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不可见的 ...
-
现在大概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骑士躺在营地的帐篷内，看着那片黑暗发呆。战斗中受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但雷欧纳德在做完检查之后就以“过度使用魔法，需要尽快休息”的理由将他从遗迹中赶了出来，而其他人还留在现场进行清理工作。
他知道这是大家的好意，免得他再接触到劳伦的尸体。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也尽力表现得冷静了。但一个过去认识的人在眼前死去的冲击，并不是避而不见就能缓解的。更何况，这场惨剧似乎将事情拖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凯因，我进来了。”轻轻地，外面响起了精灵的声音。随后骑士听见了门帘掀起的声音。他想坐起来，但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
“不用起来，”声音说，“可以在这里呆到天亮再走。”
“他们呢？”
“还在调查，”精灵笑了笑，“我偷懒了。”
光线很暗，骑士看不见精灵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自己。
骑士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按住那只按着自己肩膀的手，从手背开始，摸索着直到握住精灵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血管的跳动让他觉得安心了不少，眼前的黑暗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
“好吧，”他说，“陪我坐一会？”
精灵没有回答，只是借着之前的动作拉了他一把。骑士坐直了身体，然后感觉到帆布床小小地沉了一下，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的沉默又持续了一阵，随后骑士开口了。
“那个誓言，”他说，“是为了保护他们而立下的。所以，现在大概已经没什么隐瞒的理由了。”
“塞拉和劳伦是情侣，那个项链不是劳伦从子爵那里偷的，而是她送给他的东西。”精灵安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是的。”骑士苦笑了一下，“其实之前我只远远地见过他一次，连名字也不知道，所以直到撞见他半夜出门才想起来。按照约定我应该装作不认识他的，所以没有声张……”
“我只是担心他遇到危险，从未想过……”骑士又叹了口气，“他就是危险本身。不管怎样，没能阻止他是我的错。”
“另外两人都平安无事，”黑暗中，精灵温和地回答，“别苛责自己。”
“本来……应该能连他一起救出来的。”骑士将脸埋进双手中，“如果早点认出他——如果今晚之前就察觉这些的话，一切甚至都不会开始。”
“凯因，事情开始得远比今晚要早，这并不是你能阻止的。”
小小的火苗点亮了烛台，骑士适应了一下光线，看着精灵伸过来的手掌，掌心上放着一把骨制小刀。
“我在‘佣兵之家’接的第一个任务的战利品。”精灵说道。
骑士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个话题，但仍是安静地听了下去。
“那时候我们还不太认识，”精灵笑了笑，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去，“目标是个使用黑魔法的巫师——”
“黑市商人丹那雷，”骑士很快地打断了他，“悬赏二十金，你接了任务当天就消失了，过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回来。而我这个蠢货第二天早上就把你拖进一场群架差点害死你。”
“咦？”精灵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记得很清楚呢……那我就接着说了。”
他似乎仍然觉得被人记住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脸上泛起了浅浅的血色。
“那时候我伪装成其他大陆来的逃亡者，有一些魔法书急着变现，很快就混进了他们的交易集会。而这就是丹那雷当时出售的新商品之一。诅咒武器，令持有者能够以人类之躯使用狼人的能力，例如力量或剧毒，代价则是每次使用都需要一名牺牲者。据说牺牲者的灵魂将被撕裂，经历所能想象的最痛苦的死亡。”
“除了丹那雷自己持有的那把之外，一共还售出了另外两把骨刀。在他死后那两名买主很快落网，武器也被回收了。但是，刀是两短一长，造型分别对应狼的上下犬齿。也就是说这样的武器至少还有一件。”
骑士有些不安地看着精灵取出第二把刀，和前一把一起放在烛台旁边。两把武器的形状与纹路完全相同。
“在劳伦身上发现了这个，恐怕是他以破坏神殿封印为条件换来的。”精灵说道，没有提及这就是男人用于自尽的武器，“所以我想，复仇计划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是从哪里……？”骑士开口说道，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无论有多少因素引诱他走向黑暗，最终选择了这种方式的还是他本人。
“只有猜测，”精灵回答，“但我们会找到真凶的。我想说的是，凯因——”
“我知道，”骑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一次迟了，但还会有下次。如果在这里止步不前，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所以我不会消沉太久的，放心。”
但那双绿色眼睛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消散。骑士摇了摇头，伸出手，擦掉染在精灵脸上的一小块血迹。
“你不是说过吗，就算受到打击，人类的恢复能力也是很强的。”
精灵迟疑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了骑士的手腕，然后凑过去用力地拥抱了他。
某种类似危险的预感再次袭来，骑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推开精灵。
“小心，”他低声说，“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附近。”
“‘不好的东西’？”紧接着，帐篷外就传来雷欧纳德委屈的声音，“那可真是过分的说法。我不过是想借用一下你亲爱的团长几分钟而已，用不着吃这么大醋吧。”
精灵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向着骑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休息，接着走了出去。
牧师正在外面站着，看起来有些疲惫，见到精灵走出来，伸手将一个古旧的笔记本交给了他。
“在封印的门后面发现了这个，”他说，“古精灵语？罗文娜说也许你能看得懂。”
精灵点点头，顺手接了过来，“克里斯蒂安子爵的情况如何？”
“还没醒，”牧师打了个哈欠，“但也没有生命危险。”
他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收敛了散漫的表情，低声说道。
“凯因还好吗？我是说，如果劳伦没有说谎，那这整件事可真够肮脏的。”
“暂时……先不要追查吧，”精灵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今晚已经够他受的了。”
“明白了，”牧师眨眨眼，“遗迹里有趣的东西挺多的，我们大概要在那呆到天亮，趁这段时间好好‘安慰’他吧。”
精灵有点不明所以地目送着他穿着白色长袍的背影消失在神殿深处，转身走了回去。
蜡烛已经灭了，精灵以为骑士已经入睡，于是没有做声。
“晚安。”
精灵有点惊讶地看了过去，发现骑士正在看着自己的方向，表情很认真地等待着回答。
“别浪费夜视魔法啊，”他有点无奈地俯下身，伸手挡住骑士的眼睛，“晚安。”
在确认骑士已经睡着之后，他才坐回自己床上。等了一阵，似乎并没有睡意袭来，于是精灵顺手翻开了那本用古精灵语写成的记事。那确实是相当古老的语言，即使是他也只能以极缓慢的速度阅读。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不可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