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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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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當刀無心腫著核桃眼走進來的時候,蒼月銀血的眉頭下意識的擰了一下,銀鍠朱武在一旁沒有錯過這個小細節。能讓蒼月銀血條件反射的做出這種舉動,刀無心同學果然相當不同凡響。看看軟的跟棉花糖一樣的刀無心,再回頭看看正在整理器具的幽溟,朱武突然就覺得自家徒弟十分精靈能幹。
哦,不,這一定是錯覺。朱武晃了晃腦袋,把幽溟“能幹”這一認知從自己腦海裡甩出去,錯誤的判斷會招來災難的。
蒼月銀血放下手上幽溟剛寫好的一份解剖報告,對自己看上去隨時可能再次哭起來的徒弟放軟了語氣,“要回去了么?”
刀無心搖搖頭,“不,我想等雅少。”
“天刀隊長讓人捎口信過來,這次案件結束前他會跟三局一起行動,他不跟我們一起回九局的,明白么?”
“我知道。”刀無心抿了抿嘴,“但我都沒來得及跟雅少說話,我想等他開會出來,跟他說幾句話再走。老師……是不是我的要求讓你很為難?”
“我倒不為難,只是……我們在這裡也許會妨礙到三局的同事。”
蒼月銀血說完,眼神掃過一旁的銀鍠朱武,發現對方完全是在看戲的狀態。
“不妨礙,一點都不妨礙。”朱武笑著站起來,湊上去拍了拍蒼月銀血的肩膀,“師弟你在這裡幽溟做事更努力,反而是助益啊,而且有你看著幽溟,分擔我的工作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蒼月銀血歎了口氣,“你作為導師,有點為人師表的責任心如何?”
“我哪裡沒有責任心了,剛才解剖示範我做給幽溟看了,也指導了他的報告,只是讓你幫他打個分嘛。師弟你別這樣斤斤計較呀,我們親愛的老師Dr. Charming曾經說過,太過計較的男人會老得快的。看,你眼角都有細紋了,要當心啊。”
“多謝關心。”蒼月銀血的語氣冷冷的。
其實有時候旁人總是對蒼月銀血很好奇,有慕少艾這樣的導師和銀鍠朱武這樣的師兄,他是如何能巋然不動的保持冷靜沉穩永不動搖的。一般人,早就被潛移默化的帶跑了吧,即使不能被完全同化,也不可能性格沉穩啊。
逗師弟比逗赭隊還沒意思,這是朱武多年來實踐出的結論。順帶一提,對慕少艾來說,逗二徒弟至少比逗佛劍局長有意思一點,而且相對危險性還小得多。
“銀鍠朱武你湊那麼近幹嘛?快把你的手從我哥身上拿開!幽溟你這個不長進的,竟然眼睜睜看著大哥被吃豆腐!”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嗯,真是太熱鬧了,弟控他二弟兄控出現了。
幽溟托著一盤手術刀準備拿去消毒,被莫名責備的扭頭看向門口,十分委屈的說道,“老師才沒有吃大哥豆腐,大哥都沒有覺得不對你不要亂講,一天到晚瞎胡鬧。”
“哎呀,你敢頂嘴!不要仗著大哥寵你就沒大沒小!我認真起來大哥也護不了你!”
“大哥你看他呀,二哥老欺負我!”
“這……”蒼月銀血很為難,他一向奉行著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的態度,“夜麟你不要太激動,幽溟沒做錯什麽。幽溟你也是,不要跟你二哥頂嘴,要好好說話。”
討厭,這裡是自己主場誒,輸了多沒面子。幽溟平時一向軟糯,但是一對上他二哥就執著硬撐了,比如小時候被按著打,再疼都不肯出聲,咬緊牙關不肯示弱。
現在,意識到向大哥求助得到的也只能是同以往一樣的結果,幽溟果斷的向辦公室里另一方屬於自己的助力求援。
“老師,九分局重案組大隊長欺負人!”
哦,看師弟左右為難的樣子太有趣了,朱武忍不住就順著幽溟的話開腔道,“黃泉隊長,你這就不對了。這裡是三局,幽溟是我手下的實習生,現在是工作時間,他出了任何問題自然有我管教,什麼時候輪到九局的人來插手了?何況,他什麽也沒做錯,請黃泉隊長不要無理取鬧,逼我向九局方面提出書面抗議。”
切,誰怕啊,黃泉隊長一臉拽樣。他們九局大局長是苦境出名的護短,見鬼的書面抗議,肯定剛送來就被羅喉直接揉掉扔進垃圾桶的。
“幹啥,我小弟我還不能教育了啊?”
