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愿吾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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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玉虽然伤感，却仍然本能地躲过了飞刀。一道黑影破门而入，黑衣红眸长发掩面，除了玄云还有谁。他疾行如风，骇煞了一屋子人。细玉等人不能说是高手，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可无论是谁都不曾见过如此诡谲的轻功。玄云魅影般乍现，一手化爪，卡住穆王妃的脖颈，提至半空。
“你杀了凌儿。”红眸里闪着奇异的光。
穆王妃脸色已经他掐得发白。细玉见玄云红眸光芒异常，想起无殇曾经说过这玄云因为被那无霜所害，神志不清，于是急忙从地上爬起想上前相救，却被玄云虚空一掌带起的掌风打到墙角，手中是玉娘刚才射出的银刀，只见寒光一闪，直入那柄刀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直穿过肩头，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玉娘应声倒下，鲜血直流。
细玉惊惧万分：“别伤我娘。”
玄云显然被细玉的呼声所吸引，转向她，眉头微锁，似乎再仔细地回想什么。就在他迷惑间，一柄黑木簪子猛地戳入玄云的太阳穴中，血浆迸溅，他“啊——”地惨叫一声，手松了开来。穆王妃不顾头发蓬乱，拽起地上的玉娘破窗而出了。细玉想去了也罢，慌忙分神，顾着玄云去了。
“你怎么样？”细玉急忙蹲下，摸摸他的鼻息，知道他没救了，簪子插入太阳穴本就没有救治之法，更何况那簪子还喂了毒。
地上都是血，玄云赤红的目光却变成了澄净的碧蓝色：“凌儿……”
玄云仰望着她，碧蓝的眸子中忽然蓄积一泓清泪，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想抚摸细玉的脸庞，“凌儿……你回来了。”
“玄云？”细玉蹙眉，想是他认错了人，他口中的“凌儿”并不难猜，应该就是无殇的母亲凌贵妃。
玄云显然没有辨出细玉不是凌妃，只当是他的凌儿回来了，泪水忽而簌簌而下：“他不是良人，你不听……害了殇儿。”
细玉的脑袋轰地一声，若说刚才母亲的话让她半信半疑，眼前这玄云话中深意更让她不敢探寻。她不寒而栗，嘴唇像被蛊惑一样：“师兄，皇上知道殇儿的生父是穆王了吗？”
“你逃吧，殇儿交给我……咳咳，”玄云吐出鲜血，艰难地道：“宫中水系与宫外相通，你……从密道走，凤旭夜会等你……别再回来。”
“师兄，玉儿也是我和穆王爷的孩子。”
玄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可听到师兄二字，浑浊的眸子又聚起精神来：“你终于听我……的了，‘细玉罗纹下碧霄’雪多美啊……我本以为我是云，你是雪，可是凌儿却忍心叛教，还把师傅赐予的名号送给了凤旭夜……凌儿，多……保……”
“凤旭夜！”细玉的泪水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落在玄云的额间，化成一道道血泪归入尘土。玄云彻底没了声音，一双碧蓝色的眸子望着天空的方向，仿佛凝视着漫天白雪般出神。
“惟愿此生共雪霜，”细玉低低地吟着，双目痛苦地闭合，父王！原来你的别字“雪”，竟然是从此而来！心底盘生出荆棘满地，疼得细玉只能呼唤出一个名字：云逸……
易儿找到细玉的时候，她已经快被冻成地上瘫坐的一尊雕塑。宫人们默默处理了玄云的尸体后，芝兰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细玉回去后便发起高烧来，倒在凝华宫里的小榻上昏了过去，第三天正午明晃晃的阳光刺眼地照在她的睫毛上，温暖柔软扫过她的眼角，细玉在微痒的触动下睁开了眼。无殇竟然坐在了她身旁正用手指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脸，笑容映着阳光绽开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醒了？”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细玉避开他的手，躲在一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玉儿，明日就是你我大婚之日，可是你却临阵偷懒，睡了这么久，让我很是担心。”
一旁站着的易儿，悄悄对细玉比划说无殇早就醒了，一直守着她。
“无殇，你确定要与我大婚？”
“即便苍天崩坏，碧海逆流，明日大婚都不可改。”无殇握住她的手有些紧张。
