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朱]Doctor&Boss》Maryanna

34、2

　　“老師，我知道錯在我，沒有事先預定宿舍，而且還晚報到一周，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住在學校裡。”住在外面被發現抓回去的幾率立刻高百分之三十，朱武拖著行李，爲了自身利益擺出十分諔┑膽B度請求。

　　“這……”導師又查了一遍電腦，無奈的搖搖頭，“銀鍠同學，老師也是無能為力，新生宿舍很緊張，早在開學一個月前就安排滿了，一個床位都不剩。如果有的話，老師也不會故意為難你對不對？”

　　這是逼他使出殺手鐧嘛？今天他是打定主意把別的學生趕出去都要搶到一張床的，朱武調整好表情，“老師……”

　　略帶哀戚的語調讓導師驚訝不已，這位同學至於嗎？只不過是新生宿舍而已啊！卻見面前的學生眼眶都紅了起來，十分傷感的開口了，“老師，其實……我本來是不想說的，我這次會耽誤註冊晚到學校一周，是因為家裡出了很大的變故。半個月前，我父親突然病倒了，是腦中風。”

　　他正在愛琴海度假的爹還不知道兒子跑掉了，而且不止跑掉了還爲了新生寢室的床位就咒衰親爹。如果父親大人聽到兒子說自己腦中風，表情一定會相當好看。

　　朱武低下頭，掩飾他根本掉不出來的眼淚，用哭腔繼續說下去，說的他自己渾身雞皮疙瘩掉一地，“爸爸不僅是我們家的經濟支柱，也是精神支柱，他這一倒下，我們家完全亂套了。老師，我本來打算就不來註冊，一個月後自動退學的。現在家裡困難，媽媽死得早，我妹妹和寄養在我們家的表弟都還在讀初中，爸爸的醫藥費又貴。家中積蓄已經用的差不多了，急需經濟來源，比起上大學，我更應該出去找工作的。”

　　其實導師是剛畢業不久的新鮮人，單純又沒社會經驗，被這樣一唬連忙勸道，“銀鍠同學你千萬要冷靜，不能放棄學業啊！你爸爸他肯定不希望你因為他退學放棄大好前程的，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讀書，不要浪費那麼多年的辛苦學習！”

　　他爸如果知道他來念書才真的會腦溢血，老頭子就希望他好好幹活別想些有的沒的。再說他哪有那個美國時間辛苦學習多年呦，好容易在狼叔的掩護下緊急複習了半年，就立刻來參加道境高考了。想到這裡，銀鍠朱武頗不要臉的內心讚美了一下自己果然是天才。

　　抓緊導師被自己說動的機會，朱武繼續加油努力，“所以呢老師，眼下這個情況，我實在負擔不起在外面租房子住。學校宿舍的房租是我目前唯一能承擔的金額，就這樣……我交了房租后也沒錢吃飯了，還要到外面找兼職的。”

　　小導師已經完完全全被騙住了，一臉悲傷同情的抓住朱武的手保證，“銀鍠同學你在這裡等一下，老師一定盡可能幫你解決宿舍的問題！大不了老師把自己的員工宿舍讓給你！”

　　說完，人就風風火火的衝出去了，朱武在辦公室裡等了差不多半小時後，小老師回來了。看他滿面紅光一臉喜色，想來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銀鍠同學，我找到了一個空額，不過現在有個問題……不是在新生的宿舍，而是研究生宿舍，所以離你們新生常用的教學區會比較遠。”

　　“這個不是問題，我可以早點出門，只是……”

　　“只是什麽？”

　　“老師，我查學校宿舍價目表的時候有看到，研究生的宿舍樓應該貴很多吧？”演戲演全套的朱武做出擔心價格的忐忑小表情。

　　“這個你不用擔心，住那間的研究生一直一個人住兩人間，所以已經付過兩人份的房租了。其實吧，你現在連租金都可以省下了，不用出去找兼職填補伙食費了。”

　　“這樣不好吧？爸爸從小教育我不能隨便占人家便宜，我一定要把房租錢還給那位學長的。”

　　這位同學家教真是太好了，小導師一腔感動之情滿溢，“他……應該不在乎的，不過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就把原本打算用來付新生宿舍的錢給他。”

　　朱武似模似樣的點頭，“暫時只能這樣了，不過等我以後手頭寬裕，一定會把差價填補回去的。”

　　富可敵國的異度家大少爺十分不知廉恥的這樣說。

　　後來導師領著朱武到了宿舍門口，把鑰匙塞進他手裡便說，“銀鍠同學你自己進去吧，老師就先回去了。”

　　朱武抬頭看了一眼門號，520室，這就是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要待的地方了。朱武捏了下鑰匙問導師，“老師你不陪我進去熟悉一下環境，順便介紹一下同屋的學長么？”