“在家裡他是你弟弟,在警局他是你同僚,請黃泉隊長不要公私不分。”
“如果我非要呢?”
“我的辦公室我還是能做主的,這裡不歡迎你,請黃泉隊長立刻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喂!你來真的啊?”
幽溟在旁邊不禁瑟縮了一下,他雖然是想要老師給他撐腰,但……那麼認真不太好吧,讓大哥這樣兩邊為難真的不太好吧?而且回家他會被二哥揍死的吧?
“咳。”一旁的弟控終於忍不住了,“銀鍠朱武你見好就收。”
“小銀血你偏心,你怎麼不叫你二弟收斂一點?”
“夜麟那邊我會說他的。”蒼月銀血看了門口的黃泉一眼,制止他繼續開口,然後補充道,“還有,別學老師那樣叫我。”
“好啦好啦,我出借辦公室留給你們兄弟三個自己解決,哦,還有可愛的小無心。注意別打壞東西弄亂文件就行,其他隨意。”
幽溟看看門口他家二哥一張黑臉,不禁縮了縮,“老……老師你去哪兒?”
“我去找翠隊長有點事,如果有、人、欺、負、你的話……”朱武加重音說著,眼神看向黃泉,“就給生活安全科掛內線電話。”
“嗯,我知道了。”幽溟可乖可乖的點著頭,目送朱武越過門口他二哥,朝電梯方向走。
朱武下到二樓的時候,正巧旁邊那台電梯里也走出一個人,朱武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發現此人並非局裡的人。
電梯里走出的男子年紀在二十七、八歲左右,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和白色西裝套裝,他轉頭看了一下四周,然後看向電梯對面牆上的樓層平面示意圖。然後,他叫住了從他眼前走過的朱武。
“一號會議室不在這裡么?”
朱武停下,轉頭看向他,笑了笑,“問人問題的時候,加幾個字很難麼?”
對方楞了一瞬,不過大約是不想浪費時間,稍稍的妥協了,“請問,一號會議室不在這裡么?”
“在三樓,出電梯左拐然後直走,走到盡頭再左拐,往前到底會看到門,那裡就是一號會議室。”
“多謝。”說完,那人從衣兜里掏出一塊手絹,隔著手絹按下向上的電梯按鈕。
朱武轉身往翠山行組裡走,心想這種潔癖程度好似在哪裡聽說過。
穿著白西裝的男子按照朱武說的路線終於找到了一號會議室,去的途中把用來按電梯的那塊手帕扔進了垃圾桶里。
一號會議室的門口站著軍裝警員,男子向警員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和來意。
“明珠求瑕,天不孤讓我來的。”
警員早就收到了天不孤的囑咐,立刻打開了會議室的門請他進去,明珠求瑕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正好聽到天不孤在對天刀笑劍鈍說話。
“雖然這樣說會讓你覺得很不好受,但天刀隊長,你是這一切開始的源頭。即使你不知道,即使這絕非你所願。”
明珠求瑕不聲不響的走到不二做身邊,那裡已經給他留了一個座位。看來他還沒有太遲到,話題還沒進行到需要他的部份。
天刀笑劍鈍露出不解的表情,“天醫師,你剛才告訴我們,這次案件的幕後黑手是新一任的權傾天,你曾給他做過整形手術。手術之後他用的身份是俠腸無醫,是三局反黑組副組長刀無極手下的警員,已在兩天前察覺到你回局裡,藏匿起來。但你現在的話我難以理解,我之前在三局跟他的交流也不多,爲什麽這個案子的起因是我?”
“錯了,不是這個案子的起因,而是從八年前那個案子開始直至今日,所有一切的起因。”
“八年前……”笑劍鈍愣住了,八年前他能想到跟自己還算有關的案子只有那個,義姐舒愁眉的丈夫被殺的那起文物劫案。
天不孤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像是有些不忍告訴天刀之後的話,“俠腸無醫,在我給他做整形手術之前,他的名字,梅飲雪。”
“他沒有死?可是爲什麽他沒有死卻不告訴義姐還要……”
天不孤輕輕的歎了口氣,“八年前的劫案,是他自導自演。而如今,他利用權傾天的身份操控絕情書,讓她替自己消除八年前的罪證和障礙,也同時能解決絕情書這個對他來說不可避免的後顧之憂。”
“爲什麽?八年前的文物咚停?驗橹陵P重要,上面曾給予允若,結束之後會給他一大筆錢。而當時,先天心衰竭的煙兒正需要這筆錢做換心手術……他這樣做,他的假死他的自導自演害死了自己的女兒,我不明白爲什麽……”天刀激動了起來,他很少這樣激動,在別人眼中他總是溫文爾雅的。黃龍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能讓他冷靜一些。
“因為嫉妒。”天不孤看著他,越發不忍起來。
“嫉妒?”
