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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不死者与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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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死了。”在一片夜色之中,窗边的灰发男子忽然抬起头来说道。
“谁是伊瑟尔?”一个声音从房间的棺材里传了出来。
“偷走我力量的精灵。”
“噢,恭喜你报了杀父之仇。”问话者语带讽刺地回答道,“不,等等,他只是重伤了他——你才是那个咬断你父亲喉管的家伙。”
“我结束了他的痛苦,族群里不需要残废的头狼。”
“真令人感动,没意识到你还有慈悲心这种东西,勒穆斯·克兰。”
“有啊,”狼人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比如虽然我喜欢血,但你要是哭着求我,我还是会温柔点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他可以感受到其中散发着浓重的杀意,不过他并不在乎,毕竟现在对方有求于自己。
“那么,”短暂的寂静之后,棺材里的声音继续问道,“你的能力回来了?”
“是啊。正好我也受够了死亡的滋味了。”
“你有意识到这其中的矛盾吗?因为一个‘不死者’死了,你成了新的‘不死者’?”
“那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个能力。”狼人漫不经心地伸手抚过棺材的表面,“有点意外啊,我曾以为他在神殿里藏着什么王牌,原来也不过如此。”
“谁知道呢?”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也许真有,但那东西已经落到了干掉他的人手里。他们可以用这个对付新一任的‘不死者’。”
“多谢你如此关心我,”狼人笑了笑,“但他们不会知道的,除非我主动透露消息。”
“‘他们’是谁?”
“如果你真的这么感兴趣,不如自己去看看?”
“笑话,我为什么要替你跑腿?”
“因为,”狼人叩了叩棺材的盖子,“我想他们在寻找的目标是你,亲爱的小蝙蝠。”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独角兽军团。”棺材里的吸血鬼用阴沉的声音吐出这个词。
“你想亲手去报这个仇,”狼人收回了手,“还是选择轻松点的方案:在床上躺好等着我回来?”
“我需要时间。”吸血鬼无视了他的激将,冷淡地回答。
光线透了进来,吸血鬼不满地眯起眼睛,直到看清那只是放在一旁的烛台而已。
这个发现让他暗暗心惊。一名血族越弱,则对火焰与光的耐受能力越差。不知道精灵或圣殿骑士做了什么手脚,一个多月以来的休养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胸前的伤口愈合了,但自己的能力并没有恢复,反而日渐削弱。而这也是他不想让狼人知道的一面。——问题是,这个老奸巨猾的克兰恐怕早就对此一清二楚。
“不,”狼人向他伸出手,另外一手则拉开衣领,将脖子裸露出来,“你需要的只是力量而已。”
这意外的馈赠看来更像一个陷阱,但现在的他并没有多少选择。于是吸血鬼犹豫了一下,坐了起来,将脸凑到了狼人的颈旁。
假如他愿意的话,可以让这个过程毫无痛苦,甚至将其变成一场美妙的享受,但任何能够取悦狼人的事都是他所深恶痛绝的。于是他只是粗暴地将牙齿刺进了血管,打算吸取足够的血液之后立刻离开。
但当血液中的魔力涌入身体,他不禁有些沉迷于这种滋味了。真可惜狼人已经成了“不死者”,他一边大口吞咽着猩红的液体一边想着,否则就这样将他变成一具干尸也不错。
但很快就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他停了下来,喉咙里仿佛火烧一样,吸血鬼收回了牙齿,极其不满地瞪着狼人。
“还不够。”
“我知道没那么容易喂饱你,亲爱的小蝙蝠。”狼人轻快地回答,“但这样下去是浪费,你需要学会如何利用这些血,否则还是回去拿那些活僵尸充饥吧。”
他悠然地看着吸血鬼眼中闪烁不定的烛光,知道对方终究会答应的。
没有谁能够拒绝力量的诱惑,尤其是已经一无所有的失败者。而他会引导他走上这条路:当吸血鬼彻底沉迷于他所施舍的力量时,他也就完全成为他的东西了。
“告诉我怎么做?”
