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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渐熹微 ...

  •   词曰:

      空山暮雪寒声碎。万壑岭、霜华坠。冰弦鸣断故人归,眉敛飘蓬千里。星庭歌罢,余情曾慰,难续双生蒂。
      常惜霁雨叠芳翠。散玉枕、听风意。哀笛犹和梦泽悲,只影殷殷谁寄。云舒寥落,朱颜藏泪,一任繁花寐。

      待一切浮潮浪水皆归怆然静寂,谢云卿偶尔也会回忆起这场相遇。
      彼时长夜将尽,天空泛出鱼肚白,那个白衣“人”安静地走到他们面前。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平稳温和的气场,迥异于之前那神秘残忍的少年,令众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防备。甚至,对于他那迥异于人类的外表,也未产生除惊讶以外的其他情绪。
      难不成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妖怪时的反应太过“平淡”,才使得他后来的江湖经历中,牛鬼蛇神层出不穷?
      那时候他不曾想,这个看上去足可用“温润如玉”形容的妖族人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同他们联袂走过平淡岁月、诡谲密云。他更不曾想,他们的故事远不如他所知的那样简单,缘起缘灭,均注定于初识之前。
      他惟一能确定的是,自那一刻起,星盘轨道已悄然发生扭转,仿佛一位棋艺精湛的名手,镇定自若地在关键位置落下一枚耀眼的棋子。一切的一切,都于此刻,交错行远。

      顾谢二人不可思议地盯着鹅黄衣裳的仙霞道长,见她围着那白袍兽耳的英俊青年转来转去,笑意盈盈。那张在面对他们时总一板一眼,强装老成的脸蛋直到此刻方真正展现出了符合其年纪的天真烂漫。而在他们身边,专业为她师姐打圆场的殷念雪似乎对此也毫不知情,目瞪口呆,看来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顾辰暗想这一趟拜访折剑山庄,发生过或大或小不少匪夷所思之事,但跟眼前这场面相比,倒真有点相形见拙——正道领袖之一,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仙霞派女侠,竟同一名妖族人士阔别重逢,相谈甚欢,这画风,实在有些清奇醉人。
      只听纪云道:“方才看见朱儿时,我就觉得十分眼熟,没想到真是巽徵哥,真是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再不来人界了呢。”
      碧鸟似通人言,扑扇着华美的羽翼,冲她鸣叫几声,算是打过招呼。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却好听,犹如古井清泉:“怎么会呢,只是最近有其他事务傍身,无暇顾及到这罢了。”他看着面前少女,微笑道,“两界时光流逝不同,我都不知现在是几年了,云儿你也出落得越发漂亮,尊师可好?”
      他微微弯腰,将脑袋连同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凑向纪云,后者下意识地伸出手,却瞬间红了脸,瞟了眼身后众人,嗔道:“大家都很好。还有,巽徵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青年笑了笑,又轻咳几声:“咳咳,我知道。”他指了指她手中长剑,“云儿一直都是很有天赋的姑娘,如今连冰青剑都交付给了你,看来沈掌门也相当器重云儿。”
      殷念雪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心:不可否认面前这位白衣帅哥的确俊美非常,但那双白毛兽耳、紫水晶般的双瞳,以及浑身若有若无的妖气,无一不昭示着此“人”妖族的身份。然而,平素最嫉恶如仇的小师姐却意外地与其亲密无间,甚至,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他与仙霞派之间,似乎还有着匪浅的交情……
      这……此事必有蹊跷啊!
