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朱]Doctor&Boss》Maryanna

35、3

　　蒼出現在學校步行街最受學生歡迎的那家酒吧門口時，效果是顯著的，一時間所有聲音都停下了，包括一直很狂暴的重金屬音樂。酒吧打工的DJ也是道大的學生，他在二樓透明的玻璃房里最早的看見了出現在門口的兩人，不僅手一抖的關掉了音樂還驚訝的大喊了一聲，“蒼？！”他掛著MIC，於是這句驚訝萬分的呼喊就傳進了酒吧里所有同學的耳朵中。

　　然後大家一致看向了門口。

　　朱武是見慣大場面的，但這時候也略有尷尬和黑線。他深刻的意識到帶某學長來泡吧可能是相當錯誤的決定，但他的性格使然，不可能意識到錯了就轉身拉著蒼走人。於是他直接拽了一下蒼，方向是朝酒吧裡頭。摩西分海一般，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在他們走過的道路上自覺分開，讓開了一條道。朱武硬著頭皮找了個靠近角落的僻靜位置，意圖在之後盡可能低調的不要吸引注意。

　　問題這是完全不現實的，那麼高調的進場再怎樣也無法低調。嘈雜的音樂再度響起來之後，人群也慢慢重新舞動起來，但很明顯……周遭的目光總在暗暗的窺視著他們，帶著好奇又驚訝的光。

　　其實他們出門的時間比朱武預計的要早，因為朱武一開始做好了拖蒼出門需要磨破嘴皮子，長時間遊說的準備。結果，稍微講了兩句蒼就點點頭同意了，這一點讓朱武都有點驚訝。他知道蒼好說話，只是沒想到能好說話到這種地步。

　　其實確實沒到這地步，至於爲什麽蒼會那麼容易答應呢？那是因為在蒼問朱武爲什麽要去酒吧那啥之後，朱武是這樣回答的。

　　“因為這是普通大學男生應該過的生活呀？”至於告訴他這個理論的斷風塵先生，他在N年後被朱武親手狠狠揍了一頓。不過這件事我們的故事里不用涉及，我們轉回朱武的遊說現場，他繼續對蒼說，“我作為一個新生當然要嘗試一下，至於學長你……看你三年就升級到研二了，我肯定你也沒有享受過正常的大學生活。學長，你長的那麼漂亮卻總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不出門參與娛樂活動，女孩子們都要哭死了！”朱武想到被波及的小導師於是加了一句，“說不定男生也都哭死了……”

　　然後蒼就跟著朱武點點頭出門了。

　　不過他考慮的不是男生女生都哭死的問題，而是“普通”那兩字。朱武住進宿舍不到一周，他就發現這個學弟很不普通了，不要說普通大學生了，連個普通人都算不上。雖然表面上看去活潑開朗很有大一新生的朝氣，但在細微處總會遺漏出一點鐵血軍人的做派，甚至……殺戮者的氣息。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永遠都發現不了這點細節。但蒼的成長環境就造成了他對這些事的敏感，因為父親的關係，他從小面臨了不知道多少危險。綁架、暗殺，各種針對的手段層出不窮，對於身上有殺意的人，哪怕只有一點點，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而朱武的殺意，是仿佛天生就刻在靈魂里的。

　　蒼看出他的掙扎，以及無力。因為印刻的太深，無論多麼努力擺脫，都像是徒勞。人的一生里，總有一些東西，是自己怎樣逃避都躲不開的。

　　與其逃避，不如接受，只有去接受，才能真正的克服。逃避，只會讓陰影在心頭盤踞的越來越深。

　　蒼覺得朱武還沒看透這道理，他僅僅只是在逃。

　　那麼，也許自己可以提供一點幫助。

　　至於理由……也許是因為這是除了家裡人、蓮華和無雙之外，第一個不用看待天才的異樣眼神看自己的人。銀鍠朱武看自己的眼神里，沒有崇拜也沒有嫉妒。他看著自己，像在看一個普通人。所以蒼覺得，給予一些幫助，讓他成為一個普通人，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坐了一會兒，關注度稍稍減少，朱武問蒼，“學長，你喝什麽？”

