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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柔和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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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光芒从天空月亮散出,月的朦胧取代了烈日的灼射。
恪未央走在街上,眼望这由于白日琴曲大会而更显拥挤的街市。耳边小贩的叫卖声源源不绝于耳,各式新奇事物目不暇接,点点灯光在远处闪动,是祈福诉愿的人在汉水所流放的花灯。微弱的火光在忽明忽暗中随波流至远方。寂静、温和、盛世、繁华!
只是恪未央知道,眼前的繁华不过是凌晨的泡沫,随着阳光的照射,随时都可能幻灭。因为,在她从景飒来到照庭的这一路,已经看到很多如双华城这般大小的城池了。它们的街市是荒凉的,残旧半破的招幌在微斜夕阳下带出流离惫倦的影子,浑不似他最初的车水马龙。
如今的照庭就像一个久病难医的中年人,空有一副年轻的躯壳,实则已至暮年,照庭已是从内至外的腐朽了。当繁华落尽的那天,一切终归尘土。
恪未央更加明白,这个看似太平的天下,是多么的暗潮汹涌。突来的呼唤取代了雪衣少年的脚步声,她驻足,抬首。
“恪未央,又见面了”倚靠在双华楼二楼围栏上的白翦明,依旧一袭红杉,手中把玩着碧色的箫。风吹过衣角,翻飞起华丽的红。
恪未央一笑,带动漫天星光。
“未央清贵出尘,本王运气好的很,似乎每次都能遇见”。随着声音,恪未央身前已经站着已翻身下楼的白翦明。
“能见王爷身姿,实乃未央之幸”看着面前的红衣男子,恪未央说道,神色平静。
“如未央能在说这话之时带些表情,此话便更真了三分。不过既是未央说的,那本王也就认为如此了”白翦明玩着碧箫,神色很痞的调侃着面前之人。
“王爷实是未央见过厚颜第一人”挑着眉毛,恪未央不客气的回到。
“未央说的到也是实话”白翦明哈哈笑道,不甚在意。
“难得巧遇未央,虽白日离去匆匆,但既然见了便是缘分,你我豪饮一番如何?”。
“王爷相请,怎好拒绝”。
“请……”
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两人的身影,只是月光却将白色和红色叠映在一起,形成了更加鲜明动人的色彩。这色彩互相依偎着,紧密不分。
风穿过亭台,吹动水面花灯,波光潋滟,灯火摇曳。倚坐木栏的红衫少年静静望着对面的雪衣少年,悠然自得的品着酒水,可红衣少年眼中的眼波却是跟随着对面之人,眼中露出的沉醉仿佛嘴里品的不是美酒佳酿,而是对面那个纤衣不染尘雪的人。
“小王爷如此看着恪某,可是有话要说?”恪未央抬起眼睑问道,手指沿着杯沿摸索着。
“本王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未央”白翦明呵呵一笑,凑近那个雪衣之人。
恪未央放下手持的酒杯,举目望去,很是认真的道“未央自问,从为见过王爷”。
清风拂过发丝,月光下那张风神俊秀的面孔,说不出的荣华。
“未央若是女子,必定为倾尽天下之绝色。”
白翦明笑着赞道,看不出真意。他并未回那答案,只是有些执着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睛,干净得跟水晶一样……
恪未央举杯的手一顿,侧目看着眼前明艳的白小王爷。
“若真倾了天下,那岂非罪孽……”目中的平淡与冷漠,是从未出现过的。
“即使是罪孽,也必定有人甘之如饴”白翦明随口接到,笑容满面。
“王爷说笑了”恪未央本就是清冷之人,话至此已不想再多谈。
一阵风起,卷动着浮云,遮住了清丽的月光,使四周变得暗淡,只有江上灯火摇曳。
“未央既不喜,本王也不会再谈,只是这四海之内却是有一人于未央同姓同名。本王顾有此一问”手指摩擦着杯子,白翦明的神情在暗淡中明灭不定。
“比之奔战,未央自是不如的”。
“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本王所敬之人亦是如此”。
“征战不过匹夫之勇,怎比得上庙堂之上”恪未央淡然开口。
“不然,杀一人为恶,屠十万为雄,庙堂昏庸,需此骄将”白翦明激动的说道。风卷动衣摆,展翅欲飞。
“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
白翦明笑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未央可知各中滋味?”
恪未央正身而起,雪衣纷飞,潇洒凌厉。
“敢问王爷,可知君主之术?”恪未央直视着眼前的红衣男子,语气若风火。
“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内圣外王,未央觉得可对?”,白翦明笑道,复又把玩起手中碧色。
恪未央坐下,并未说话,取来酒壶斟满酒杯,一饮而尽。连续八杯,忽而抬头道:“桀为天子,能治天下,非贤也,是势也。荛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沉,非千钧轻而锱铢重也。有势之与无势也!”