      “慢慢慢——打断一下,小师姐,你别光顾着自己说得轻松愉快,也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谁呀?”
      她一不留神又唤了那“禁忌”的称呼,纪云脸上瞬间阴云密布,没有理睬她,倒是巽徵主动走向他们,行礼道:“初次见面,在下巽徵,巽风巽,五音徵。”
      他举手投足与常人无异,紫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温润的光,是以若非那对兽耳太过惹眼,倒真可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位白衣翩翩的文弱贵公子。
      殷念雪和顾辰也分别报了姓名,轮到谢云卿时,“贵公子”却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他默默念了一遍少年的名字,嘴角上扬的弧度起了一丝微妙的波澜:“谢云卿……咳咳……好名字,幸会。”
      少年感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深处似有深邃的东西晃动,而一旁殷念雪早已急不可耐地插嘴:“巽……公子?你别怪我无理,只是有些事我实在很想知道:你应该不是人吧?你和我二师姐是怎么认识的?哦还有,你好像跟咱们仙霞派颇有渊源,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她好奇心旺盛,想知道什么全都噼里啪啦倾倒而出,纪云在一旁眼珠子都要冒火了:“殷念雪!有你这样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的么?”
      白衣公子微笑以示无妨,坦然道:“殷姑娘客气了,在下的确是妖非人,名字也与你们人类形式不同,并非姓巽名徵,姑娘只管叫我巽徵,或随意加些称谓都行。至于后两个问题……”他却没说下去,看向他们的目光也转变为担忧,续道,“……便说来话长了,容我稍后再细述。倒是你们,为何都受了伤?”
      纪云简述事情经过,巽徵的眸子变得极凝重:“红瞳少年……操控琴弦……身边跟着一位灰发女子……咳咳……奇怪,他为何要找谢少侠?”
      众人回想起那少年恐怖的身手,也不由神情黯淡,又听他续道:“若在下猜得不错,他应该是沐雨阁的右护法,玠。”
      沐雨阁。
      当时的他们,只是记下了它的名字,这个听起来十分陌生,实际上也的确鲜少在江湖中露面的神秘组织。
      然而暗潮涌动必定始于欲雨之风,世人居于立锥之地,仅仅是留心周身事物恐就足以自顾不暇,又如何能想到天地之悠悠,还有更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甚至,还有许多匪夷所思的局正一环扣一环地悄然密布,候君入瓮。
      巽徵也未深入解释沐雨阁——实际上,在得知谢云卿曾因所谓穿刺灵魂的琴弦而受伤后,他的神情就变得十分紧张:“谢少侠,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
      锁骨处无形的伤口仍隐隐渗出疼痛,但谢云卿还是下意识地摇头:“小伤罢了,不严重,多谢先生关心。”
      但一只手已不由分说按上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少年顿感一阵像再度被挖开伤口的剧痛,脸色煞白,巽徵蹙眉,语气倏然严厉:“谢什么谢,若我真能治好你的伤,再谢不迟。……唉,别逞强,如果你们遇到的真是玠那小子,被他用幽冥鬼琴击伤,三魂七魄因此受损,轻则丧失记忆,重则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咳咳,可算严重?”
      顿了顿,又道:“还有,叫我的名字,巽徵。”
      他咳嗽着,覆在少年肩上的手逐渐汇聚出淡金色的光辉,谢云卿只觉伤处仿佛被最轻柔的薄纱拂拭,流淌一股说不出的清凉。
      不由凝神注视面前这妖:巽徵身高比他略矮半头,那对毛茸茸,像猫一样的耳朵此刻刚好立在他眼前,时不时轻微抖动着。他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妖怪,却不可思议地未生出半分厌恶或嫌弃的感情,反倒自心底涌上来一股,想要与他亲近的感觉……
      很自然地回答了:“好,巽徵,你也唤我小谢吧。”