　　“綠茶。”

　　“呃……這裡是酒吧誒。”

　　蒼很平靜的說，“我不喝酒。”

　　好吧，朱武想自己早該猜到的，學長就是那種三好學生。老師們眼中的乖寶寶，肯定是煙酒不沾五講四美成績優秀友愛同學。雖然因為同學們不想被他友愛搞的他看上去比較孤僻，但老師們眼裡的看法跟學生眼裡的看法肯定不同。

　　“學長，來都來了……其實你可以試試看Martini，人們都說它特別適合你這樣優雅又深沉的男性。”

　　蒼堅持的重複，“綠茶。”

　　看來這也是蒼學長原則上的堅持，朱武投降的叫來服務生，“一杯綠茶，然後給我Bushmills Malt。”

　　朱武察覺到自己點單的時候蒼視線銳利的掃來一下，跟他平時的淡泊不太一樣。服務生離開后，朱武轉頭很直接的問，“學長，我做錯什麽了？”

　　蒼說，“度數太高。”

　　朱武黑線，“那大不了喝完這杯我要啤酒。”

　　“不喝最好。”

　　以朱武看校園劇得來的經驗，這種口吻不是風紀委員就是教導主任，看看自己都干了什麽蠢事，竟然叫蒼出來泡吧。

　　蒼和朱武點的東西還沒到，卻有三個男生拎著一打啤酒坐到了他們對面，看上去比他跟蒼還大個兩三歲。

　　“嗨，蒼學長，看見你出現在這裡比侏羅紀重現還難，機會難得，咱們一起喝幾杯吧？”

　　朱武看蒼表情就知道他正在思考對方是誰，不過顯然肯定是想不出來。學校裡那麼多人，蒼連自己同級的研究院同學都認不全，不要說這幾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

　　“三位學長你們哪個系的啊？”朱武擺出很開朗的樣子熱情招呼起來。

　　領頭的回答，“商學院。”

　　哦，商學院啊……據朱武瞭解的情況所知，商學院和外語系這兩塊的女生最癡迷他身邊這位蒼學長了。所以相對的，那兩塊的男生也應該最討厭蒼吧？看這架勢，十有八九是故意來尋晦氣的。

　　“抱歉，我不會。”蒼這樣說的時候，服務生將他的綠茶和朱武的威士忌端來了。對面三個男生一看到蒼的綠茶也都囧了一下，大概第一次看見有人在酒吧里點綠茶，而且還是個男性。至少也點個低度雞尾酒什麽的啊！

　　那領頭的看看正晃著酒杯里冰塊的朱武，“這位學弟看來挺會喝啊？”

　　“還好還好，小打小鬧。”朱武這樣說，當然其實從他學會喝開始，他只輸給過閻魔旱魃，連教他喝酒的狼叔都沒輸給過。他記得當時補劍缺吐槽了遺傳基因真可怕，朱武聽說過棄天帝喝起酒來是個無底洞，從沒人見過他的底。

　　不過，棄天帝其實很少喝，至少朱武這個當兒子的沒見過。

　　“這樣吧。”三人中的左一把桶里的啤酒一支支排在桌上，他提議，“學長不喝沒關係，賞個面子跟我們劃個拳，至於酒，讓這位學弟代勞如何？學弟，有意見么？”

　　朱武心想欺負人啊，不敢硬挑上蒼就拿他下手對不對？柿子挑軟的捏？好吧，他現在也樂得裝軟柿子看看蒼要怎麼做。所以他說，“沒意見，學長們決定就行。”

　　眾人一起看向蒼，他點頭說，“好吧，不過我沒玩過，你們告訴我一下規則。”

　　朱武看對面三人，覺得他們就快忍不住要跳起來歡呼了。終於找到機會能贏蒼一次的感覺大概很爽吧，雖然是劃拳這種擺不上檯面的事。不過……朱武覺得在天才面前，想用對方沒經驗得勝，這是徒勞的。

