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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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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日猋鬆開抓著對方衣領的手,他握起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最後仍是沒有落在那殘廢的老人身上。他雖沒有將自己的憤怒和怨氣化作暴力,卻也無法原諒跪伏在面前向自己道歉的老人。
無法原諒,怎能去原諒?
他也許能不去向他追討那些屈辱和悲傷,卻無法真的放任自己去原諒。這將自己賣入春暉院的老人,讓他經歷地獄一般歲月的老人。醜若要贖罪自首,那是他自己的醒悟,嘯日猋看著殘疾而晚景淒涼的他也許會有一絲憐憫,卻絕無法將原諒說出口。
不止嘯日猋如此,一旁的孔雀亦是如此。
人生被改寫和扭曲,要如何輕易就去原諒?
孔雀冷冷的看著被嘯日猋扔回地上的老人,殘缺的軀體,苟延殘喘的老邁。可她的心裡竟連一絲憐憫也做不到,因為她被這樣培養,她被這樣要求。
無情、冷酷已經變成了本能。
“發生過的事無法改變,沒有你,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我。你的道歉,我聽到了。現在,做你該做的事,不用妄想得到我的原諒。”孔雀聽見自己的聲音冷的像冰。
醜必須向他們懺悔,但他也並未奢望得到兩人的原諒,他曾經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容饒恕的。不止嘯日猋和孔雀,在他手下被迫與家人分離,失去了家庭,失去原本人生的孩子又何曾少過?失去一個孩子,就是毀了一個家,而他所摧毀的,是數不清的家庭。
而至少,嘯日猋和孔雀還能保留著自己的名字。嘯日猋最終回到了家人的身邊,孔雀也沒有完全與自己的族人失去聯繫。可其他的孩子呢?他們在哪裡?現在過得如何?是死是活?誰又知道?誰能知道?
他們的名字和容顏都隨著時間在大眾的印象里消失,最後只剩下一個統一的符號,失蹤兒童。而傷害,對於這些孩子和他們的家人是永久性的,受害者會終身痛苦無法解脫。
醜站了起來,劍之初將他引到了葉小釵的跟前,讓他交代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在凱風寒泉這個詞出現在醜的口中時,蒼和朱武很快的交換了一下眼神。果然,這符合他們之前推論的方向,福利性團體。凱風寒泉是四分區內最大的福利院,建立至今已有六十五年的歷史,為末世聖傳這個宗教團體名下的附屬支脈。看來信徒眾多,致力於慈善事業的末世聖傳,並不像他們自己嘴上說的那麼崇善懲惡。若是按他們自己宣揚的教義,他們的天刑是最應該落在自己頭頂上了。
凱風寒泉,真是諷刺至極的名字,斷絕孩童與雙親羈絆的卑劣存在,竟用了這樣代表子女對母親依戀對母愛渴望的名字。
何等無恥。
筆錄完成,劍之初先將醜帶出了會議室。葉小釵隨後讓嘯日猋和孔雀也離開,嘯日猋就留在三局等候醉飲黃龍等人收隊,在結案之前為防意外,會讓醉飲黃龍和漠刀絕塵陪伴他住進安全屋。至於孔雀,葉小釵讓自己手下即將出師的實習生失路英雄確保她的安全。
最後當會議室里只剩專案組人員和朱武時,葉小釵對蒼說,“蒼局長的級別在我之上,接下來請您安排吧。”
蒼卻搖頭,“專案組成立一周前葉隊長已經開始進行案情的統籌分析,而且總局方面的委派令是讓葉隊長負責專案組的搜查,我只是之後加入。況且,我的主要職責是協調專案組同異度方面在此案搜查中的步調,所以人員安排還是請葉隊長繼續。”
職責明確是一頁書總局長一貫最低限度的要求,聽蒼這樣說了之後,葉小釵自然也不用再客套,開始進行下一步的調查安排。
“凱風寒泉利用自身福利院的表像,以領養為幌子買賣兒童。雖然只是幌子,但每一筆領養記錄還是會留在四分局生活安全科的記錄上,孩子們的信息自然被做過手腳,領養人信息也不會是真的。但我還是希望能從這些記錄上得到一些我們也許錯漏的東西,即使沒有,至少我們能根據該記錄得到更確切的失蹤兒童數字。所以,這個任務我想交給玉傾歡隊長和翠山行隊長,由你們兩隊人排查凱風寒泉六十五年來所有的領養記錄。”
翠山行和玉傾歡點頭同意。
“我自己會去末世聖傳走一趟,當然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我會借其他理由盤查詢問,末世聖傳中有不少信徒原本都有案底,這對我的調查會是很好的掩飾。蒼局長請同Doctor Silver一起回異度一趟,將我們得到的信息轉達,并交換對方得到的線索。然後,照世明燈隊長會留在這裡待命,我們任何人發現任何新線索或者需要支援就請照世明燈隊長協調配合。這樣的安排,有任何異議么?”
