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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同年同月同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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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染从城东客栈的马厩里偷了两匹好马来,俩人便往城外跑去,马蹄哒哒,回荡在黎明前寂静的街道里,青石板路上映了些晨光,散着幽兰的光。细玉原本担心时间太早,城门不开,谁料想远远地就望见城楼上火光通明,应该是晨起的守城士兵。细玉打马上前,正想昂着脖子喊守城的大哥行个方便,却瞥见一小队火光从城楼上慢慢挪了下来。那人紫色的身影渐渐明晰,细玉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殇,又是无殇……
莫无殇正在福润的搀扶下,裹着厚重的狐裘,慢慢挪下城楼。细玉跳下马,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天空渐明,温暖了初晨冷漠的慈州,如果她此刻回眸,一定能够看到慈州第一缕晨光照耀下,丘染投来的凄绝目光。
“无殇,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殇摸索着抓住细玉的手,淡淡的笑意漾在脸上:“你见过谁家的新娘子,在大婚之前彻夜不归,满街晃荡的。我不来找你,你又要往哪里跑?”
他言语动作极为温柔暧昧,全然不顾四周围满了侍卫和下人。细玉却尤为难过,深吸一口气,道:“我要和师傅去一趟望骨川。”
“师傅?”无殇微微皱眉,“可是西域马帮帮主?不行,玉儿是待嫁之身,一国之后,师傅亦是男人,你二人同去,怕会生出流言蜚语来,还是快快与我回宫的好。望骨川众位,等你我大婚之后,自会去拜见。”
“无殇,我只是去拜见母亲,顺便问一下她一些事情,说不定能寻到……寻到解药。”细玉低下头,发迹传来无殇掌心的温暖,肩上一紧,竟被他搂入怀中。
“我不需要,只有你此生成为我的妻,能给下辈子结下一段尘缘,就心满意足了。走吧,我们回宫。”
“无殇!”
“玉儿,你回去吧,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身体抱恙,不能久受风寒。”丘染见状,心知莫无殇绝不会让他和细玉去望骨川,说不定住在望骨川里的人早就被移走,多说无益,只能先劝走细玉。
“丘染,我……”细玉一转头,看到莫无忧带着一大堆人马前来,便禁了声,默默地向福润点点头,顺从地跟莫无殇回宫了。
正月廿四,乙卯月,庚午日,惊蛰。细玉随无殇回宫的第三日,天空中又飘起小雪,无殇的眼睛彻底失明,腿也开始失去知觉。一大早宫里宫外忙作一团,姹紫嫣红衬着阳春白雪,不同的是,宫内忙着装饰南地运来的早春海棠;宫外忙的是铲走被莫无忧斩首之人滴落在雪地上的殷红血花。
细玉坐在无殇床前,握住无殇的冰凉的手,喃喃自语:“你为什么突然把大婚提前?为什么要让莫无忧杀那些人?无殇,我很愧疚,也很害怕。”
她回宫的第二天,丘染的鹞鹰连续而来,一片片血迹斑斑的纸帛告诉她:花千碎和小月儿没了踪影;莫无殇下令大婚改在十天之后;那曲《凤王戏贵妃》已经传遍百济,莫无忧斩杀了所有唱过、听过曲子的人;轻舞阁被封了,他要避避风头……
细玉心烦地摇摇头,想想七日之后的大婚,更是闹心,拿起火钳播播盆中炭火,深深叹了口气。望着无殇,不自觉地想起云逸,他们俩没有一处相似,她也不是风中白雪,可以将一腔柔情随便托付温暖,可是这个道理,与无殇说不清楚,她只能怀着愧疚嫁于他。细玉继续拨这炭火,蒸腾的热气熏得她脸上粉红,室内温暖,空气宁静,一缕急速的风动伴着尖锐的撞击声,破窗而入。
细玉一转身,飞快地接住了那枚从窗外飞来的箭,慌忙看看床上的无殇,见到他睡颜安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箭身上几行小字:欲知真相,速来芝兰宫。她紧张起来,唤来福润,嘱咐他好生照料后,便飞也似的奔着芝兰宫去了。
那日回来后,无殇身体便每况愈下,细玉便主动在凝华殿的侧房铺了小榻,日夜守在无殇身边,连带着易儿也跟着过去了,芝兰宫便冷清下来。推开宫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果然如料想的一样,芝兰宫大大小小的入口都已被封闭,只留她身后一道门。看来,这个引她来的人并没有想让她活着出去。
细玉心间冷静,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周围。那呼吸声虽然为微弱,却也被她听到,寻着声音探出步子,不一会儿,便看到了被堵住口、困住手脚的穆王妃。
“母亲!”细玉慌忙上去,拔掉穆王妃口里的帕子,往她口里灌了些水,穆王妃便缓缓地醒来了。细玉这才将一颗心揣进肚子里,看来只是单纯地昏睡过去。
“母亲。”
细玉又唤了两声,穆王妃皱黄的眼睑慢慢张开,就在她看清细玉的那一霎,原本平和的脸面变得狰狞,挥舞着手指向细玉的头发扯去。
细玉不敢松手只得忍着疼痛,大喊“娘——”
“谁是你娘!”穆王妃忽然停下,鄙夷地望着她。
细玉趁着这个档口往后退了两步,心中满是委屈:“娘,地上寒冷,您身子不好,我扶您去床上躺一会儿。”
她说着便往穆王妃身边走去,谁知还未靠近,便被她啐了一口,正正地叮在脸上。细玉拿出帕子将唾沫擦掉,还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贱种!谁是你娘!”