　　果然，等對面三人把一打啤酒喝完了，朱武連啤酒瓶蓋子都沒碰到。那三個還不信邪，又叫了兩打，結果就是全趴了。

　　等對面三個都趴了之後，蒼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朱武，十點半，該回去了。”

　　“哦……”朱武鬱悶的想，可愛甜美的大學女生沒釣到，一晚上都在莫名其妙的看三個大男生灌醉自己，這算什麽美好的普通大學生泡吧經驗嘛。一點都不好玩，一點都不開心，斷風塵那個大騙子等著挨揍吧！

　　朱武在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問蒼，“學長，我實在想不通啊，憑我們倆，如此出眾的外表迷人的氣質，怎麼就沒有妹子來搭訕呢？這不科學。”

　　蒼走在前面，用很平穩的語調說道，“如果我們都是一個人的話，大概會有人湊上來，但兩個人……不會有人湊上來嘗試的。”

　　“啊？這是爲什麽？”

　　“因為幾乎全校都知道我是同。”蒼說，“所以我們一起去酒吧，在他們眼裡看來不是去找豔遇，而是我在跟你搞豔遇。”

　　“你說什麽？”朱武都要吐血了，難道這一晚上窺視的目光不止是因為蒼竟然上酒吧，而且還因為他們被貼上疑似情侶標籤了么？朱武顫抖著問，“學長你……平時看起來挺離群索居的一個人，你是怎麼把自己是同宣揚的全校皆知的啊？”

　　朱武內心吐槽，要不要上報讓全道境甚至四境都知道一下啊？

　　“因為我的前任跟我分手的時候，跑到實驗室里拿情人節卡片扔我，你應該知道……關於我的流言蜚語總是傳的很快。”

　　這句話讓朱武絕望的想到，今晚的流言蜚語大概也會傳很快，於是他忍不住的歪題了，“學長，沒看出來你還知道情人節要送卡片。”

　　“人情世故我還是懂的。”

　　“這樣啊……”

　　“即使不懂，世界上還有種東西叫搜索引擎。”

　　蒼平靜的語調理所當然的口氣讓朱武覺得他的前任真是苦狀萬分，一個人跟你談戀愛還要求助搜索引擎，這是何等的杯具。朱武這麼想的時候完全忽略了，如果不是他的生命中有斷風塵這麼個大情聖在，他自己對情人節和談戀愛之類的事說不定比蒼更需要求助搜索引擎。就他父親大人那個脾氣，連“談戀愛”三個字的含義都不會讓他知道。

　　通往宿舍的小徑上除了他倆沒有人，一靜下來連蟲鳴聲都只零星幾下，於是朱武沒話找話的感慨道，“親自跑來拿卡片扔你……學長你是犯了多嚴重的錯誤把人氣成這樣？”說完他很假的加一句，“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蒼沉默了大概兩三秒，就回答了，“我什麽都沒做。”

　　“那講分手還搞那麼大件事總有理由的吧？”

　　“他發現我跳級了。”

　　朱武囧，“就這樣？”

　　“就這樣。”

　　朱武想了想，“當初你追的他？”

　　蒼否定，“他追的我。”

　　朱武這下囧死了，這是什麽樣的人啊，自己追的別人，結果只是發現對方跳級學歷比自己目前要高就鬧分手……拜託，這是有多幼稚，竟然在乎這個，小學生么？不愧是神奇的學長談的對象，神奇的都沒邊兒了。

　　“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但學長你前任戀人的思路太曲折離奇難以使人理解。”

　　“還好吧。”蒼卻這樣說，“社會版不是經常說女生學歷比男生高太多嫁不出去么，說明很多男生確實會在意另一半的學歷比自己高，會產生自卑心理。”

　　朱武差點咬到舌頭，“所以學長你是女方？”

　　原諒朱武對於專有名詞不太瞭解，這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麽叫受什麽叫0什麽又叫bottom。

　　蒼挑了下眉，配合他的專用名詞匱乏作答，“不，我是男方。”

