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朱]Doctor&Boss》Maryanna

44、Case Six 羔羊 1

　　蒼剛將車倒進車位，還沒有解開安全帶就被副駕駛座上的朱武捶了一下。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疑問，然後看見朱武向某個方向指了指。蒼看過去，正好看見剛從一輛寶藍色Mini Cooper上下來的三個人。總局重案組大隊長葉小釵，總局生活安全科大隊長照世明燈，四局生活安全科大隊長玉傾歡。他們正朝停車場的電梯方向走，在電梯前，翠山行已經等在那裡。

　　看來有臨時會議，這種由總局起頭的臨時會議其實很常見，結束后會根據會議結果向需要配合的分局長提供會議報告，并定時彙報破案進度。

　　“小翠有提過，最近兒童誘拐案大規模發生，可能是因為這件事。”蒼這樣說。

　　蒼和朱武從車裡下來的時候，翠山行已經領著三位訪客離開了停車場。蒼把車鑰匙拋給朱武，他看著自己剛開過的火紅色跑車說，“手感不錯，不過如果我沒記錯MC12 Corse禁止開上公共路面。”

　　“一，他們不能對我說不。二，這是禁止範圍外的第十三臺。”

　　嗯，對於打破規矩，朱武真是一把好手。

　　“我本來以為你會搞部威龍。”等電梯的時候，蒼這樣說。

　　“那個配我爹，特別從正面看過去。”朱武OS了一下，而且老頭子真的有，還黑白紅的搞了三部。自然，他現在腦子壞了，搞了也不能開只能干放著。但他爹這個毛病真是太愁人太浪費了，人家三四歲小孩玩模型車，他不要玩模型的，他要實物。

　　蒼有點疑惑，沒立刻反應過來，“威龍的正面怎麼了么？”

　　朱武掏出手機，在上面按了幾下，然後遞過去給蒼看。蒼在打字框里看到了一個呆萌呆萌的“= 口 =”表情符號。

　　蒼腦內了一下布加迪威龍的正面，果然如此，是這個表情沒錯。朱武對棄天帝的吐槽總是在點子上，各種精准毒辣。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朱武隨口問了一句，“你的車什麽時候回來？”

　　“下周。”蒼那輛黑色的Aventador上個月送回原廠保養了。

　　電梯門將要關上的時候，外面傳來相當大聲的“等等……”

　　呦，真是熟悉的可憐又可愛的語氣，三局大法醫嘴角勾起笑容伸手按住了開門按鈕。急躁奔進來的年輕人在電梯打卡槽內插入警員證，低著頭拍心口，像是在寬慰自己安全上壘，因為還有一分多鐘就到八點半了，要他等下一部電梯絕對會遲到。

　　幽溟開心的慶倖自己趕上電梯的時候，還沒意識到把自己推進了一個怎樣的空間，如果他知道電梯里的是誰，大概會寧願被記遲到。

　　“見到人連早安都不會說了，我是不是需要跟你大哥聊一聊你的教養問題？”

　　幽溟條件反射站的筆直，蒼總覺得看到了毛絨絨小動物被嚇炸毛的影像。幽溟目不斜視的大聲說，“老師早！”

　　“還有呢？”為師不尊者露出誘導似的微笑。

　　幽溟想起昨天冥嬢跟自己帶的話，有點想哭，好討厭，爲什麽一大早就要碰到老師和局長在一起，單獨碰到他們就不會面臨這種窘境的。

　　幽溟一金一綠的眼裡醞釀起了水氣，他拖長音節意圖用撒嬌脫困，“師虎虎~~~”

　　可惜他的老師是惡魔，繼續給他施加壓力，“叫人呀，不要讓局長覺得我不會教徒弟嘛。”

　　“可是老師……”

　　“今天要寫你的月度評定哦。”

　　嚶嚶，老師是壞人！

　　幽溟一臉QAQ的表情看著蒼，顫抖著嘴唇說，“早，早安師……師娘……”

　　蒼很平靜的轉過頭看朱武。

　　朱武=。 =的向另一邊轉頭避開他視線，一副徒弟不懂事亂講話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態度。

