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荒败豆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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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玲做梦梦见一个贵公子骑着白马而来，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小厮。小厮问道：“公子，天色这么晚了，我们还要赶路否？”
贵公子蹙起眉头，说：“不妥，还是在豆腐村里歇息一个晚上吧。”微微一侧首，但见毛小玲立在一旁，手里握着一个纸糊的风筝，幽静甜美。
毛小玲见贵公子约莫二十的年纪，一张如玉的脸蛋上是狭长深邃的眸子，挺拔的鼻梁，怪好看的，不由得害羞地别开脸，眼睛却舍不得转开。贵公子见了微微一笑。
那一天，贵公子就住了下来。半夜里，毛小玲害羞地问家里的大猫：“猫仔，猫仔，你说他喜不喜欢我呀？”
大猫呜呜叫着：“那是当然啦！”
第二日，贵公子就向母亲暗示了几番，母亲大喜过望，立刻叫人算了算二人的生辰八字。毛小玲羞得要死，心却雀跃着；林靖宇眼角含情，若春风拂面。毛小玲痴了。
醒来，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毛小玲觉得难过，便在心底对毛小凤说：“姐姐，我真的心痛得要死掉了。”
毛小凤想了想说：“说不定他不是你的良人呢。”
“传闻说我们村溪水底下有面神奇的镜子，能看到命。”毛小玲自言自语道，“可惜，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那一晚，毛小凤离开了毛小玲的身体，潜入水底，却始终找不到毛小玲口中的神镜。她气愤地以为这是毛小玲的欺骗，钻出水面，却看到水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
水中出现了她自己。
她看到了自己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怀里又搂着一个婴孩。他们言笑晏晏，视角一转，那男人竟然是来到她家的林公子。那美好的场景让她自卑而讶异。
这竟然是她的命吗？
只是——她原本美好的命，竟然被愚钝的妹妹生生扼杀了。
她看了看自己——自己不过是个丑陋的怪物罢了，任谁看到都要怕。
她嘤嘤哭泣起来。
当妹妹求她帮忙时，她表面上答应，却还是忍不住难过：成全妹妹，是因林靖宇是她的良人。那么，谁又来成全我呢？
虽然没了貌美的躯体，成为“毛小玲”的毛小凤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魅惑人心的。她看到了林靖宇看妹妹的眼神总是无奈而疏离，却对自己的一个眼神而脸红心跳。她这辈子第一次嫉恨起妹妹来。如果说被妹妹无心杀害她是一时愤怒，如今的嫉妒却是她无法抗拒的。
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想到自己原本的骄傲，被妹妹毁于一旦，自己甚至还自欺欺人地躲藏在凶手的身体里，给她出谋划策！
真傻！
她试探地问：“玲玲啊玲玲，你看，他对你是真的无心，不如就算了吧。”
毛小玲反应却激烈了起来：“我不！我不！”那是第一次软弱的毛小玲反抗她的决意，也让她乱了阵脚起来。毛小玲说，“你就是拿走我的命我都心甘情愿，他我是断断不肯放手的！”
毛小凤大骇。
之后，毛小凤硬着头皮去求相思姑娘，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被允许同去京城的毛小玲喜不自胜，对毛小凤的一些怨气也立刻烟消云散，对姐姐又百般依赖起来。毛小凤这个时候就蜷缩在妹妹的身体里安眠，看着林靖宇偷偷掉眼泪。想到自己原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如今只能若孤魂野鬼般地躲在妹妹的身体里。只是妹妹显然不懂得如何讨好男人，弄得自己很少见着林靖宇，也不敢擅自离开她。
“妹妹，我帮你达成心愿可好？”见毛小玲犹豫，她忍不住暗示，“我不占你的身子，就这样……不过你得听我的。”
从林靖宇的父母下手显然十分顺利，毛小玲诚诚恳恳地道歉，说自己错怪了姐姐。毛小凤只是幽幽道：“当年你为了留住我杀了我，如今又对我心生芥蒂，害怕我抢夺你的身子。你是想我怎么样呢？”
毛小玲失声痛哭：“是妹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望姐姐能帮我博取林叔叔的好感，我再也不抛弃你不伤害你！”
毛小凤此时已经铁了心了。妹妹的恳求像是一把利刃在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又恨又伤心却清醒无比。毛小玲此时太信任她了，只是她的悔恨来得太晚，毛小凤的醒悟也太晚——有些事，她早就该做了。
等相思姑娘走后，她忍不住出来卖弄一番风情。
我要把我的一切都拿回来，她默默地说。
***
都鹤攥着一枚红豆，神色凝重地骑马至豆腐村。
朱婶捏着帕子笑得开心：“这几年京城倒是出了不少年轻俊杰。”
都鹤微微一笑：“我是林公子的好友，这次来……是想问点事。”
朱婶惊叫：“可是我那小丫头惹了什么祸事？”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婶婶怎么这样惊慌？”
“哎呀……这也不是什么瞒得住的事。小玲从小就和常人不一样……”朱婶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再也停不住，边说边心酸地流泪，“当大女儿不见了，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真是难过得差点死了，也不敢对傻女儿说，还骗她说姐姐是和情郎私奔了……还好老天也疼惜我们一家，小玲因为这事突然变得懂事了……”
都鹤仔细想了想，突然问：“姐妹可是同胞？”
“是……”
“姐姐可是比妹妹出色很多？”
朱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小凤比小玲漂亮又懂事得多，反观小玲生性愚钝，又体弱多病。当年我怕小孩子猜忌双胞姐妹长相不同，就骗她们小凤比小玲大一岁……”
“这样就说得通了。”都鹤胸有成竹地说，“妹妹身体孱弱，心智未开，就是因为姐姐夺了她的‘生气’。姐姐去世了，这气自然又回到了妹妹身上。”
“小凤真的……”朱婶一听将信将疑，眼泪却是再也流不出了。
都鹤说：“看婶婶恐怕也没心思回答我了，都某就此别过。”
可怜朱婶听到了一个让她不敢相信却又隐隐明白的讯息，却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个京城来的青年到底想问什么。
都鹤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穿过树林，走到田边，只见田里一片颓败景象，竟是无人。
他觉得奇怪，想起村民嘴里嘀嘀咕咕说的“怪事不断”，便走到了田里，想了想，走到了当时林靖宇说的地方，果然见到半个还未掩埋的白骨。他胆子大，徒手变拽出那具骨架，见上面一个个黑窟窿丑陋可憎。
他拿起边上的铁铲子，把周围几步路的泥土挖了个大坑，果然还有更多。
他沉思——这竟然是个埋死人的地方吗？
只是有了死人做养料，这田里的红豆……却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他把刚才捏在手里的红豆随手扔在了田里，道：“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荒败豆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