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与怪物战斗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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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此写下芬恩精灵部落的一段故事。这些文字或许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即便有也远在数百年后。到那时，如果还有谁能读懂它们的话，同族啊，请你记住，千万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一切起源于我们与狼人之间的战争。当他们放弃战场上的正面对决，转而借助邪恶魔法时，我们一直以来的优势就逐渐丧失了。
每一场败退都意味着战士们的鲜血与生存空间的缩小。直至我们被驱赶至神殿周围，最后的阵地。
借助光明神的庇护，依靠剩余的战斗力我们勉强能够抵御他们的进攻，但这样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谁也没有把握。
伊瑟尔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探究狼人的秘密的。他是我们中最有潜力的法师，也是最受信任的领袖。在族长牺牲后，是他的勇气与智慧让全族免于灭顶之灾。
但就算是这样的伊瑟尔，也快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了。我数次在深夜撞见他跪在神殿中央，祈祷、恳求甚至哭泣，希望获得一个答案。作为祭司，为了稳定军心，我必须装作对此毫不知情。但作为他的恋人与挚友，这应该是最糟糕的选择吧。
在往后的时光里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那个时候，至少能让伊瑟尔在我面前摘下面具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改变？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开始收集狼人有关的一切东西，血液，毛发，牙齿，尸体。偶尔有俘虏的话，也会交给他处置。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的研究似乎渐渐开始发挥作用了。狼人的偷袭总是能被他准确地预料到，随即给予巧妙而猛烈的还击。
他开始向特定的法师传授经验，那些在战斗中确实能够发挥惊人威力的魔法却奇迹般地不需要耗费多少魔力。接着是战士，有一小批精英被挑选出来，专门训练对抗狼人的技巧。在战场上，他们能够变得比狼人更加强壮有力，尖牙与利爪再也无法伤害他们，同时还保持着精灵自身的灵敏与使用武器的优势。
由伊瑟尔领导的这支精锐队伍很快变得所向披靡。我们节节进攻，收复了失地，最后几乎将狼人部族屠戮殆尽。
但直到多年之后，我才理解了那场胜利的代价，以及伊瑟尔拒绝担任下任族长的原因。当初那支队伍中的所有成员不约而同地得了原因不明的疾病。他们在月圆之夜会失去理智变得狂暴，但之后就恢复如常，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一开始以为是狼人毒液的污染，但平时使用的解毒药剂却丝毫不起作用。
这在一片繁荣的和平盛世中并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由新族长提议，为这些战争英雄们建立了专门的暂住地，每到月圆之夜他们就在神殿中度过，凭借结界的力量，他们的症状确实得到了缓解，两百年左右的时光也就这么安然度过了。
但情况其实并没有变得好起来，悲剧来得如此突然。在接下来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内，这些英雄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人世。大多是意外，也有少数似乎是寿限到了。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年轻的伊瑟尔。
我是如此担心他也步他们的后尘，以至于忽略了这件事背后的异常。再说，伊瑟尔的精神状况也让我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现在不仅仅是月圆之夜了，越来越多的夜晚里他陷入彻底的狂乱状态中，本能地攻击所能看到的一切目标。而清醒之后却又为此而极度痛苦。
为了不再伤害任何人，他选择每夜将自己囚禁在神殿地下，而我则跪在过去他祈祷的地方，听着下面传来的痛苦叫喊，恳求神将过去的那个温柔的伊瑟尔还给我。
直到最后我终于无法忍受，不顾他的反对闯进了地下。我知道他会将门反锁，所以预先在门上做了些手脚。
当我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是浑身浴血的伊瑟尔。长剑穿过他的胸口，但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恍惚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是不对的，阿尔诺，”他说，“我试过很多次，但无论如何也杀不死自己。”
那一天我所知道的真相远比任何猜测更加可怕。伊瑟尔与他的精锐部队的确是使用了禁忌的魔法，但还不仅如此。由于天生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精灵原本是不可能狼化的，但他们通过魔法改写了规则，让自己能够被诅咒，变成类似人化狼人的物种，既非精灵也非狼人的“狼灵”。
