烂在家里，那不就白搭了，百瑞船行的金字招牌挂在那里，只要你真的有心在这里做上几笔大生意，别人我不知道，我杜某人手底下的货可有的等着上你陆家的船的。"
"铭瑄在此先谢过了。"
见两个人相谈甚欢，几个大老板都在心底里打鼓，这风头都吹到了外乡人那边，看来今天这饭局事实上是赵世安给陆铭瑄搭的一条金线，本来嘛，陆铭瑄这条大鱼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到上海来吃怀源药行的小鱼饵，原来他看中的是上海滩这个金砖遍地的地方。
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韩雨芹乐得在饭桌上左右逢源，他陆铭瑄风光无限的同时，别人自然少不得巴结她这个说的上话的心腹下属。今天这个饭局把所有百瑞和怀源合作的所有不合理都变成了合理，把外界的目光都放到了表面上的商界。
真是一步好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