细玉安抚地拍拍他：“玄云死了，穆王妃用簪子刺入了他的太阳穴，无殇，我才知道宫中的水系与宫外是相通的，可以两个人一起约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宫外，远走高飞。”
无殇的手心里全是汗，喉间紧了紧，欣喜哽住了，没有了光芒的眸子有些焦急。
“就算这样，你还要和我大婚吗，无殇？。”
他的脸一刹那变得比雪还苍白，良久才道：“万事可更，婚期不改。”
细玉纵身向前，紧紧地抱住他：“好，我们大婚，不管怎样都大婚。”
华灯初上时，天又开始下了雪，无殇精神很不好，却无论细玉如何劝说，他都不肯睡，从宫中御医那里讨要了些药物强撑着，赖在细玉的小榻上，迟迟不愿离去。
“玉儿，我九岁第一次见你，就发誓要娶你。”无殇淡漠的眼睛里映着烛光。
“无殇，为何要与天违，为何要一再地让自己受伤？”
“天不公，自然要抗争。”
“可是……我们……”细玉见他难得高兴，便不忍捅破，兄妹大婚前所未有，她不明白无殇为何宁愿放弃性命来成全一段根本没有幸福、也没有结果的婚姻。
“玉儿觉得我荒唐吗？”无殇微笑，睫毛比火光还柔软，“九岁时，第一次见到你，你美得像天空里最纯净的蓝色，那个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所以我当天就向父王请旨，将你许配与我。父皇觉得我年纪小，没有立刻答应。母妃异常生气，我绝食三天后，她依然打了我，直到御医说我可能快不行了，母妃才流下了泪，叫来玄云师叔给我丹药。我没有吃，又挺了两天，人快死的时候，母妃求我说她什么都答应我，让我先服下丹药。想来我与玉儿的姻缘，一直都是我强求来的。”
烛火艳艳跳跃，无殇温和的鼻息有些紧蹙：“后来宫里谣言四起，我听到了母妃和穆王爷的事，父皇也像变了一个人，对我不再疼爱有加，朝臣们要废了我，还好皇兄在，你也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老天是残酷的，不可能给我好日子。果真，母妃死了，芜妃死了，父皇也死了，不管我怎样哀求，皇兄还是杀了你全家。我用登基换了你一命，也换了永生分离。玉儿，你知道吗？六年前，那日皇宫中风雪纷飞，你绝望的样子，让我痛不欲生，可我什么都不能做，凤玉和你之间，我只能选一个。”
他微微抬起细玉的脸，印上了一个不能再轻的吻：“别家夫妇大婚都期望金玉良缘，可我只希望和能在今生与玉儿结一段缘，孽缘也好！我不会放手的。”
无殇从袖笼里拿出一道缣帛，微笑着递给细玉：“我死后，玉儿就自由了。这是休书，带着它去找齐王，去寻找玉儿想要的幸福。”
柔软的缣帛在细玉的手中展开，上面赫然用朱漆笔墨写道：
凡为夫妻，三世结缘，今生交颈，双飞比翼；此生情深缘浅，难共一世；曲终人散，唯求一别，愿吾妻能还本道。愿吾妻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温柔仁爱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愿吾妻前程景秀，幸福欢喜。
莫无殇谨立（1）
愿吾妻……愿吾妻……细玉凄然，天意弄人，在无法逆转的命运面前，无殇比她坚持得多。莫说当初她误认为无殇是弑父仇人，即使没有过往，没有云逸，让她与无殇顺顺利利地走到今日，在兄妹□□的罪名面前，她都没有办法逾越世俗与他毫无顾忌地走下去。
“无殇，”细玉的声音很低，“我明天会成为你的新娘，休书我收好了，谢谢你的心意。对不起，一直以来误会你，给你带来伤害。你给我的今生我还不起；可我不想许你来世，世事纷繁，变数太多。我不会忘记你，今生也好，来世也罢。无殇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我给不了你我的心，我只能许诺：明日的婚礼是凤细玉最后一次嫁人。”
无殇愣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垂落，再一次抑制不住心绪波动，紧紧地将细玉圈入怀中：“我说过，要在海棠花盛开的时候迎娶你，但现在似乎要食言了，今年的春天来得太晚，玉儿，我等不及了。”
细玉终是抬起手回抱他，指下无殇的脊背一阵僵硬，她安慰似地又贴近他一些：“不怕，天蚕喜服那么贵重的聘礼你都出了，我岂会挑三拣四。”
她没有看到无殇眉间的痛苦，在那双已经完全没有了神采的棕色眸子中凝聚的不甘，那双眸子好像似深渊，将所有对幸福的期望全部隐忍在无尽的静默之中。玉儿，为什么我们要是兄妹……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就注定是冤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将你我逼至此地的那些人，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愿吾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