这种改变在数百年后终于从精神侵入到了□□，而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早已预料到的。为了能以原本的样子死去，他们制造了那些“意外”，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一切。
对于精灵来说，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一件几乎无法想象的事。但最终他们都成功了，只留下伊瑟尔。
为了能够与真正的狼人匹敌，狼灵们会选择从多名狼人身上夺取不同的能力来补强自己。不幸的是，伊瑟尔选择的三名狼人之中，有一名的能力似乎是“不死之躯”。他并非不会受伤，也不是没有痛觉，但无论是毒药、魔法还是刀剑都无法让他的身体机能停止。甚至每一次尝试都会加剧他的变化。或许终有一天，这种能力会停止作用，但即使完全消失，伊瑟尔的身体也不可能再变回来了。之后的数百年他将以怪物之躯活着，并以这种样貌死去。
现在我知道了一切，但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坦白之后的伊瑟尔却变得冷静了很多。他告诉我，狼人即将卷土重来，而没有了狼灵部队的我们将无力抵抗。他将建议整个部族迁往更北方的地区，而他会留在这里，直到死亡降临。
他没有请求我保守秘密。当然，那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要求我亲近他，但在结束的时候，他对我施放了遗忘魔法。——他选择了这条路，并且打算自己走完。
但是，伊瑟尔，即使由你这样强大的法师施展，遗忘魔法也是有它的极限的。我不想忘记你，而这一次，神回应了我的祈祷。
所以，我回来了。从现在开始，直到生命终结，我将在你身边，即使你已经不再能认出我。
在我仍有足够的力量时，我会阻止你伤害他人，而当我年老体衰，最终死于你手的那天，这里则会成为我们共同的坟墓。
——愿我们的灵魂能去同一个地方，吾爱。
“艾伦？”
精灵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他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骑士，勉强回了一个微笑。
“我没事，”他说，“走吧，去看看他们。”
进到遗迹的时候，清理工作已经接近结束了，血迹被洗掉，魔法阵也不见踪影，但三头狼的尸体仍在原处没有移动。
“来得正好，”看到他们进来，牧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挥了挥手，“这个打算怎么办？”
“罗文娜，”精灵点点头，“借一下你的刀。”
“这个？”法师有点诧异地将腰间的那把精灵短刀解了下来，“你有用就拿回去吧。”
“不，就是……试一下。”
精灵看了一眼三头狼，走上前去，小心地将刀刺进了它的心脏。眼前的庞大怪物形体忽然就如同被火烧过一样化作了灰烬，只有一些骨骼留了下来。
随后他将斗篷铺在地上，郑重地将这些尸骨包裹好，然后捧起它们，走进了那扇被封印的门后。
里面除了一具石棺之外什么也没有。而在石棺之内，精灵祭司的遗骸已经等待了很多年了。
“伊瑟尔与阿尔诺，”精灵小声念着他们的名字，“请安息吧。”
“还有，”在将短刀交还给法师的时候，精灵有些犹豫地问道，“罗文娜，你会唱安魂曲吗？”
“是说……精灵葬礼上的歌？”法师睁大了眼睛，“抱歉，我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所以——”
“别在意，”精灵低下了头，“是我强人所难了。”
“或者，你可以问问其他人嘛。”冷不防地，旁边有人说道。
精灵讶异地看着发话的雷欧纳德，也许是表情太认真，弄得牧师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只要你不在意发音不准，”他扭过头说道，“还有说不定我会忘词。”
说完这句，他总算没有更多破坏气氛的发言，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随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悠长的曲调在地下殿堂中流淌着。牧师的声线清澈明亮，也并不像他自己调侃的那样不熟练。他唱得非常认真，甚至即使不懂精灵语，也能读出其中的感情。温柔的怀念与似有若无的哀伤交织着，仿佛阳光照射在潺潺溪流上。
精灵闭上眼睛，倾听着这讲述离别的歌谣。这是为了那对精灵恋人而唱的，但只要经历过与至亲至爱者的永诀，应该没有谁能够毫无感触。
简直就像“海妖之泪”一样，精灵想。歌声唤起的那些美好片段在眼前闪过，让你沉醉其中，但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因为一切都已成过去。
黑暗中他感到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随后一件斗篷罩在了他身上。精灵回想起上次自己丢掉斗篷的时候，忽然有些感谢起这样的打扰来。
反正无论是美梦也好，噩梦也好，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有人等待着与他一起继续前行，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当他们离开神殿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明显的震颤。
“地震而已，”牧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最近经常发生。”
精灵回想起地下浓重的湿气，忽然意识到那是遗迹上层的湖泊已经开始往下渗透的征兆。
也许在不久之后，这里的一切就将葬身水底，只留下模糊的传说让人们代代相传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与怪物战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