　　蒼於是轉回去看幽溟，用十分平和溫柔的語氣說出讓幽溟差點跪倒的話，“幽溟，你忘了要完成實習，除了法醫室的認可外，還有局長審核及評定這一項么？”

　　他真的忘記了！幽溟嚇得連眼淚都石化了，那一瞬間，他覺得朝他溫柔微笑態度十分可親的局長比他家魔鬼老師還要恐怖一百倍！老師頂多黑掉他的月度評定，但局長好像會黑掉他的整個實習！

　　幽溟可憐兮兮的喊支援，“老師……老師救……”

　　朱武假兮兮的做出一副拿你這個熊孩子真沒辦法的無奈表情說，“你啊，怎麼那麼胡鬧呢，快給局長道歉，局長他心地最善良人最好了，他超級寬宏大量絕對不會跟你計較這種小事的。”說完還特地去跟蒼問了一句，“你說我講的對不對啊，局長大人？”

　　局長大人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幽溟小臉一陣紅一陣白，實在不知道自己會怎樣，只好先在朱武點頭示意下鞠躬道歉，“局長我年紀小不懂事，我講錯話了，請原諒我。”

　　局長依然沒表示，幽溟彎成個90度很辛苦又不敢抬頭，然後這時候電梯到了四樓，朱武就把還鞠躬著的徒弟拖走了。臨走時背朝電梯揮揮手，“中午忙完了找你吃飯。”

　　“嗯。”杯具的幽溟終於聽到局長發出了一聲短音，等等局長沒有當機他有回覆能力的，可是他完全都不理自己，那就說明他果然不要原諒自己么？

　　朱武拿鑰匙打開法醫室門的時候，幽溟跟在他背後嚶嚶嚶。

　　“老師，我會不會因為得罪局長畢不了業了？”

　　“不會的，他原諒你了，別想太多。”與其說原諒根本就是沒生氣吧，蒼對這種小玩笑從來不會放在心上的。

　　“可是我道歉，局長都沒有反應的。”

　　“他性格就是這樣，沒反應很正常，但他肯定不會為難你的。”朱武一邊說一邊打開所有燈，然後脫掉外套穿上lab suit。

　　幽溟淚花閃閃的也跟著換衣服，“可是局長有應你啊。”

　　廢話，朱武忍不住翻個白眼，這有任何可比性么？他回頭扳著幽溟肩膀說，“小傻瓜，這才更說明問題啊，他對我都只是嗯一聲，你指望他對你說什麽？”

　　“真的不會有問題么？”

　　“放心，我保證，他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當然，被踩到底線時除外。蒼一般不生氣，但如果他生氣了，那就相當恐怖了。

　　幽溟眼睛里的水氣終於消減，不過他的表情還是略驚魂未定，“哦，我明白了……老師，現在我要幹嘛？”

　　“去停尸房把A3號弄出來，下午茶前交一份詳細的驗屍報告給我。”

　　“是，我立刻去。”

　　A3號屍體是兩天前交通隊的小警員在一條消防巷里發現的流浪者屍體，性別男，年齡在七十五歲以上，根據指紋和牙齒記錄都沒有在資料庫里找到配對記錄。描述死者特徵的新聞已經發出，如果到時候沒有人認領，只好做無名屍處理了。

　　屍體無任何外傷痕跡，在未解剖情況下，朱武的初步判定是病理性死亡。而他給幽溟的作業就是，找出確切的死亡原因。死者身體有凍傷，但他不是凍死的。死者患有慢性心血管疾病，但這也不是死因。流浪者處於長期營養不良的狀態，但這仍然不是死因。這名死者年事已高，又是流浪者，身體上有許多疾病，排除各種陷阱找到真正的死因，對目前的幽溟來說會是很好的功課。

　　法醫室今天很清閒，這應該算好事，這說明暫時轄區內沒非正常原因導致的死者出現。朱武將棄天帝的病歷報告拿出來繼續研究，其實他已經研究了很多遍，跟慕少艾也討論過多次。手術是必須的，但他們始終無法找到更低風險的手術方案，所以朱武仍舊沒有下定決心替棄天帝安排手術時間。難度驚人的腦外科手術，想到這裡，牽動了一點讓他不快的記憶，朱武有點煩躁的合上報告，捏了捏眉心。