　　“所以我說他思路離奇曲折沒錯啊……有個跳級的天才男朋友，不是很拉風很值得炫耀的事么？雖然大家都是男人，也不至於變成羡慕嫉妒恨吧？”朱武接著補充，“就算男女之間，女方比男方優秀又怎樣？愛情有那麼複雜么？不是相愛就好了，管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幹嘛？”

　　蒼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學弟，你一定沒談過戀愛。”

　　真是感謝如此斷言毫不猶豫的口氣啊，朱武無力的想幹嘛吐槽到他身上，“是沒有怎樣？”

　　“所以你不知道，愛情看上去好似純粹簡單，其實真的開始了，就會明白，要面臨很多現實的問題。”

　　“哼。”朱武不服氣，“我以後肯定不會把自己的感情搞那麼複雜，如果不夠單純的愛情，我就不要。”

　　蒼笑了起來，“你在家一定很得寵。”

　　“爲什麽這樣說？”

　　“因為你很理想化，覺得自己想要就能做到。至少……在感情方面，你被保護的很好。”他們已經走回了宿舍樓，不過電梯在晚上十點以後會關閉電源，所以只能自己走回六樓。蒼和朱武都走不緊不慢，蒼說，“我現在確實有點興趣想看，日後等你有了喜歡的人，遇到感情里現實的問題，你會怎麼取捨。”

　　“那就請你擦亮眼睛儘管看清楚。”朱武自信滿滿，“不管遇到什麽阻礙，我的愛情一定會簡單又純粹。”

　　蒼無聲微笑，覺得這樣坦率自信的個性，倒也算十分可愛。

　　當然，這時候，即使蒼這樣的天才，也不可能預計到，朱武所追求的簡單又純粹的愛情到頭來會應驗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暫時也不會知道，當遇見對的人，愛情確實可以很簡單，簡單到讓他這樣思慮略重的人都能去無視現實的艱辛。

　　那天夜裡，朱武又一次被深秋的風聲驚醒了，他戒備的拿著刀子隱藏在角落深深的陰影里，直到他聽到一聲歎息。朱武打起十分警覺的盯著聲源，那聲歎息來自蒼的床位方向。

　　“學弟，這裡是學校，很安全。今晚只是風聲太大，你不用再等下去，不會有人從窗口衝進來的，我保證。”

　　朱武還是靜靜的隱藏在角落里，他不說話，他的本能反應不會只因為一句話被打破。

　　朱武的眼睛能在黑暗里看清地毯上落著的一根頭髮，所以他現在清楚的看見蒼動了動，半躺起身，然後朝他伸出了右手。

　　“過來。”

　　朱武沒有動。

　　於是蒼又重複了一遍，“過來。”

　　蒼的語調總是平穩淡然，嗓音略低沉卻含著一點清冽，朱武覺得蒼的話在黑夜里有穩定人心的作用。朱武仍舊戒備著，他小心翼翼的移了過去，蒼的床靠窗，離的不太遠。雖然朱武的速度很慢，但還是很快的就站到了床邊。

　　蒼伸出的右手扯住朱武的手臂把他扯向自己，朱武強忍住沒用手上的刀子割裂蒼的脖子，不過這樣的抑制讓他渾身肌肉僵硬的像石頭。蒼好像一點不畏懼那黑暗里散發著寒光的刀鋒，他抬起另一隻手捂住朱武的眼睛，在他耳邊輕輕的說話。

　　“放鬆，安心。沒事的，在這裡沒事的。閉上眼睛，什麽也別想，這裡沒有刀子和子彈，沒有血和殘殺。別怕，我在這裡，睡吧，我替你看著窗外。”

　　朱武又僵硬了一會兒，才緩緩的合上眼皮，蒼感覺到手心里睫毛刷過的細微輕癢。右手扯住的那條胳膊也放鬆了，朱武的戒備慢慢在消失。蒼順勢從他手裡拿走了刀，扔到了對面朱武的床上。

　　懷裡，朱武的呼吸慢慢的平緩下來。

　　朱武從沒有睡的那麼沉過，自小到大，這也許是他真正能稱得上是睡眠的一次睡眠。

　　蒼不知道，這一夜他的不忍，給朱武心上埋下了愛情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