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溪水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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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姑娘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好消息。
我们眼前的山本就环水而立，相思姑娘去洗脸的时候，便发现河流上有一只小舟。
虽然村民们一直从我和常青来时的林子走到下一个镇子，且那条路又明亮又平坦，然而我们若是沿着眼前的山走，路远一点，却也安全。如今有了船，更是事半功倍。
常青自从回来就有点魂不守舍。他傻傻地张大嘴：“真的安全吗？”
我知道就算我发誓，他也不会再信了。
其实常青问的也是我心里想的，只是若是我问了，在美人面前难免失了气概。见我们看向她，相思姑娘叉着腰好笑地看着我们：“你们还走不走了？”
我心中赞叹：相思姑娘真是胆大心细的好姑娘！
虽然是同一片林，山边的林子显然嫌少有人走，树木更加茂密，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一些幼兽见到有生人，警惕地窜到了远处的树丛里。
我们走了十来步，果然看见一条由山上的积雪流下汇成的小溪，隔着一条窄窄的草丛环抱着山。小溪清澈见底，中央一只小木船被拴在木桩上，上面两个木浆，像是正在等着我们。
常青迫不及待地蹦上了船，道：“这船可真够结实。”
我调侃道：“你再好生瞧瞧，可别让本公子喂了溪里的鱼。”
“就是鲨鱼也啃不坏！”常青抚着我和相思姑娘进了船，跳到溪水里解开了麻绳，再爬到了船头，悠悠划起船来。
相思姑娘则从她的包裹里取出一个手心大有着六个小孔的瓷玩意，吹上了一曲《渔家女》。
我则不甘示弱，拍着板子唱道：
浪花涌，是渔家的少年们在撒网哩！
太阳升，原来是渔家的姑娘们在晒网！
渔家的人儿世世穷，靠着这捕鱼的手艺过一辈子。
一张网翻来覆去用了几代，还要靠它来养活儿子。
晒了渔网缝渔网，渔家女儿忙着哩！
相思姑娘吹完了，我也唱完了。她探寻地看向我：“你竟然也听过这曲子？”
我说：“你别看我是京城的公子爷，我爹爹爷爷都是捕鱼出生，后来才有了机会进了京做大官，娶到了官家小姐。在我小的时候，我爷爷爹爹就爱跟我哼这些歌。”
相思姑娘笑了笑：“那你倒是和他们不同。”
“何止是不同？我家公子可是……”常青见缝插针开始把我夸得天花乱坠。我们一个夸，一个谦虚，好不是狼狈为奸。
相思姑娘聪慧，自然看清了这是我们惯用的骗女人伎俩，也不点破，只是认真地说：“林郎，但愿你是对我真心的。”
我愣了一下，笑嘻嘻道：“自然是真的。”
我说话说得似真似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突然觉得心抽搐了一下。
这时，船突然一顿，剧烈颠簸了起来，是撞到了石头。相思姑娘没坐稳，便撞到了我的怀里。
“小心。”船稳了，我却还锢着她的细腰不放，“相思，我的心口好疼。”
相思姑娘右手扶住我的肩，左手抚上了我的胸口：“是这里吗？”
“不大真切，你往里面摸摸看。”
相思姑娘的手伸进了我衣襟：“还疼吗？”
我把脸埋进了她的发：“这样就好多了，好多了。”
同时，常青摇了一下木桨，船却纹丝不动。
“卡住了，我下水去推。”常青跳到水里，从前头推了一下船，却发现船前的两块木板缝隙中卡住了一个翘起的石头。他正要去掰，脚突然被一拉扯，他整个人落入了水里头。
在水里他睁不开眼，只感觉到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脚，滑溜溜的，像是泥鳅。
不会又是鬼吧！
他双脚乱蹬，那东西却缠得更紧。
公子救我！
船上的我把相思姑娘抱在怀里，看着常青湿漉漉地爬回来一言不发地摇起桨。船缓缓驶着。
相思姑娘盯着船头的人，忽然厉声道：“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
我疑惑：“是常青啊！”
相思姑娘坚定地摇摇头：“常青可没有这么大的脚。”
那人咯咯笑起来，我一看——果真比常青的脚大上一倍。他回过身子，露出一双怨毒的眼。
“你是谁？”
“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我要和你们一起走。”他的声音刺耳得难听，“你得带我走。”
我嫌恶得看着他脏兮兮的模样：“不行。”
“你能带她走，却不能带我走？”他不悦地看着我，“我再说一次，你得带我走。”
“不带又如何？”
“不带……我就吃了你！”他忽然身子一慌，化作一道黑影像我袭来。
相思姑娘尖叫一声，我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道上个月在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邪灵退散！”
那人看着我的护身符，生生顿在了我的面前，神色瞬间扭曲起来：“可笑！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留着作纸钱吧——”他站得太近，近到我发现了他没有脸，黑色的影子里一双骇人的大眼。
是鬼！
他手指成爪，被我险险得躲了过去。我欲哭无泪：“怎么这么倒霉，护身符不护身，反而起了笑话！”
“你这护身符只能吓走一般的山野精怪，不能除妖灭鬼！”相思姑娘喊道，“快跳到水里去往前游，到前面的桃树下等我。”
鬼突然尖锐地说：“想走？没那么容易。这样吧，这位小公子，你让我附在船上，我跟着你们离开，就不用杀了你了；水下的那个小娃娃也还给你们。”
我心中无奈，刚要答应，相思姑娘却坚决说：“不行！”见我疑惑，她说，“这鬼心术不正，若我们答应了，之后他暗中偷袭我们便躲不了；再说了，他出去，还不是要祸乱百姓？”
鬼继续诱惑我：“你带我出去，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又放了你们一条生路，岂不是一举两得。”
“胡言乱语。”我冷哼，“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闻言暴怒，眼神凶恶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当我以为他要撕碎了我之际，却听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顺着声音看去，常青奄奄一息地趴在右侧的岸边，他的身上飘出一个容颜尽毁的女鬼。女鬼一张脸面目全非，身段却妖娆，一双眼睛也动人地紧。
她看着我眼前的鬼，似是在笑。
被叫做“夫君”的鬼闻言却大骇：“杜娇，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呀……”她轻轻地笑了，“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我是想要来找你……”鬼轻叹，“没想到，却病死在这林子里。”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一样谎话连篇。”杜娇摇头，“你是攀上了别人家的小姐，没想到却被她的仇家追杀。你想求我救你，为你澄清你们的关系，却没想到……你没有走出这片林子。赵生。”
这一声“赵生”不复之前的甜蜜，只有森森寒意。
赵生想解释，又心头一转觉得没有必要，冷声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这人的身体我是要定了。”
“是吗？他们比我还重要？”杜娇嘲讽地说，“当初你如何甜言蜜语，如何花言巧语……哎，真是恶心。”
赵生不予理会，只恶狠狠地盯着我，誓不罢休。
杜娇见他看也不看她了，凄厉地流出血泪来：“好！我本附身在这孩子身上，是想出去寻你讨个说法。没想到，是不用寻了……今日，我便让你什么也得不到。”说罢，赵生身子一震，低下头去——胸口竟然出现了一只白玉般的手！
“我挖了你这负心汉的心！”
赵生愣了一下，继而狂笑道：“你忘了我已经死了吗？死人怎么会有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溪水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