　　小老師莫名羞澀狀的低下了頭，聲如蚊吶，“我看到蒼就不會說話了。”

　　“什麽？老師你剛才說什麽？”

　　“沒，沒說什麽……老師還有點急事先走了，你記著沒事不要打擾人家學長就行，蒼同學喜靜。”

　　朱武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導師突然少年懷春一樣跑掉，心想裏面那位學長看來頗有過人風範，竟然連同性的導師都波及到了，罪孽啊罪孽。

　　打開門，朱武拖著行李走進去，其實研究生宿舍的房間佈局很像假日酒店的標準間，就是多了兩個書桌和書櫃而已。有獨立的浴室，空調和暖氣也都配備了，無線網也有。這條件，比起六人一間還分上下鋪冬天冷死夏天熱死的的普通學生宿舍那真是一個天來一個地。

　　靠門的那張床空著，朱武把背著的那袋行李扔上去，然後立刻放下手頭的事，先裝起了好學弟的跟人禮貌打招呼。不過，他對大學生的印象靠的全是補劍缺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校園劇，所以照著那路子來，多少有點莫名的喜感。

　　“學長你好。”他竟然還鞠了個躬，“我叫銀鍠朱武，從今天開始要打攪你了，還請多多關照。希望我們以後能相處的愉快，學長你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我一定努力做好。”

　　真·普通大學生看到的話一定很想抽死他，現實生活里誰這麼說話的？

　　不過鑒於被打招呼的那位也不是什麽普通人，所以他只是平靜的從電腦屏幕上暫時分散了注意力轉過頭，看了眼朱武點了下頭應聲，“嗯。”

　　朱武覺得導師情報有誤，這位學長與其說他喜靜不如講他好像睡不醒，自己連他眼睛睜著還是閉著都分辨不清楚，真是太神奇了。

　　據說叫蒼的學長應完一聲之後就回頭繼續做他自己的事了，朱武也轉回去收拾起行李。等到朱武收拾的差不多的時候，蒼在給報告做最後的修改。

　　被補劍缺帶的外顯性格很歡脫的朱武決定嘗試跟蒼混個熟，大家要住一間宿舍總不能互相當對方空氣吧？朱武覺得自己那麼好的人，連斷風塵那種他不太喜歡的都沒有當做空氣處理，何況是其他沒有一眼就不順眼的人呢。

　　這樣說來，朱武對蒼的第一印象，至少比起斷風塵，那是要好太多太多了。大概能算個中上吧，主要臉還是很合他眼緣的。

　　於是朱武湊上去問，“學長，你在幹嘛呀？”

　　朱武想對方應該不會搭理自己的，不過沒關係，這樣方便他判斷對方性格模式，讓以後相處容易一點。

　　但其實蒼是那種只要別人不踩他底線破他原則，他就完全沒脾氣的人，只不過一般人連試都不試直接憑他外在氣場就望而卻步了。結果現在朱武試了，蒼就給他搭理下去了。

　　“上個月我發現了一個新黑洞，這是要交給系裡的周度觀測報告。”

　　“哦……”朱武的感想是不明但覺厲。

　　蒼把報告電郵出去，然後問，“學弟，你去見過樓長了么？”

　　咦，竟然有主動問話有來有往誒。雖然問話意義不明，朱武困惑的搖頭，“沒，很重要么？”

　　蒼指指自己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領這個。”

　　朱武眨眨眼睛，“可是我是新生，不是你們研究生，可以領的么？”

　　“付了租金就行。”

　　“可我沒……”

　　“我有付。”

　　“所以我可以領？”

　　“嗯。”

　　朱武立刻開始虛心求教狀，“那樓長在哪裡找得到？”

　　蒼想了一下，大概是考慮要怎麼說，這幢樓是個奇異的八字形，有的地方略繞，第一次住進來的人大多會找不到方向。

　　“學弟，你方向感如何？”

　　死穴啊，天才如自己只有這一點弱爆了，而且就這點他家老爺子沒法爲了測試不過暴揍他。因為這是遺傳，老頭子自己方向感也弱爆了。“不太好。”

　　一般當人們說自己某件事做的過得去的時候，就說明很不錯，而當他們說不太好的時候，意味著很差勁。

　　蒼深知這一點，所以最後他說，“我帶你去吧。”

　　雖然這個學長外表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其實人還是很好的嘛，有問必答不說還很關心後輩。在跟著蒼去找樓長領電腦的路上，朱武在心裡默默的給蒼發了一張好人卡。當然多相處一段時間后他可能慢慢的會想抽自己臉，這不是說蒼不是好人，只是蒼好的很別具一格罷了。

　　朱武第一次見識到蒼的個人風格，其實就是在見樓長的時候，宿舍樓長的反應實在太好看了，精彩萬分。從蒼敲門自報家門的那一刻起，門還沒開，朱武就聽到裡頭傳來各種玻璃器皿敲碎，重物落地，雜七雜八東西掉地上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戴著啤酒瓶底眼鏡的高瘦男子出現在眼前，朱武看見他的眼鏡玻璃片上有裂縫，猜想可能是剛才一團亂的時候他自己踩的。