“因為他嫉妒你。”
“我?”
“他嫉妒你,他懷疑舒愁眉的忠貞,他懷疑你們的關係……他以為,煙兒是你的……女兒。”天不孤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說了出來。
笑劍鈍瞬間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天不孤,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他想起了煙兒,那個出生就有缺陷,卻仍是愛笑的孩子。她蒼白著嘴唇,扯著自己的手,叫著自己舅舅,讓自己給她剝奶糖。她告訴自己,最愛爸爸和媽媽,除了他們之外就最喜歡天刀舅舅。
那樣的孩子,她那樣愛著自己的父親,卻被這樣……毫無根據的惡意猜測所背叛了么?竟被自己信賴深愛的父親給背叛了么?
“啪嗒——”一滴透明的液體砸在了天刀面前的桌面上。
嘯日猋在一旁,兇狠一拳捶向桌子,桌面上被砸出一個凹來,“混蛋,我一定要宰了那個梅飲雪!”
嘯日猋真是要被氣死了,他長那麼大,這是第二次看到他三哥哭。上一次是家裡終於找到他,失而複得他這個小弟弟的時候。那個混蛋,什麽東西嘛,竟然害他家三哥掉眼淚,弄死不解釋啦!
“在找到梅飲雪之前……”天不孤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天刀,“公子,你得先找到絕情書,穩住她那邊的行動。”
抬手很快的抹了一下眼角,笑劍鈍恢復平靜的神態,只是放在桌下捏起的拳頭顯示著他並不冷靜,“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放著義姐不管,她不明真相不知道還會被利用做些什麽,事情已經鬧的夠大了,不能讓她再加重罪行了。”
天不孤點點頭,然後看向會議室里某個方向,“不二做,明珠求瑕,你們已經有決定了么?再重申一次,這件事出於自願,如果不願意也沒有人會追究。”
不二做大笑起來,“我可是警察,爲了抓幕後黑手犧牲一點自己的利益有什麽關係,倒是明珠大少爺需要考慮吧?”
“哼,我加入。但如果你們治不了他的罪,到時候我一定會親自動手。”
“省省吧。”不二做白他一眼,“輪不到你,就算要動手也得留給天刀隊長。”
赭杉軍聽他當著那麼多人面就開始講些違反規章制度的話,立刻咳了兩聲,不二做背脊一涼,於是老實下來不敢再亂說話。
“Doctor Sky,你能解釋一下,要不二做和明珠先生提供怎樣的幫助么?”赭杉軍嚴肅的提出問題,因為不清楚的瞭解狀況,他沒法寫報告。
天不孤抬手掩了掩嘴,輕笑了幾聲,“赭公子還是這樣認真。”
會議室里大多數人不禁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赭杉軍本人倒是毫無影響,“職責所在,勞煩解釋了。”
“因為當年組織血榜的權傾天已死,而現在的權傾天,卻不止一人。”
“什麽?!”這下不二做叫的最大聲,他身為血榜中人,竟然完全不知道現在有兩個權傾天,天不孤這個信息太顛覆了。
明珠求瑕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露出一絲狐疑,顯然,他也不知道這一點。
“另一個權傾天,他的勢力和手段要大過俠腸許多,而且……俠腸無醫向血榜殺手所發出的殺令,都是要告知給他的。所以,目前俠腸利用絕情書剷除障礙的計劃,另一個權傾天知曉所有。要找到俠腸無醫和絕情書,我們必須通過他的幫助。說到這裡,不二做、明珠求瑕,之前我同你們解釋過了。”
不二做有點無奈,天不孤是解釋過,通過老法子跟權傾天做交易。只是這次會議之前,他可不知道有兩個權傾天,其中一個就是他們要抓的人,另一個才是交易對象。
明珠求瑕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三個名字,我不介意,只要抓到人就好。”
“請詳細解釋具體操作。”赭杉軍大隊長再次認真的提出意見。
“哎呀,我有些乏了。”天不孤抬手輕輕捶了兩下自己的肩膀,然後說,“從這裡開始,不二做也能給赭公子解釋,你問他就是。”
