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朱]Doctor&Boss》Maryanna

45、2

　　朱武的手剛碰上門把，還沒轉動，就被蒼攔住了。

　　“幹嘛？”

　　“敲門。”蒼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一會兒讓我來跟一頁書提出要求。”

　　朱武剛抬起準備敲門的手放下了，“爲什麽？”

　　“你有聽到自己說話的語氣么？”

　　“聽到了，有問題么？”

　　“沒問題么？”

　　兩人在一頁書辦公室門口對峙了一會兒，最後朱武投降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來說就你來說。”

　　朱武知道自己的語氣控制不住的暴躁，如果對上素還真還好說，甚至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不過對上一頁書，硬碰硬大約是不太理智的，雖然朱武覺得自己現在也沒剩太多理智。但在黥武情況不明的現下，與一頁書談崩顯然對誰都沒好處。

　　蒼敲過了門，裡頭立刻傳來一頁書獨有的高亢音調，“誰？”

　　“第三分局局長蒼，同局（兩次打成同居有木有）法醫銀鍠朱武，半小時前有過預約。”

　　“正在等你們，進來吧。”

　　蒼和朱武進門後，一頁書讓兩人在辦公桌前坐下，走規矩似的問了一句，“喝什麽？”

　　“不用了。”蒼這樣說，他邊上朱武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需要。

　　一頁書不論何時總有是凜然威嚴的樣子，他的視線掃向了蒼，“你的預約留言上說，想跟我談一談葉小釵目前辦的那件案子。”

　　“是。”

　　“有線索？”

　　“不。”蒼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朱武，發現他正不耐煩的拿食指敲著膝蓋，速度越來越快好像隨時會炸，“我想請總局長讓我局法醫加入專案組，并在此案上由警方與異度方面合作，互通有無。”

　　“理由？”

　　“Doctor Silver的養子昨夜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猜測與眼下苦境大規模的誘拐集團脫不了關係。”

　　一頁書看了一眼朱武，用完全沒有餘地的口吻說，“既然如此，那讓銀鍠朱武加入專案組不可能，他現在是受害人家屬，這不符合規矩。”

　　蒼在朱武跳起來引起爭執前伸手按在了他已經拍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安撫性的拍了拍，“那麼，讓我加入專案組，不過我仍然建議專案組與異度方面互通消息交流情報。”

　　“讓你加入？”一頁書的語氣里出現了一絲驚訝，因為誘拐案發生最頻繁的區域就是第三分區和第四分區，所以才抽調了三局和四局的生活安全科共同調查。總局牽頭的專案組，原本調查進程就是要在每天結束前送發給予支持的分局局長的，蒼加入專案組與否的區別只是得到消息的速度而已。

　　“是的，讓我加入專案組，有一個分局長級別的人在，才好與異度方面協調，不然……大家合作起來比較難控制。”要說服一頁書自然是用這個理由，蒼總不能說朱武作為孩子的爹不能時刻接觸到案情進展，他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另一個爹怎麼都得擠進去吧？

　　一頁書皺了下眉，“我還沒有同意這次的案子同異度合作，既然這還不成立，那你的協調作用就缺乏基礎。”

　　原本蒼的手只是輕輕的按在朱武手上，這時察覺到他因一頁書的話而越發躁動的情緒，就變成了緊緊攥住，讓這微小的疼痛去提醒他不要亂了分寸。

　　“總局長，這樣說吧……”蒼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前傾了一些，擺出一種說服他人的姿態來，“異度的小少爺被拐了，你讓他們不插手這次的事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不合作，在雙方各自調查的情況下，萬一引起不必要的衝突……這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只會讓犯罪分子得益罷了。我們警方要破案，要找回那些孩子，異度方面也要找回他們的小少爺，雙方的利益是一致的。這些年，大家已經合作過多次，即使只是生意買賣的交情，也是交情。這件案子，不如就賣個交情，將警方手頭的資料過給異度。那麼，異度必定投桃報李，他們渠道里得到的線索，一定也會提供給我們。”

　　“稍等片刻。”一頁書說完這句，往椅背上靠上去，半閉起眼睛細細的思考起來。

　　蒼這是遞了個軟刀子，他說的條理明晰頭頭是道，但這番話完全可以翻譯成另一種意思。不合作，就斷交，衝突是必然的，後果自負。如果讓朱武自己說，大概真的就會變成這種嗆聲。一頁書固然不畏懼與異度為敵，但從各方面考慮，多一個這樣的生意合作夥伴，比多一個這樣的敵人要好的太多。

