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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想死我了,小白眼狼 ...


  •   丘染翘着二郎腿,卧在他的虎皮大椅上,婢子围在他的身边,殷勤地递来陈年花雕和去了皮的水果,日子过得好不自在。厅里花千碎正唱着变文,声音婉转,客人们如痴如醉。客人们的银子流水般哗啦啦地掉入他的腰包。

      “各位官人,千碎不才,新创了一曲变文,今儿见官人们好雅兴,千碎就献丑了。”

      堂子里琵琶声停,隐约传来花千碎的声音,丘染咂了口花雕,美滋滋地竖起耳朵。这“小摇钱树”又要使新点子了,丘染脑子里一片金光灿灿,好生快活。花千碎人美、声甜、主意多。这不,单纯的曲儿客人听腻了,她就学着别人唱变文,曲子好、故事精,引得这两天听曲儿的比找姑娘的还多。

      “皇妃轻解霓裳裙,泪道深宫相思情。王爷一怒为红颜,私取兵符会佳人。宫外逍遥宫内乱,春宵糜醉月无边。十月逍遥结珠胎,龙脉颠倒帝无颜……”

      这词儿……不对!丘染一个激灵,从他舒坦的大椅上腾跃而起,冲下厅堂,一阵猝然的琵琶弦断声,已经有人将花千碎拽下了台。

      “你唱的是什么!”细玉也不知道自己怒从何来,鬼使神差地冲到了台上摔了花千碎的琵琶。

      花千碎千娇百媚地一笑,顺势倚在了身着男装的细玉肩上:“爷,奴家唱的是百济最有名的故事,叫《凤王戏贵妃》啊。”

      细玉浑身鸡皮,猛地推开花千碎,面上极不好看,好一个“凤王戏贵妃”,词诡异,名字更让人生怒。细玉早就站在人群中,强忍着怒意听到现在。这曲子分明是有所指,而她却不能发怒,一怒就将脏水泼到了她已故去的父王身上。

      “这位爷!就算您再怎么恋慕千碎,也得按规矩来啊!不然怎么对得起台下苦苦等着的各位呢?”丘染凑到细玉身边,搂过细玉,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趁机摸了把细玉的嫩脸,咂咂嘴:“爷,你摔的琵琶可是件稀罕物,要赔银子的,走,咱后厅谈谈价格吧。”

      “我不……”

      细玉话未说完,脚已离地,整个人被丘染扛在肩上,挣扎无用,只得被他扛到后厅,麻袋一样被丢在那张虎皮大椅上。细玉想起来,谁知丘染整个人压了上来,气息滚热,撩得她脖子痒得出奇。

      “放开我!混蛋。”

      丘染岿然不动,口中气息更热了一些,睡在她的肩窝:“不许动,想死我了,你这个小白眼狼!”

      “起来,丘染!”细玉歇斯底里地叫着。

      丘染还是不动,犹豫了一刻后,在她的嫩颈上忽然轻啄了一口。细玉愣了,丘染再放肆也从未如此对她过,细玉傻乎乎地躺在长椅上,还在发愣,身上却已倏地一轻。

      丘染已恢复了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敢打师傅,下次就咬烂你的脖子。”

      细玉错愕地望着他邪恶的笑脸,尴尬地咧咧嘴。丘染这人从来都是半真半假,她权当自己又被耍了。于是故作发怒,使出十足地力气,对着丘染一顿暴揍。先前还不怎么畅快的气氛,很快又回到往常。丘染边乐边躲,趁着细玉一个不留神,抽了她腰间的带子,围着她嗖嗖地转了几圈,细玉就被绑成了粽子样,直愣愣地砸在了地上。

      丘染拍拍手,抹抹汗:“我就说不能把徒弟教得太好嘛,不然老命都不保。玉儿你今天哪来那么大的怒气!”

      细玉一双玉眸瞪得老大:“放开我!”

      “你告诉我,为何而怒?”

      难道让她说是因为花千碎的唱词?细玉干脆闭上眼睛,作挺尸状,一句话不讲。

      “是因为《凤王戏贵妃》吧!”

      这个遭天杀的!细玉蹬了他一脚,明知道还说破。其实,细玉本心就觉得因为一段戏文在众人面前的大发雷霆,让人联想起她父王的行为着实不妥,心里已然后悔,可丘染非得挑破,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玉儿气得有理,凭谁听了都会觉得那曲子里的‘王爷’是在指穆王。”

      细玉只觉得耳朵轰地一声,脑袋蒙蒙的,眼睛发直地对着丘染。丘染也觉得那“王爷”指她父王!细玉嗓子发干。她生气是因为觉得这曲子听到她的耳朵里,着实刺耳,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丘染这样一个来自西域的外乡人竟会将曲子与父王联系起来。

      “丘染,那曲子是花千碎自己谱的吗”

      丘染狡黠的睫毛不自觉地动了动,并不回答她,只是问:“无论如何,玉儿已经打定主意要嫁给莫无殇了吗?”