眾人表示沒有意見,立刻分頭從三局出發。葉小釵帶著三名警員前往末世聖傳基地十真掌天殿,翠山行和玉傾歡驅車第四分局,蒼和朱武趕往異度位於苦道兩境交界處的總部。
大半個小時后,補劍缺站在異度總部正廳大門口,氣勢滿滿的一聲吼,“死小子你捨得回來了么?看拎杯把你揍成……”
補劍缺的話噎了回去,有點吃驚的閉不攏嘴,因為他沒看到自己那個不省心的侄子,而是對上了一雙慵懶的細鳳眼。這雙眼睛的主人從上衣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拿出一張,然後雙手遞了過來給他。
“補先生您好,苦境第三分局局長蒼,我負責這次與貴組織合作的聯絡和情報交流,還請多多提點。”
補劍缺接過蒼的名片,表情有點微妙,這突然襲擊帶男友上門的展開他完全沒料到,“死小子呢?”
“停車。”蒼微笑。
然後停完車的人很快的踏上了臺階出現在蒼身後,一爪子搭住蒼肩膀說了句補劍缺很想立刻揍人的話。
“哎喲,補先生是什麽啊?多見外嘛~喊狼叔啦~”
補劍缺拉低了點墨鏡,從後頭瞪了自己侄子一眼,不過朱武顯然對這種威脅毫不在乎,朝他無辜的眨了好幾下眼睛。
“那我就不客氣了,狼叔,我們進去談吧。”
補劍缺看著蒼坦然就邁步往裡走的架勢,那個氣定神閑的樣子,他心想……靠,什麽叫不客氣了,這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自己客氣吧?
剛想擺個長輩架子稍微下馬威一下,結果還沒開腔呢,手臂就被挽住了,“狼叔你有沒有想我啊?”
補劍缺一頭黑線,這孩子怎麼搞的?小時候各種聽話懂事,對著長輩是又乖又軟,外人不知道絕對以為黥武是他親生兒子,跟他小時候性格一樣一樣的。怎麼後來越長越不對勁兒了?三十好幾的人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過……這點大概算是遺傳?棄天帝那個性格,就是腦子好的時候,也比他還活回去……
“狼叔你發什麽呆?”
補劍缺把那隻在自己臉前頭揮動的手拍掉,“想,想揍死你!”
“唉……”朱武把補劍缺拖到沙發上坐下,蒼在他們對面,“枉我那麼思念狼叔,天天念著你身體好不好,有沒有好好休息,開不開心……結果,竟然要揍我。好桑心……”
“正經一點,現在是胡鬧的時候么?”
看見補劍缺好似真的快怒了,朱武連忙收斂,“當然不是,不過等待的時間太無聊,所以跟您老人家開開玩笑嘛。”
補劍缺一愣,“等什麽?”
“等伏嬰師啊,我在路上的時候他發了條短信給我,所以我現在正在等他什麽時候搞定。”
“搞定什麽?”
朱武歪了下頭,“秘密呦~”
補劍缺墨鏡一摘,“你小子真皮癢了是吧?”