　　完全是向著自己呢……朱武反握住蒼攥著自己的手。如果讓自己跟一頁書“商量”（寫作商量讀作攤牌）的話，黥武還沒救回來，異度和苦境警方就得先開火了。

　　過了一分多鐘，一頁書的手指“篤”的一聲敲在他那小葉檀古董辦公桌上，“可以，不過既然是合作，當然按照以往慣例，于雙方律師在場情況下，簽訂合同。”

　　這次，不用蒼做代表，朱武自己開口了，“自然如此。”

　　一頁書點點頭，撥了通電話給總局專屬檢控官秦假仙，讓他帶一份合同立刻前來。秦假仙這個人作為法律工作者，很多人都覺得他是最沒品的那種，但無論如何他的辦事能力是一流的，巧辯之慧也無人能出其右。在法庭上，所有辯護律師最怕遇到的就是他，因為他的辯護手段的確從來讓人料想不到，又或許說沒人敢往那些實在算賤招的方面想。

　　朱武見到一頁書給秦假仙去了電話，立刻也掏出手機撥給了自家那位首席律師。襲滅天來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跟九禍、旱魃一起商量人手調度的問題，聽完了電話之後他只跟兩人交代了幾句就匆匆走人，趕往苦境警察總局了。

　　一頁書放下聽筒，立刻有一通電話接進來，他接起之後幾秒鐘，就說了一句，“他在，那我開免提了。”

　　蒼和朱武迅速的對視一眼，都沒說什麽，電話上傳來了翠山行的聲音。

　　“Boss，臨時緊急報告，反黑組嘯日猋警官已在十分鐘前與四局生活安全科大隊長玉傾歡前往四局接受Doctor Love & Peace的催眠調查。”

　　“爲什麽突然給嘯日猋做催眠調查？”

　　“根據我和葉隊他們交換手頭調查內容之後，我們發現，這個拐賣兒童集團一直都在苦境長期作案，平時並沒有大規模動作所以之前的調查總是不了了之。但通過燈隊帶來的古早檔案看，其實每隔二十年該組織就會有一次大規模行動，加上今年這次一共發生了三次。四十年前那次最後的線索都斷了，但二十年前的那次……有兩個孩子最後的下落能確定。其中有一名男童在高中畢業後找回了家人，還有一名女童目前能瞭解到在集境總局實習，而且是燁世總局長親自在帶。葉隊已經在聯繫集境方面了，應該很快就會把該名女警官送來苦境協助我方調查。”

　　“男童是嘯日猋？”

　　“沒錯。”

　　蒼問一頁書，“總局長，能不能讓我看一下嘯日猋的封存檔案？”

　　既然已經答應了蒼參加專案組，也同意了跟異度合作，那麼給蒼和朱武看嘯日猋被封的一部份檔案也是合理的。一頁書點了下頭，立刻從電腦里調出總局的警員密封檔案，打印了一份交給蒼。

　　遞給蒼的時候一頁書還不忘提醒，“看完後去後面的碎紙機銷毀。”

　　“我明白。”蒼接過嘯日猋的早年的經歷記錄，很快的掃了一遍然後遞給朱武，接著他就沉聲問電話對面的翠山行，“嘯日猋自己同意做這次催眠調查么？”

　　“是的，他同意了。”

　　“他那幾個兄弟，有人跟去么？”

　　“這……沒有。黃龍隊長他們有個案子在盯著走不開，嘯日猋離開已經讓他手頭人手不足，至於九局天刀隊長那裡，他三天前被公派去四魌走一趟，還沒回來。”

　　“尚風悅那裡呢？”

　　“尚隊帶隊出去三不管地帶放蛇了，大概要明早才能回來。局長，爲什麽問這些，有什麽情況么？”

　　“我不確定嘯日猋的精神情況是否能支撐他完成這次催眠，他的記錄你們應該看過了，從他的經歷和曾經一度的病史看……如果催眠引導誘發出反復，恐怕不太好。”

　　對面翠山行的聲音停止了一會兒才又響起，“這……有玉隊長在應該沒問題吧？”

　　“嗯？”蒼不解的疑惑了一聲。

　　不等翠山行解釋，朱武就先說道，“玉傾歡對付嘯日猋很有辦法的，當初嘯日猋剛被找回來病情還很反復的時候，就是多虧了玉傾歡在一邊引導才穩定的。這娃啊，總是歡歡第一位，應該沒事的……再說師九如也在。”朱武想起聽尚風悅說過，當初嘯日猋第一次見到玉傾歡的時候，這熊孩子當場就跪地大喊“神仙姐姐嫁我”，另外三個人格還輪番起哄跟著鬧，把玉傾歡的臉給紅的那叫一個彩霞齊飛。想到這些囧聞，朱武一直焦躁的怒火都緩解了一些，心情稍微穩定。