　　九點一刻，真是又早又閑。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Bleeding Wolves的旋律，補劍缺的專屬鈴聲。

　　“狼叔~”朱武懶洋洋的接起了電話，用跳動的尾音喊著補劍缺。只是十秒鐘后他的懶散和惡趣就被一掃而空，身上剩下的只有驚人的煞氣。

　　幽溟這時幸叩脑诮馄适覂茸鏊?墓φn，不然他若是在這裡，大概會被朱武的另一副面貌徹底嚇傻。

　　“爲什麽昨晚事情發生時不告訴我？怕我擔心……開什麽玩笑，現在我不是更擔心？伏嬰也查不到方向？”朱武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你說最近發生在苦境的誘拐案……我知道了。告訴旱魃、襲滅和九禍，我要他們的人放下手上所有任務，不管有沒有方向都給我出去找！損失？我不在乎這點損失，組織裡任何人有異議，就讓他直接找我。”

　　掛掉電話，朱武都沒跟幽溟招呼一聲就疾速奔了出去，直接奔下樓梯沖到在二樓的生活安全科。

　　“你們隊長在哪兒開會？”

　　坐在最靠門邊的靈湘子被他語氣嚇到，“三號會……”

　　“砰——”的摔門聲，靈湘子的話都沒說完，朱武已經沒影了，生活安全科里眾人面面相窺，實在不解今天Doctor鬧的什麽毛病。

　　朱武跑上三樓，三號會議室的門鎖著，他也不敲門，直接一腳就踹了進去。這一踹動靜大，裏面正開會的四人都是一驚，齊齊望向門口。翠山行和葉小釵兩人甚至戒備的站了起來，手都摸在了配槍上。等看清門口來的是朱武之後，才鬆開了。

　　葉小釵重新坐下了，這不是總局，別人分局里的事，還是留給他們自家處理比較好。

　　“將你們正在辦的案子所有資料給我。”

　　這好像，就不是別人分局的事了。不過，葉小釵跟照世明燈對視了一下，兩人決定暫且按兵不動，先交給翠山行處理。他們身邊，玉傾歡的想法亦是如此。

　　“這……”翠山行也看出朱武情緒不太對，於是嘗試著委婉拒絕，“我們正在辦的是誘拐案，無需法醫配合，多謝Doctor的熱心。”

　　“把資料給我。”

　　看來委婉的拒絕行不通，翠山行搖頭，“不行，會議尚未結束，這不符合規矩。而且法醫組與本案無關，這件案子又是總局牽頭的調查，如需案件資料請向總局遞交書面申請。”

　　“我現在不是以三局法醫的身份跟你們說話，我是以異度現任當家的身份向苦境警方提出要求，給我。”

　　“Doctor，不要讓我難做。”翠山行腰板挺直一臉嚴肅，但心裡有些微慌亂，對面朱武的情緒看上去像在失控邊緣。

　　“最後一遍，給我！”
　　翠山行回頭看了看照世明燈和葉小釵，照世明燈對葉小釵點點頭。葉小釵會意過來，他說，“既然如此，就請以合作方的身份，向總局長提出合作引援。”

　　葉小釵說話的時候並不張嘴，他的舌頭有損，靠的是安裝在聲帶上的器械以聲帶震顫發聲。無論在任何威脅下，葉小釵總是顯得十分鎮定。

　　“真是浪費時間……”雖然這樣說，朱武還是轉身離開，迅速的趕往停車場。他還剩一點理智，知道從葉小釵他們那裡絕對無法得到想要的資料，現在只有直接去找一頁書了。

　　朱武走後，翠山行覺得十分不妥，以他的觀察來看，朱武的精神狀態糟透了。放任即將爆發的他去找總局長，實在讓人不放心，所以翠山行給蒼打了個內線電話，彙報了一下剛才發生在會議室里的緊急狀況。