赭杉軍看向自己的下屬,“不二做,解釋一下。”
好吧,誰讓他是認真嚴肅的赭隊長的手下呢,不二做認命的接過了解釋的任務。
“是這樣,血榜在十年前解散前,爲了應對不時之需,所以我們所有人同當時的權傾天定下了一個規矩。并言明,如果日後權傾天的身份有他人更替,這個規矩照舊不變。具體內容是,在血榜解散之後,殺手們和權傾天如向對方有所求時的條件。如果是權傾天有所求,他必須付出他需要的殺手當年三倍的價格,並且,銷毀該殺手的五條殺人記錄。反過來,當殺手們有所求時,必須同時有三名殺手,願意以三個名字做為交易。也就是說,權傾天能收到九次免費的殺人服務,雇主的傭金全歸他所有。所以現在,我們需要權傾天的幫助,就要依循這個交易規矩。我、明珠求瑕和Doctor Sky各提供日後任意時間任意名字的殺人委託三次,免費的。”
“這……”赭杉軍深深的皺起眉頭,“這個方法好似不太……別人我不瞭解,不二做是我的屬下,這些年來我很清楚,他一點不想再跟血榜扯上關係。這樣,不太好。”
天不孤彎起嘴角,“可這是眼下最快的方式,而且赭公子不用擔心,我自有後招解決這次的交易。”
“什麽後招?”
不止赭杉軍疑惑,不二做和明珠求瑕也疑惑的看向天不孤,這個交易什麽時候還有別的解決方式了?天不孤到底比他們多知道多少內幕啊?
“牽扯一點秘密,不好說,不過請公子放心,我會妥善解決的。”
天不孤低下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件事啊,七局那位大概不介意被說出來,但二局的那位么……一定很介意。
會議室內下一步偵破方向確立的時候,二樓生活安全科中,翠山行隊長正一臉無奈的看向賴在自己辦公室里不走的人。
“所以你就把自己辦公室留給蒼月銀血他們,到我這裡躲清靜來了?”
“因為只有你們隊這裡有零食嘛。”說著,某法醫拆開一包芝士玉米條。
“那是給迷路兒童、被誘拐兒童常備著的,公費買的,要書面申報局長開支票的……”
“他是你哥呀,你讓他給你多開點兒經費好了,又沒關係的。”
翠隊長拍桌,“以權炙竭@種事我是不會做的!”
“小翠其實你是赭杉軍帶大的吧?”
翠山行感覺自己腦門上的所有神經都抽了起來,“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辦公室里那些零食都是公費的。”
“那倒不是,局長他還是很有原則的,你們隊裡有理由開零食費,我們法醫組又沒理由的。所以絕對不是公費,是局長自掏腰包買的。”
翠山行隊長再次拍桌,“憑什麽我哥掏錢呀!”
“說好了生活費他負責啊。”
“憑什麼呀!”
“就憑房貸是我供的呀。”
呃……好吧,這下翠山行也護不了短了,零食錢在房貸款面前真是不堪一擊啊。
看著翠山行萬分糾結,還在想辦法找理由好捍衛一下他大哥的樣子,朱武順口輕飄飄的扔出一句,“對了小翠,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接機。”
去陪二表哥一起被閃么?其實這倒無所謂,但明早他要去兩個小學做安全講座的。
“我明早要去二小和儒門國際小學。”
“小翠,你不去的話,在我意圖謿⒔瘀逃暗臅r候誰能阻止啊?”
翠山行暗想有這麼嚴重么?到底出了什麼事了?咽了下口水,翠山行隊長試探性的提問,“我哥不行么?”
“他只有中立和站在我這邊兩個選項,如果他阻止我……金鎏影就死定了。”
“你叫上三表哥不就好了,他一定不會眼睜睜看你揍二表哥的。”
“小翠,其實你哥來電話讓我別帶上紫三……不過我想了一下,即使我不去喊,紫三自己也會去機場。而且如果這次他去機場的話,在謿⒔瘀逃暗陌讣?斨校?揖蜁?闹鞣缸兂蓮姆噶耍?先?欢〞?屜认率值摹!
翠山行眯起了眼睛,眯的跟他哥一樣細,“這兩天,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同一時刻,集境公幹中的蒼局長自費在入住的酒店要了一間普通標準房,然後他回頭對那個欲言又止,正用糾結的眼神一瞬不瞬看著他的人說了一句話。
“金檢控,明早機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