　　蒼一臉正直的回了句，“他們是一對？”
　　看見他如此真盏牟唤猓?煳湟幌吕懔耍?会岵欧磻?^來蒼回來不過三個月，好像這三個月里確實沒人跟他提過嘯日猋跟玉傾歡是未婚夫妻這件事。當然，一般誰沒事兒跟他提這個，沒必要嘛。

　　“他們是。”高亢的語調來自一頁書的作答。

　　蒼和朱武回頭看了看一臉嚴肅凜然的總局長，微妙的都有點黑線。蒼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然後對翠山行囑咐道，“小翠，我跟Doctor在總局還要等一會兒，你們那邊繼續調查，有什麽緊急情況隨時聯繫。”

　　“是。”

　　“那挂了。”

　　“好的，有情況再聯繫。”

　　一頁書隨即切掉了電話，然後有內線接入告訴他，秦假仙已經到了。

　　蒼和朱武在總局等簽合約的時候，嘯日猋已經在玉傾歡的陪同下躺在了師九如的心理治療室內。四局里特地為師九如配備了一間心理治療室，這在四境警界內也算個特異了。不是說沒有持心理治療師牌的法醫，只是別的法醫即使有牌也不會專門在警局里就配一間治療室隨時待用。就像慕少艾自己有一家私人运?粯樱瑑瓤仆饪菩睦碇委熕?加校??鞘窃谕忸^，不可能給他安排在二局裏面。

　　師九如的特異，也許是因為他的心理治療太高明遠超于他的法醫功勳，也有可能僅僅是因為他喜歡他高興那他的四局分局長姐姐就給他搞一間而已。至於原因到底是什麽，這就得問師九如或者妙筑玄華本人了。不過說到底，作為四分局唯一的男性這一點，師九如已經特異的十分明顯了。

　　治療室內的燈光現在被換成了淡淡的暖黃色，偏暗。香薰蠟燭里散出薰衣草的芳香，還有一點別的什麽味道，甜絲絲的。師九如在嘯日猋躺上治療床前還讓他喝了一杯花草茶，嘯日猋只覺得香香的微甜帶點澀，到底什麽名堂也喝不出，那杯茶顏色看上去碧綠碧綠的，裡頭一點茶渣都沒有判斷不出成份。

　　嘯日猋躺上了治療床，在師九如讓他閉起眼睛的時候對在一旁陪同的玉傾歡做了個鬼臉，玉傾歡輕輕的用手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

　　“玉隊長，你可以握著他的手。”師九如笑眯眯的提議道。

　　玉傾歡臉色粉了一些，不過在昏黃的燈光下不是很明顯，而且嘯日猋已經閉起了眼睛看不到，這讓她覺得好多了。她依師九如的提議，輕輕的握住了嘯日猋放在腹部的手。

　　“嘯日猋，當玉隊長握緊你的手時，你就要立刻醒來知道麼？”

　　閉著眼睛的嘯日猋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師九如打開了音響，音樂聲很輕很緩，間或能聽見海浪的沙沙聲夾雜其中，還有風吹過樹林時樹葉低低的沙沙聲。

　　師九如就這樣靜靜的等了大約十分鐘，待到嘯日猋的呼吸變得平緩之後才正式開始進行他的引導。

　　“嘯日猋，你現在走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里，走廊上掛著許多鏡子，你慢慢的沿著走廊向前走，慢慢的，慢慢的走……每經過一面鏡子，你能看見鏡子中的你小了一歲。你走過一面、兩面、三面、四面、五面、六面……你慢慢的走，一共走過了二十面鏡子。現在，最後一面鏡子中的你，是六歲的嘯日猋，是小嘯，哥哥們最愛的小嘯。二十歲的大哥最喜歡讓你騎在他的肩膀上。十八歲的二哥雖然總是冷著臉，但也總會給你買玩具買好吃的。你最喜歡九歲的三哥，他彈琴好聽又好溫柔還會給你講故事，每次打雷你都會躲到他房里讓他陪你睡。四哥只比你大一歲，你們總手拉手一起玩的滿身泥。”

　　師九如的的語速很慢很平緩，他的語氣十分溫柔，宛如情人間的呢喃一般柔軟甜蜜。師九如看到睡著的嘯日猋露出幸福的表情，一臉單純天真的樣子，他知道這次催眠已經奏效，嘯日猋的精神已經回到了二十年前。

　　“小嘯，現在，你看到面前有一扇門。來，推開那扇門，走進去。”

　　嘯日猋抿了一下嘴，他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害怕和畏懼，像是有點害怕門後的世界。

　　“小嘯不怕，小嘯最勇敢了。”聽著師九如的引導，現在孩子一樣的嘯日猋天真的露出了十分勇敢堅定的表情。

　　“來，推開那扇門，走進去。你根本不用怕，因為門後是你最喜歡的小公園，那裡有你喜歡的鞦韆，大哥總會把你推的好高好高。”