　　蒼走出電梯門的時候，正看見朱武的車以目測170公里的時速往外沖，而且看上去他還會繼續加速。這要讓他開出去，只怕後面會跟著一串警車要追著給他開罰單。

　　蒼往開出停車場的必經之路上一站，然後聽到一聲刺耳的刹車聲，朱武在撞上他之前猛的調轉車頭踩刹車。紅色的跑車停在蒼左邊十幾米的位置，地上留下黑色的輪胎印記，從輪胎印上能判斷出在轉彎之前，離撞上蒼只差幾公分。

　　“你瘋了？”朱武從車裡跨出來一聲怒吼。

　　蒼很平靜的看著他發紅充血的眼睛，“瘋的是你。”

　　“我必須去找一頁書，你別添亂，不然我真的不會留手。”

　　朱武如果要全力放倒自己的話，那自己的輸面比率還是相當大的。但蒼本來也沒準備阻止他，“你去副駕駛。”

　　“什麽？”

　　“我說你去副駕駛，我來開車。”

　　蒼將車開出停車場后，聽見朱武問他，“你不問我理由么？”

　　“你需要等我問才說么？”

　　蒼不問是因為他瞭解，能把朱武逼的這麼瘋，必然出了很嚴重的事。他覺得，這不是他要問才該得到答案的事，而是朱武得自己主動交代的。當然朱武沒讓他太失望，雖然剛才瘋了一下，但現在確實是他先開口準備挑明了。

　　“黥武失蹤了。”

　　不久前，補劍缺的那通電話告知朱武，昨天傍晚放學之後，司機沒有接到黥武。而且直到今天早上，仍舊沒有得到黥武的下落。

　　“如果我把他帶在身邊就好了，我應該親自帶他的……我不該把他……”

　　“冷靜，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知道原來是黥武失蹤后，蒼就理解朱武爲什麽情緒這麼激動了，他現在太自責了。

　　朱武只親手將黥武帶到五歲大，之後因為補劍缺將棄天帝送來交給了他，讓朱武無法安心讓黥武繼續留在身邊。棄天帝的性格是相當霸道的，他的智商衰退之後，加上孩子氣的方面，這種霸道就越發明顯。他是容不得有人比他更受重視和關愛的，如果繼續將黥武留在身邊，朱武不能保證黥武不受到來自于棄天帝的傷害。所以當補劍缺將棄天帝送來的時候，朱武將黥武託付給了補劍缺撫養，直到棄天帝日後恢復。當然，平時只要有空，他都會去補劍缺那裡探望黥武。只是這個孩子太乖，太過讓他放心，從來不會開口要求什麽，倒縱容了他忙碌起來就總是忘記定好要至少每週去看一次兒子的安排。

　　而黥武對於他的所有疏忽，總是乖巧的說，“爸爸不用擔心，黥武可以照顧好自己，黥武沒有不開心。”

　　對於黥武，朱武的心裡本來就一直積壓著愧疚和自責，所以今天孩子失蹤的事，讓這種情緒一下子被催化，達到了頂點。

　　這時，第四分局轄區內的某棟建築內，銀鍠黥武正在熟睡。他睡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他身處房間被佈置的十分可愛精緻，像一個童話世界。

　　可愛的房間里，卻有一場不怎麼可愛的對話在進行。

　　拿著學生證的人皺起眉頭，“怎麼現在才回報？”

　　對面有人微微躬著身回答道，“昨晚帶回來的，今天檢查隨身物品時候才發現。”

　　“銀鍠……這個姓氏很少見，難道真是……可，沒有聽說過他有兒子。”捏緊手上寫著銀鍠黥武名字的學生證，那人眉頭皺的更緊。真是糟糕，應付警方已經麻煩，如果還要對上別的威脅可就舉步維艱了。事先就已經跟下面說清楚，繞開那些麻煩的，比如戢武家的雙子，凱旋侯的養女和妖后的小女兒等等。可沒想到，現在偏偏不小心，惹回來一個隱藏的大麻煩，如果真的是異度家的孩子……

　　“校長，如果這孩子真是……我們該怎麼辦？”

　　“先好吃好喝養著，等我去跟他們商量一下。”嗯，如果真的是，對他們來說到底是危急還是轉機呢？這顆危險的小棋子，真希望能好好的利用起來。

　　畢竟，苦境總局好似已經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