      为他治疗花费了好一番功夫,其间殷念雪耐不住性子,缠着她师姐问这问那,纪云虽面色不善,但为了不惊扰巽徵运功也未动怒,三言两语,用凝练的语言向众人简述巽徵身份,以及那些尘封旧事。
      正如他自己所言,巽徵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妖族人士。然而,人类对于妖的概念大多止于山精水怪,以及自然中无法被常理所解释的奇特生物,却极少知道即便是妖,亦划分为许多不同的种类。天地之间,厚载灵气,但这些灵气分布并不均匀,在灵力充沛之地,禽兽草木若遇机缘,得开灵慧,便可饮风餐露,修炼成精。是以蜀山、蓬莱、峨嵋等众多修仙门派所居福地,其周围往往妖邪环伺,更甚于寻常百姓家。
      由昆虫、草木化形之妖法力低微,位于众妖的最底层。兽族若能经过修炼激发出自身血脉中蕴含的神农潜能,修为便可大幅度提升,甚至得以成魔,传闻中的蚩尤一脉便是如此。此外,世上还有精灵、仙兽、僵尸等各类形形色色的妖族。
      游荡于人界的妖智慧多不及人,又喜独来独往,即使身具法力,也时常会在人类的围剿下相形见拙。然而,另有一类妖,他们拥有更加深刻的智慧和法术,且如人一般群居生活在特定的结界之中。族内最强者被奉为他们的领袖,而他们生存的那些结界,则被统称为——妖界。
      六界之间设有玄印,彼此阻隔,无数妖界宛如星辰一般遵循各自轨道运行,与人界互不干扰,因而,自洪荒以来,世间鲜有关于妖界的记载。目前仅知蜀山内部存在里蜀山妖界,以及数百年前毁于天火的昆仑琼华派,似乎也与一个名叫幻暝界的妖界有所关联。
      而巽徵,则来自一个叫作“星阑轨界”的妖界。
      “星阑轨界……真是好听的名字。”殷念雪有些感慨,“这世间万物无不按照其注定的命运而行,就好像漫天繁星,看似无拘无束,却也无法违背其对应的轨道,一切都是天道轮回,谁也无法改变……”
      此时巽徵已施完法术,那个叫玠的少年似乎的确手下留了情,谢云卿魂魄虽有创伤,却十分轻微,在咒力催化下不日便可痊愈。他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未开口。
      纪云道:“巽徵哥,你这次来,可是女娲族又将发生什么事了?可与忆如姑娘有关?”
      顾辰咋舌:“女娲?是传说中的三皇?竟是真实存在的?”
      “那当然。”纪云瞪他一眼,解释道,“三皇之一的女娲乃是大地之母,太古时期,五灵神将祸乱世间,是女娲娘娘违背天规下界保护了我们人类。在那之后,仁慈的娘娘就留在了人界,与人类男子结合,繁衍后代……如今,仙剑派李掌门的女儿李忆如便是这一代的女娲后人。”
      巽徵道:“咳咳,正如云儿所说,女娲后裔肩负拯救苍生的使命,往往难以善终,而我们怀星族则受命……暗中守护女娲族,竭尽所能不令她们过早逝世。”
      他于“受命”二字时稍微停顿,不知是否因方才施法的缘故,清俊的面容看上去愈显憔悴。殷念雪越发好奇:“巽徵兄,我还有一个问题:自古人妖不两立,怀星族既为妖,又为何会去帮助站在人类这边的女娲族呢?”
      巽徵沉默了一会,道:“人与妖之间,何必分得如此鲜明?我族之所以会帮助女娲族,乃是因为伏羲氏后人的请求……殷姑娘,这个话题,请允许我到此为止。”
      谢云卿在人多的场合向来极少开口说话,但却有着悄悄观察他人的习惯,自方才起,他便依稀有种感觉:这个令他有些微熟悉感的怀星族公子虽是在跟师兄他们说话,可目光却总时不时飘到他这里来……
      纪云敛容道:“巽徵哥,你快告诉我吧,是不是女娲族又有劫难了?如果是,我们这就回峨嵋山禀告师父。”
      “咳咳,多谢云儿,此事仍在掌控之中。我今夜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对方微笑,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点向了在场某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
      “……”
      谢云卿猜测自己此刻表情一定十分精彩,因为视线中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怎么又是我?……等等,已经很自然地用上“又”了么……
      气氛一时变得极静,突然,殷念雪噗嗤一声笑了,打破沉默:“哈哈哈,真想不到,谢少侠看上去文静低调,却是个如此炙手可热的人物呢!”
      谢云卿经她调侃,脸色发烫,所幸这时另有一件事物极快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巽徵自袖中取出一条纤长白绫,道:“小谢,你可认得此物?”
      不止小谢,连顾辰也惊讶地脱口而出:“这是……林姑娘的水袖!”
      “咳咳,我果然未看错。”巽徵将白绫叠整齐,交给谢云卿,续道,“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于西边树林中发现了她,那时她正被一只咒力聚形的火鸟袭击,身受重伤。”
      “……!林姑娘她、不是应该在客栈吗……怎么会……”
      “你别担心。”巽徵叹道,“所幸我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她如今性命无虞,但当时情况十分危急,我不得以先将她送入星阑轨界,以璇星法阵为她稳固魂体。”
      谢云卿听见自己长舒一口气:“多谢,那她……何时能好?”他面色愧疚地低声道,“在下受她母亲之托带她出门游历,理应保证她的安全才是,可现在却发生了这种事,实在惭愧……”
      巽徵摇头:“无需向我道谢。璇星法阵采集整座星阑轨界灵气为其疗伤,可保证令林姑娘恢复如初。只是,恐怕会耗费不少时日,你若牵挂她,不妨随我回星阑轨界,等林姑娘养好身体后我再送你们回来。”
      少年踌躇,下意识去看顾辰,后者有些担忧地道:“大恩不言谢。但这……恐怕不妥,贵界毕竟都是妖,小谢是人,万一有人……妖要伤害他怎么办?”
      对方微笑道:“在下理解顾少侠的顾虑,但你大可安心,怀星族对人类绝无敌意,相反,我们非常尊敬人类的文明。”语气忽然有了些微变化,“而且,我以星阑轨界之主的身份向你保证,我的族人绝不会对他不利。”
      纪云亦一脸严肃地向他们保证,顾辰摊开手,做出“我没意见了”的手势,谢云卿考虑许久,道:“好,我跟你去。”