　　嘯日猋在夢中笑出了聲。

　　“不過今天大哥不在，小嘯一個人在蕩鞦韆，蕩啊蕩啊，小嘯一個人也能蕩的老高。”

　　嘯日猋露出了自豪的表情，有點幼稚。

　　師九如溫柔輕緩的語氣突然一轉，變的低沉，音量也變高了，“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你，捂住了你的嘴，你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昏昏欲睡。”

　　嘯日猋在夢中輕輕的瑟縮起來，師九如看到情況可以接受，於是繼續，“你抬起頭，你看到他的臉，來，小嘯告訴九如哥哥，那張臉的樣子。”

　　“不……不要……我不要看，我怕……哥哥救我……大哥救我……三哥，三哥……我要三哥……”嘯日猋驚慌的喊了起來。

　　師九如連忙又放低語氣，“好了好了，小嘯，我們不要看那個人的臉，我們不看。你睡著了，你睡的好沉好沉，過了好久到了晚上才醒。你睡在一間黑黑的屋子里，屋子里有許多的小朋友，有男也有女，有比你大的，比你小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對麼。”

　　“嗯，好多小朋友，他們都在哭……小嘯好怕，小嘯也想哭，哥哥們在哪裡？”

　　“小嘯不怕，九如哥哥在這裡跟你在一起。”

　　“嗯……我不怕，我等哥哥們……九如哥哥陪我，我不怕的。”

　　“現在，有個人走了進來，旁邊的小朋友們哭的更厲害了，那個人會是誰呢？”師九如并不知道嘯日猋小時候看見了誰，他只是引導嘯日猋回憶起那段歲月，讓他自己去想像應該看見的是誰。

　　一瞬間，嘯日猋臉上露出了真正的恐懼，“啊……不……救命，大哥，三哥……九如哥哥讓我走我不要在這裡！”

　　玉傾歡看到嘯日猋的樣子，焦急的看向師九如，可師九如卻搖了搖頭，讓她稍安勿躁。

　　“小嘯好勇敢的，不要怕，九如哥哥會保護你的。告訴哥哥，你看到了誰，你告訴我，九如哥哥立刻帶你離開那裡。”

　　嘯日猋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玻璃杯……紅色的……紅色的酒，壞阿姨……紅色的……啊啊啊啊……救救我，三哥，我要三哥，三哥在哪裡，三哥嗚嗚嗚嗚嗚，壞……壞阿姨打我，打我……我不要，讓我走……”

　　“小嘯，你可以離開了，你的前面有一扇門，九如哥哥已經替你打開了門，快離開。”

　　嘯日猋卻置若罔聞，“救救我，不要打我……疼……好疼，我會乖我不哭……我吃飯，壞阿姨……不……不打我。”

　　師九如臉色變了，“玉隊長捏他的手，用力捏他的手。”

　　玉傾歡用力的捏緊嘯日猋的手，可是嘯日猋就是不肯醒還是不停的在哭，喊著疼喊著救命。從他的喊話里能聽出他眼前的人已經變了，“院長，不，不……是父親……不要，不打我……我……我會乖，我……我穿那些衣服，我好好服侍……我……”接著過了一會兒，他的語調變了。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通通殺掉，砍死他們。”

　　“誒呀，殺人，我會怕，我會怕啦……”

　　“膽小鬼和自大狂，哼。”

　　玉傾歡嚇的臉都白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嘯日猋這三個人格了，“Doctor，這樣下去不行，我……我得給他唱歌，他得聽我唱的歌。”

　　玉傾歡說完，連忙穩了心情，唱起當年她用來穩定嘯日猋心緒的歌。

　　她唱了一會兒，嘯日猋果然似有所感的喊了一聲“歡歡”。可是稍縱即逝，一會兒就被淹沒在三個人格吵架和六歲嘯日猋的哭喊中不見了。

　　師九如見事已至此，再下去將無法挽回，只好拿出殺手鐧。他冷靜的從一邊的櫃子里拿出一盒金針，有條不紊的點起酒精燈燒過了金針，然後抽出三個各自紮進嘯日猋頭上的不同穴位中。

　　接著他對著嘯日猋大喊了一聲，“嘯日猋，歡歡要跟六銖衣局長結婚了！”

　　玉傾歡瞪大了眼看著師九如，簡直驚呆了。

　　而嘯日猋，則“哇……”的大喊一聲就醒了過來，帶著滿面淚痕的立刻抱住面前粉紅色的身影，“歡歡，你不能不要我！你不是說他只是你的學長么歡歡……”

　　師九如在一旁微微而笑，嗯，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