“如你所愿,”狼人轻声笑了起来,“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克里斯蒂安子爵做了个噩梦,之后浑身酸痛地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想起噩梦的开始,不由得惊惧地瞥了一眼黑暗房间的角落。有人忽然从那个地方冒出来,打晕了他。他最后的记忆是被拖着穿过暗门,粗糙的岩石地面擦得脸颊生疼。
窗帘拉着,不知道时间。周围的空气里带着让他不舒服的味道,一定是那个粗心的女仆又忘了点上熏香。他想也不想就按了铃,但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人敲门。
“玛丽!”他不耐烦地喊道,“你出什么问题了?过来把灯点上!”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恼怒地翻身坐起,抓过桌上的打火石。烛光亮起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手背上的擦伤。
角落里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随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里。他想尖叫,却又叫不出声,只是睁大了眼睛,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你应该已经死了,”他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你应该已经死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靠近了他。他注意到她没有影子,也没有发出脚步声。
“不、不要过来……”克里斯蒂安子爵往床头缩了缩,“离我远点,女人!”
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浅粉色的嘴唇无声地吐出了一个词。
“为什么”,她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终于尖叫起来,“明明一开始就是你的错!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蠢女人?!”
“看到你半夜和其他男人在街上走,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背叛我?!我不过是行使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利——”
一口气喘不上来,他疯狂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手指无意中碰到了胸前的十字架。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他抓起十字架向着她扔了过去。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十字架就这么穿过塞拉·阿诺德侯爵小姐半透明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我看够了,”空气中传来罗文娜极度厌恶的声音,“停下吧,谢利。”
刺眼的光线照进了房间里,克里斯蒂安子爵擦掉因为咳嗽而流出的泪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没有紧闭的窗帘,没有侯爵小姐的身影。房间里的大部分人表情严峻地看着他,站在最前面的则是一脸茫然的,他的童年好友。
“……阿尔贝,”骑士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当意识到那只是一场幻觉的时候,他试图维持冷静,却在无形的压力中崩溃,哭叫起来,“不是我,我没杀她!——她是自己寻死的!”
精灵捡起那个十字架,“你既然知道她是自杀的,为什么要把罪名推到别人头上?”
“那是因为……”克里斯蒂安子爵颤抖着嘴唇回答,“下城区主教说他和修女私通。明白吗?那个圣殿骑士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让我总结一下,”牧师在一旁点点头,“你怀疑她和别人有染,所以□□了她,然后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指控一名无辜者来当你的替罪羊。”
“我是她的未婚夫!”克里斯蒂安子爵声嘶力竭地喊道,“法律允许我这么做!而且……而且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能指责我做伪证!”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反效果,其他人的鄙夷之色更明显了。法师抿紧了嘴唇,法杖已经举了起来。
“凯因,”克里斯蒂安子爵环视着房间,然后对着骑士露出了祈求的表情,“让这些人走开。你会帮我的,对吗?我的朋友——”
十字架向他飞了过去,擦过他的脸颊,钉在了床头上。克里斯蒂安子爵在惊吓之下闭了嘴。
“凯因就是被你和那个主教联手陷害的人,”精灵向前走去,站在骑士身前,“你的证词几乎毁了他的一生。你怎么还有脸称呼他为‘你的朋友’?”
“我不知道,”克里斯蒂安子爵又哭了起来,“神啊,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原谅我。”
骑士伸手按住剑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能将剑拔出来。
“凶手就是凶手。也许的确没有什么法律能够制裁你,”精灵毫无表情地说道,“但好在我也不是太在乎你们人类的法律。”
“你不能这样做!”克里斯蒂安子爵看着他握在手中的短剑,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了下来,瑟缩在墙角,“你是女王的臣民,而谋害同僚是重罪!”
“放心,我们会把这做得像一场意外。”精灵向前走去,“整个庄园的人都可以证明。”
克里斯蒂安子爵的睡衣□□湿了一大块,一股臭气从那里传了出来。
“凯因,”精灵皱了皱眉,轻声说道,“你先出去吧。”
他知道回避并不能让骑士好过多少,但至少不能让他亲眼目睹最后一幕发生。
“别这样,这不值得。”
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精灵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么做的牧师。
“你们都出去,交给我吧。”牧师平静地说道,“还是有比杀了他更好的办法的。”
“谢谢,谢谢!我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的!”克里斯蒂安子爵伸手想要去碰他,牧师拉了一下长袍,厌恶地退开了。
“离我远点,臭虫,”他说,“没人想救你,只是不希望我的同伴为你这种渣滓脏了手。”
精灵看了他一会,点点头,伸手拉住骑士,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利,需要你的帮忙。”牧师对着一旁的小海妖说道。
“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他?”
海妖少年一脸不情愿地回答。但在牧师蹲下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之后,他露出了领悟的表情。
“交给我吧。”
“朱利安,我们也出去吧。”法师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啊对了,请别撤掉隔音结界哟。”在他们身后,牧师懒洋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