      若无越行术,或能穿行结界的至宝千凝魔艮,则穿越两界绝非易事。巽徵为妖界之主,以其自身为凭的结界虽对其形同虚设,他人却需借助固定地点的传送法阵方能实现穿行。而他此次前来人界所用法阵,刚好设于折剑山庄内。
      一行人回到雪石路的终点,领头的纪云转过身:“我和师妹还要继续追查那只祸害百姓的雪精下落,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一路小心。”巽徵点头,想了想,又道,“雪石路上树林茂盛,难免会妨碍搜索,朱儿眼神敏锐,我将它留下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他清啸一声,那只在他们头顶低空盘旋的碧鸟应声飞落,白袍青年凑近它的脑袋,轻声嘱咐几句,鸟儿咕咕啼叫,两只敏锐的黑豆子眼滴溜溜直转,扑闪着翅膀,又落到黄衣少女肩上。
      “请多指教,朱儿。”纪云亲昵地挠了挠碧鸟下颚,向巽徵笑道,“巽徵哥,有空记得来峨嵋山找我们,师父一定会很高兴的。”
      仙霞二女御剑离开,巽徵转过身,朝他们点点头,走在前面。
      谢云卿沉默跟随,顾辰终有不安:“巽徵兄,你可看清袭击林姑娘的究竟是何方人士?林姑娘是明州落霞山庄的独生千金,又从未涉入江湖,怎会有人对她不利呢?”
      对方摇头:“这我便不知了,但那只火鸟所用的咒力十分霸道独特,日后若能再次得见,定会为你们留意。——就是这儿。”
      他们停在了欧阳家府邸不远处,一间低矮茅屋的死角。巽徵谨慎地望了眼周围,伸出双手,掌心聚起深蓝色的暗光,与此同时,在前方矮墙上,有相同颜色的光华流转,悄无声息地凝现出一尊深邃繁复的迷离法阵。
      谢云卿走上前,发现顾辰也跟着他,不禁惊讶道:“辰哥,你也要去?”
      顾辰耸肩:“当然,我总不能让你一人去那陌生的地方吧。”
      “可是……”少年挠挠头,“品剑大会怎么办?”
      “快别说了,一想到这事我就头痛。”顾辰牙疼般地抽气,“就算现在写信让其他弟子赶来也来不及了,这回少不得要挨你姑姑一顿罚。”
      谢云卿苦笑:“唉,这次算我的。”他走到法阵面前,细细凝视那上面的纹理,黯淡的深蓝色法阵如同一块水晶在虚空中流淌凝结,间缀零碎亮光,像极了夜空繁星的缩影。而那薄纱般半透明的质地似旋转迷梦,拥有令人沉沦的奇妙魔力,让他不由自主深陷其中。
      少年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覆盖在光圈上,冰凉虚幻的触感令他无由不安,他转头去看白袍公子,却发现对方正凝望天空出神。
      雪是早已停了,苍茫的天际弥漫着一股稀薄的雾气,渐渐地,火红取代了云本来的色彩。在大片云峦的缺口处,探出一小轮鲜艳的红日,那是纯粹的红色,不掺任何其他的杂质,又并不炽烈刺眼,为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寒雁叫霜投木末,晴云扶日出山巅……许多年不曾看到了……”他听见他低声喃喃,巽徵垂下眼睑,脸上表情捉摸不透,察觉到少年在看他,又换上了温煦的笑容,“我很久没看日出了,莫名生出些感慨,倒让你见笑了。”他来到他身旁:“别害怕,静心凝神,想象自己与法阵融合为一体,你一定可以。”
      谢云卿闭上双眼,试探地迈入光芒,感受到其间充盈的灵力仿佛忽然间活了过来,张开温柔的臂弯将他拢入怀抱。身体变得轻盈,没有拘束地游离在虚无的空间里。
      耳畔蓦然涌入似有若无的朦胧歌谣,熟悉的旋律令少年惊讶地睁开眼,然而视线中却只得一片扑朔的苍蓝。
      但他来不及再想任何事了: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脱力的躯壳宛若暴风雨中飞扬的芦苇,灵魂迅速抽离。最后关头,他失去了知觉。
      不知自何处传来婉转悠长的歌声,不知有几双眼睛默然注视这一切。
      如眠于一汪沉静的湖。

      在笛声悄然凝绝的时候
      静静地独自神伤
      品尝那璀璨星光的叹息
      怀恋那甜蜜的吻
      在如此寂寥的野原之上
      描绘日落的方向
      你将独自前去远方
      如今惟有紧紧握住你的双手
      不愿让你孤独地离开
      那道微弱却明亮的光芒
      一定就埋藏在那深邃的黑夜之中
      在远方沉睡的芳华长梦
      让我们并肩携手
      在风雨中追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渐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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