“狼叔,我需要你和弟兄們保持原狀,緊張焦急的原狀。所以,暫時別問了。”剛說完,朱武的手機就響了一下。他拿起來掃了一眼,隨後便說,“蒼,你跟狼叔交代一下警方現在掌握的情報,我去找一下伏嬰。”
“嗯。”
等等!沒有人要問他的意見么?補劍缺看著已經走向內廊的自家侄子,心中默默悲憤。這倒楣孩子,賣關子不說就算了,竟然就這樣不負責任的走了。他跟那個警察局長很熟么?交代什麽啊有很多話可以聊么?
蒼很淡然的瞥了一眼糾結中的補劍缺,十分盡責的說,“這次的案件,到了目前的階段我們已經掌握……”
“案子先放著,他個當爹的都不著急,我看一定有什麽轉機,只是你們都不告訴我這個老頭子罷了。”補劍缺很不客氣的打斷了蒼的話。
“狼叔老江湖,果然透徹。”
哼,恭維么?他老狼可不吃這一套。
補劍缺推了推墨鏡,從鏡片後頭用審視的眼神掃了蒼好幾遍,“你……聽說你跟他是在大學認識的?”
蒼對補劍缺這因私廢公的態度也沒太大意外,因為朱武剛才已經說了,他希望補劍缺和其他人在進一步計劃出來前保持原狀。那現在,公事確實并不太重要。
不過,這種見家長的節奏略微妙啊。
“是,您聽說的很正確。”想也知道消息來源,蓮華好友真是賣的一手好隊友。
“我只剩這麼一個侄子了,而且,他差不多是我這個老頭子親手帶大的,你知道麼?”
話題方向也很微妙,蒼微笑,“知道,他有說過。”
“他前幾年狀態不太好,讓我很擔心,跟你有關麼?”
異度的人,看來大多性格比較直接,補劍缺是長輩,他直接了,自己總不好亂兜圈子。蒼稍微考慮了一下如果補劍缺等會兒要動手自己該做的反應,然後就直接回到,“有,很有。”
補劍缺想,如果不是自己而是棄天帝聽到這種答案,大概已經出手了。也不對,如果是棄天帝根本不會問那麼多,門都不會讓他進,看見他的瞬間就已經拍出去了。
補劍缺掩藏在墨鏡后的眼神冷了幾度,“我這種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不太講道理。我只會護短,不讓人欺負我家的孩子。”
蒼的語氣無波無瀾,話卻極重,“我寧可傷害自己,亦不會傷他分毫。那幾年,他心傷,我比他更傷。”說著蒼突然笑了起來,“但他又何嘗不是如此,那幾年,我的痛,他知曉之後,只有比我更痛。”
補劍缺突然有點尷尬,這種傷在你身痛在我心的言論真是够了。他總算看出來了,在臉皮的厚度上,這小子跟他侄子絕對是對等的,當著他這個長輩的面都在說些什麽呢?讓他個老頭子聽的怪不好意思的。
爲了消除尷尬似的,補劍缺咳了幾聲,然後一臉嚴肅的問,“我說小子,你會喝酒么?”
“會是會,但酒量就……”
補劍缺大手一揮撤掉蒼的退路,“會就行了,酒量這玩意兒,不練怎麼會有呢?”
大約二十多分鐘之後,朱武回到正廳,發現沙發上不省人事的睡美人蒼一隻,還有對面沙發上自斟自飲臉色毫無變化喝酒跟喝水一樣的狼叔一枚。
“狼叔啊……”朱武輕輕拍了拍蒼的臉,完全沒反應,看了眼蒼面前還剩小半瓶的酒,默了一下。饒命啊,讓喝白的量只有二兩半的蒼喝了至少三兩半神馬的,不會略兇殘么?不過蒼也是,喝個一兩就裝樣子倒啊,跟長輩面前硬撐個什麽勁兒啊?搖搖頭,對在正廳角落里待命的下人做了個手勢。
補劍缺看見朱武臉上混雜一點頭疼和擔憂的表情,哼了一聲,“喊我做啥?”