“未央所说可是真心?”白翦明刹时握住手中碧箫,抬头凝望。眸子里亮若星子。
“自是真心”恪未央恢复到以往的淡漠,但是眼中的光芒却是如何都灰散不掉,定定的望着眼前红衣男子。
白翦明把箫别回腰带,朝恪未央举杯,收起了轻浮,面上一片慎重。
“我只知未央是我知音,却不知未央乃是我知己”语罢,酒尽。白翦明本以为对方不过说笑,谈起君王之道,便把平时在书本中的东西挪用过来,自己本对这些不屑,可这是天下之人认同的,自己亦懒得去于别人争辩。索性便生搬硬套了来。
“不养恩爱之心,而赠威严之势,如此方可强民富国。未央说可对? ”白翦明翻身坐在恪未央面前,讨教起来。
“刻暴之法,非民之本。法不阿贵。不别亲疏,不殊贵贱。”恪未央正色道。
“未央说的可是阳儒阴法”挑着眉毛,白翦明又扬起绚烂般的笑容。
“小王爷自是明白的”学着白翦明,恪未央亦挑起眉毛。与之对望。
良久,彼此相识一笑,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此酒,甚烈,却合极了我的喜好,入口醇香,入腹辛辣,回味起来甘美非常!”红杉晃动,白小王爷旋身坐回原来的位置,英姿勃发,肆意张扬。
“此酒虽烈,却不冽,若有机会小王爷可来景飒,你我在饮”。笑笑,恪未央道,眼底有着笑意……
“好,若有机会,未央可不能再藏私了”。月光下白翦明的笑容,清爽明亮“到时候,未央可要与我一较高下啊”。朗朗声音传入恪未央耳里。换来其璀然一笑。
那一刻的恪未央,有一股舒美,有一股惊艳,还有一种淡淡的、微不可察的感动。
夜,总会过去。
当天空再次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的光芒撕裂夜空,换来初阳穿透云层。
趴在石桌之上的雪衣之人睁开惺忪的眼眸,一片大红映入眼底,却是让此雪衣少年迅速清醒起来。扶额回想,一阵头痛。
当朝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那万丈的光芒破裂云层,直直照射进汉水畔时,水面渡了一层火红艳芒。沉浸在头痛中的恪未央被这刺目的红晃醒了头脑,转头看着那于水天连接成一线的红杉少年,一阵复杂涌现。伴随着一声叹息,雪衣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开,踏在被波光粼粼映红的大地,一抹白影孤单飘零。
走回官驿,这是照庭给外国来朝使臣专门准备的驿馆,建筑雕梁画栋,古风雅芝,显现出一股泱泱大气,盛世繁华。只是如今看来,无论如都是一种讽刺。
驿馆之外站着几个焦急的人影,却在看见恪未央的一瞬,从原来的焦急紧张换做了平静。只是有一个影子,飞快的扑来。“未央你去哪里了,你都急死我啦”来人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此刻一脸委屈,小脸气的鼓鼓的。急急的跑过来。
“将军”几人同时作揖一拜,便不再言语而是跟随在恪未央身后。
“未央,你说你去哪里了”气的鼓着包子脸的少年,紧紧跟着恪未央,走入驿馆。
“良玉,你的书都背好了吗”
“哼,就知道转移话题,哼哼哼!!”
“回去背好了再来”淡淡的命令,不庸质疑。
“哼!”唤作良玉的少年,很不服气的瞪了恪未央一眼,扭头回自己房间背书去了。可是气呼呼的样子从头至尾却一直没变。
几个人随着恪未央进入房中,站立在门侧,谁也不肯离去。
“说吧,别站着了,说完了好走”。面对这些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征战无数的将士,恪未央一片淡然,没有一点知错的样子。
“将军,照庭不比景飒,您不该彻夜未归”
“将军,此次来到照庭,只为祝寿,您不该突然消失”几人七嘴八舌一起说了出来。很是气愤!
“王将军,张将军,宋校尉,此事是未央不对,请诸位息怒,可好”恪未央笑道,说着歉意,但面上一片平静,明显的在随意打发。
“将军,俺是老粗,不会说啥,但是下回你出去你带着俺去,俺放心”说话的人是个粗狂的汉子,一边说一边还在挠头,显然是觉得这样讨伐将军有些不妥,但还是坚持说了出来。
“请诸位放心,明日曦帝寿辰,贺礼到后,我们就起程回景飒”恪未央起身,把各位将军送出房门,一再说着。
恪未央在军营长大,对待将士便如对待亲人,很是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