“娘,别这样。”
穆王妃眼中忽然现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你娘是凌妃那贱人!哈哈——凤旭夜,快看啊,你的一双儿女就要大婚了!哈哈哈——”
一股炽热的血冲涌而来,细玉的头脑直发蒙,吞了石头中了邪一般怔在原地:“你说什么?娘,你疯了。”
“疯了?我早就疯了。不过。一想到凌妃和凤旭夜那对狗男女九泉之下不得安寝,我就痛快的不得了,二十三年了,我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娘……”细玉的脚软了下来,竭尽全力撑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别急!你肯定想知道真相,也好,我今天都告诉你。我没有生双胞胎,凤玉也从来不是你姐姐。我是嫁给了凤旭夜,但是却从来不是他的妻子,”她顿了顿,又无比凶狠地继续,“他和凌妃早就私通生下了莫无殇那个贱种,本来,我还以为他会变,所以我一直以来既往不咎,可是他竟然还想与那贱人长相厮守。”
穆王妃伸手抓住细玉凌乱的头发,猛地拽起。细玉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母亲的眼睛,记忆中她永远是安静慈爱的,会对着她和姐姐春风般微笑。可是眼前却是一双布满疯狂的眸子,充斥着仇恨。
“我守了那么多年,一直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可是他俩居然私奔了,而且还生出了你这个贱货!更可恶的是凤旭夜竟然还把你带过来,希望我好好把你养大!他们简直不是人。所以他们该死!对了,地狱莲花你用了吧,哈哈,有没有问问你那好哥哥,到底什么滋味?”
“不!不是的,姐姐,我有姐姐,我和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母亲,你怎么能扯谎——”
“凤玉,”她的脸上现出悲戚的颜色,继而恶毒,“那个可怜的孩子,都是你们害了她!她本来是可以安安静静地和父母亲生活在那个小山村里,一直到老。可是,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她和你出生在同一天!所以我把她抱了来,用从修士那里求来的‘化容散’不断地改变她的容貌。凤玉是多乖的孩子,化容散那么疼,可你只要摸摸她的小手,跟她说‘乖,一会儿就好,娘爱你’,她就一动不动,咬着牙……”
细玉瘫软在身旁的紫檀雕花木椅上,不住地摇着头,可是穆王妃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凤玉死了,到最后你都没有放过她!你改变了她的命运,抢了她的幸福,就连她唯一心动过的人你都抢走。”
“我……没有。”
“天夏齐王,你不是已经爬上他的床了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姐姐对他动过心!苏羽。”
“在。”
天蚕丝做的裙子,流水一般从幕后滑出,玉娘笑意盈盈的脸让细玉无比憎恶,那缺着的袖角昭示着她还欠琪儿一条命。
细玉抹去眼角的泪水:“苏羽,是你将我母亲掳到这里的,是你教她说这些话!纳命来,还琪儿命来。”
“主人是将门金枝玉叶,苏羽自小被主人收养,怎可能掳她?苏羽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命于主人,不信你问问她。”她像一个无聊至极的人,撩拨着细玉即将迸碎的心,手指一挑指向了指穆王妃。
“我忍辱二十余年,的就是等着看今天。苏羽本就是我的家奴,她所做的都是我安排的。凤细玉,你爹娘作恶多端,坑了我一辈子,父债女偿,你今天别想活着出去。”话音未落,一柄短刀已经冲破寒冷的空气,狠狠地刺向了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