“他酒量差身體也不太好,你別太欺負他了。”
“你聽聽你這話說的啊……”補劍缺酒杯底“噹——”的往茶几上一敲,“什麽叫我欺負他啊?再說我就算刁難他了,還不是爲了你啊?你倒好,怪起我來了。我真是白把你拉扯那麼大,白替你操心辛苦那麼多年。”
“狼叔,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生氣嘛。”
“那是什麽意思?你簡直胳膊肘往外拐……你也不想想前兩年你像個什麼樣子,自欺欺人的傻樣,一臉假笑裝輕鬆,整天能泡在辦公室里就不回家……”
“狼叔,都過去了,我沒事了。從小到大總讓你擔心,對不起。”接過下人送來的毯子,替蒼蓋上,“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的時候是生氣,很生氣。可後來瞭解真相之後,就……”
“就只剩心疼了?”補劍缺的語氣相當調侃。
朱武楞了一下,“哈,狼叔你真是……”
補劍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搖頭歎氣,他侄子剛才替人蓋毯子的動作真是溫柔到瞎眼,除了對著黥武,他還真沒見過朱武其他時候有這麼溫柔過呢。
“死小子,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給你說過的那個幸福的故事么?”
“記得。”朱武疑惑的看了補劍缺一眼,不僅記得,後來他還隱隱感覺到補劍缺說的故事壓根就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和感受,“只是狼叔爲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當時我是這麼說的,這世上有這樣一個人,若你愛上便是純粹堅定,跟那個人在一起,便已經心滿意足。若能找到這個屬於你的人,你便得到幸福。”補劍缺的語氣變得十分認真,“朱武啊,你找的對么?”
原來,是要問這個啊。狼叔啊,骨子里是個相當溫柔浪漫的人呢。
“狼叔,你知道的,我曾只是機器,殺戮的機器,冷酷又殘忍,無心亦無情。他是不是狼叔你所定義的那個對的人,我不能斷言。但我卻能告訴你,他讓殺戮的機器變成了人,在他的身邊我格外像一個人,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補劍缺的眼眶隱隱有些發熱,“傻孩子。”
“狼叔,你剛才一定沒喝盡興吧?”
“廢話,也許你的警察局長辦案很有一手,但他的酒量實在糟透了。”
“來來來,狼叔,我陪你喝,喝到你滿意為止。”
推算時間,經過葉小釵的上門之後,今夜至明早的這段時間里那群人渣最有可能跟自己這邊聯繫,好用黥武來智笠恍┍仨毜睦?妗
而這時的銀鍠黥武正皺起眉頭又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的畫中畫小屏幕,那個小框里呈現的是藍屏白字,那串白色的文字看上去就像亂碼。但黥武很熟悉這些像亂碼似的東西,這是異度家用的密碼,這段話是他父親傳達給他的。
雖然,他更希望用另一種做法,讓自己更有用一些。但是,父親的要求,他是一定會達成的,即使他自己不喜歡這個方案。
黥武終於關掉了畫中畫,電視屏幕上放著迪士尼的動畫電影,絲毫痕跡也沒有留下。
螣邪郎壓低聲音問他,“喂,你搞半天就搞出一堆亂碼,有什麽用啊?”
“不是亂碼,是密碼。”
“那那些密碼是什麽意思?”
“你不用管是什麽意思,總之,你們繼續看片子。隔一到兩個小時就讓他們送吃的和玩的進來,不要停下。”
好吧,黥武安慰自己,雖然父親不准自己伺機放倒守衛逃跑,但至少通過他的努力,表叔能搞到這棟建築地下設施的全透視圖了,也算不錯。
等待凱風寒泉方面聯絡的朱武沒有想到,在以黥武為籌碼而來的要挾電話之前,他得到的是另一通電話。留守三局內的照世明燈打來的電話,所傳達的訊息比綁匪用他兒子要做交易更具衝擊性。
在從末世聖傳回三局與照世明燈匯合的路上,葉小釵發生了意外車禍,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意外?誰會信?
朱武接到照世明燈電話後的第一反應是,希望素還真忍住別把主肿锓父闼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