　　“你……你怎麼來了？”

　　朱武覺得這語氣略虛啊，透著沒底氣的感覺。樓長這驚慌失措的態度，莫非外表看上去十分美好的蒼學長會吃人么？

　　“陪室友領電腦。”

　　“室友？！”“什麽？室友？誒喲媽呀！”

　　除了樓長，宿舍里還傳出了一聲更誇張的驚叫，朱武探了下頭，看見一個矮胖子摔在了玄關走廊上。沒見到地上有什麽能絆他，莫名其妙自己腿軟跌的？不過，朱武覺得怎麼像是自己惹的禍呢？那驚悚的室友兩字喊的太嚇人了。

　　朱武伸手對樓長晃晃，“學長你好，我是新生，因為新生宿舍不够了被安排過來的，真不好意思打攪了。”

　　那樓長像是看不見他，推推臉上的厚啤酒瓶底，朝蒼驚訝不已，“你……你蒼……有室友？不僅有室友……還陪室友來領電腦？”

　　蒼沒回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驚悚狀，看著看著行為暫時失常的樓長就冷靜下來了，或者說灰溜溜的轉身回了房間。又過了幾分鐘，拿著一張表格出來遞給朱武，“填表。”

　　“我沒帶筆……”

　　“等著。”

　　樓長語氣生硬的轉身要去拿，結果聽到一聲清冷的，“不用了。”

　　蒼從上衣兜里掏出一支鋼筆遞給朱武，“給。”

　　“謝謝學長。”

　　蒼當然不會說不用謝這種虛話，他很坦然的，“嗯。”

　　朱武終於領到了電腦跟在蒼後面回自己宿舍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樓長和他那個胖室友還在持續風中淩亂的盯著他們的背影不放。

　　朱武覺得這裡頭一定有什麽故事，不過他沒直接問蒼，他下意識的感到關於這個問題蒼不會正面回答的。就像他剛才一言不發的看著樓長不講話一樣，他不會在這個件事上多話。而且朱武的直覺也告訴他，根本不用問，他很快也能知道。

　　事實證明，朱武的直覺是很准的，他只在道大待了兩個多禮拜，就已經大致瞭解了同寢室那位學長給大眾帶來的神一般離奇的印象。

　　年紀輕一點的學弟學妹，比如跟朱武同屆的，或者比朱武大個一兩屆的，對蒼這個傳說一般的人物抱有崇拜愛慕心理的比較多。這個其實好理解，天才嘛，十八歲的物理系研二生嘛，而且臉長的漂亮嘛。

　　然後呢，年級越往上就開始變了，崇拜值逐級下降，仇恨值節節攀升。特別是跟蒼同系的，還有物理系隔壁幾個偏理科的院系，這個特徵尤其明顯。其中，朱武所在的醫學院屬於一半正面一半反面。

　　仇恨值的那些朱武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高處不勝寒嘛，何況蒼看上去又比較冷淡，一副難以親近的樣子。朱武有時候會聽見人竊竊私語說蒼有多裝，假清高之類的。不過經過自己同寢室兩周多的相處，朱武覺得那是真沒有。蒼脾氣很好，好的都有點過頭了，當然原則性問題上他是絕對沒可能讓步。比如朱武想濕嗒嗒著頭髮就去睡覺，一定會被蒼學長站在床頭冰冷凝視到他乖乖去擦乾，朱武覺得這是強迫癥，強迫自己就算了竟然害強迫室友。但平時一般情況下，蒼真的超級好揉搓，爛好人一個。

　　朱武有時候想上去替蒼辯解兩句，不過轉念一想，當事人自己從來都沒放在心上過，自己瞎積極個啥？

　　但他也覺得蒼這個情況叫惡性循環，人家念叨他壞處，人云亦雲的越說越離譜。他自己不解釋就算了，還越發離群索居冷冷清清，莫名坐實了一些孤僻、看不上旁人的論調。

　　朱武想，人可以不管別人說什麼，但自己沒必要因為別人的言論搞的更遠離紅塵嘛。一個人太久不接地氣，時間長了肯定會變癡呆的。他想了想蒼那張看上去永遠睡不醒的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樣搞下去天才也會變成白癡了。

　　而且……朱武自己也打算開始要好好的融入（他認為的）普通大學生生活了。

　　於是在入學兩周半那天的傍晚，朱武上完了最後一門公共課，一回到寢室就對著正在繪製星象圖的蒼大喊一聲。

　　“學長！咱們今晚去酒吧泡妞吧！”

　　很多年之後每次想起這句話，朱武都不得不承認，這是他人生中重大的污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