      细玉点点头,胸口说不出的沉重。

      “《凤王戏贵妃》本是十几年前的一出戏文,当年传遍百济大街小巷,但是只流行了三个多月,就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无人传唱了。”

      细玉的喉咙愈发地紧起来,“为什么?”

      “因为百济的先皇把唱过和听过这出戏的人全杀了。”

      细玉的手指尖忽然冰冷起来:“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西域人,听完就走了,没有赶上百济皇帝杀人。”

      十几年前的事情细玉当然无所知,她当然不相信那淫邪的唱词,父王母妃在她记忆中从来都是恩爱有加的,如今父王已经去了,母妃又神志不清,她岂能容市井淫曲任意污蔑他们。她答应过莫无忧要嫁给无殇就一定会做到,这曲子流行不仅让逝者难以安息,也会给无殇带来困扰。但她心底就是有那么点儿不舒服,就像白白的衣服滴了油花一般。

      “丘染……陪我去个地方。”

      百济的这个冬季仿佛永远也过不去一样,严寒肃杀,封住了春来的消息。穆王府里一地冷月,细玉带着丘染踏着昔日常走得鹅卵石小道,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王府里。

      “玉儿,你回王府做什么?”

      “丘染,你说人的执念为何如此深?”

      丘染用大氅裹住细玉,将她搂入怀中,瘦弱的肩膀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这是唯一一次,她没有反抗地接受来自于他的抚慰。

      “若无执念,人便不能称之为人。”

      “这一遭人世游留下的如果只有伤痕,又有何欢!”

      “玉儿不必难过,执念若水,人若游鱼,不在水中,焉知鱼无乐。”

      “丘染,你陪我进去吧,这里是我和姐姐往日里常来嬉戏的地方,可是我在这里十三年,却从来没有发现石径深处竟有另一番洞天。”

      “玉儿是说,这花园里有密道?”

      细玉未答,只是点着了火把,躬身进了那片参差的石山之中,丘染也跟了进去,曲曲折折地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宽敞处。

      除了结了蛛网,石室内没有任何变化,细玉将壁上的火把一一点燃,火光通明中室内不再冰冷。地下的泉水被精巧地圈了起来,里面种满了莲花,只不过这个季节太冷只剩下了茂密枯枝。到处是灰尘,镂刻精致的石桌上还有一只琉璃果盘。床褥上虽然已经没有最初的锦色华贵,却整齐地铺在床上,等着离家迷路的主人回来一般。

      “这密道通向哪里?”丘染四周打量了一圈,疑窦顿生。

      “皇宫。”

      丘染眸子一亮,再次擎起火把,小声地读着壁上的刻字:“不求朝与暮,不羡神与仙,唯愿此生共雪霜。”

      细玉从袖子中掏出卷轴,递给丘染:“这卷画里也有。”

      画卷上,红衣女孩儿笑靥生辉,头上戴的黄金大团簪花,洒上了壁火光贵,灿烂异常,亮得扎人眼。

      “血莲!”丘染忽然面若寒霜。

      “什么?”

      “这女孩头上戴的是血莲。”

      细玉发蒙,只是从他的神色上隐约觉得那画儿不寻常,于是夺过画卷仔细端详,金黄的牡丹从各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唯独花心与寻常牡丹不同。尖细的瓣儿娇俏地打着朵,中间鼓鼓的分明是一颗颗爆满的莲子。

      “玉儿,她带的牡丹中央是一朵血莲,于普通的莲花不同,血莲的花瓣是反的,你看。”

      明亮的火光下,细玉的脸精致得不可思议,丘染的目光留恋地掠过她明亮的眸子:“血莲还有一个名字,叫“地狱莲花”。”

      细玉瞬间哆嗦起来:“那与无殇中的毒?”

      “莫无殇中的毒就是地狱莲的种子所制。”

      细玉慌乱地沉默了一会儿,向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住他的衣袖:“丘染,救无殇,既然你知道这毒的来源,应该知道解药吧,求你救救他。”

      丘染摇摇头:“地狱莲原本是原野修士供奉之物,只有一株,因为至毒至美,一直都被封在原野的圣池里,可后来随着凌坤隐居,修士们也不知何踪,制药方法亦无人可知。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玉儿你给莫无殇下的地狱莲花从何而来?”

      “是家母给的。”

      “地狱莲的种子然不只一颗,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都可以用来制毒,要剥开种皮,果实如血的那颗才能制药。据我所知,原野的地狱莲只结出过一颗这样的种子,修士们也只成功制一次毒。”

      丘染面色凝重:“所以,地狱莲花绝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毒药,细玉,你有没有问过穆王妃,毒从何来?”

      细玉摇摇头,事情像一团乱麻麻地线,滚在了一起分不出头绪。那个被层层包裹着的真相让她害怕。

      “我们走。”

      “去哪儿?”

      “望骨川,你想救莫无殇,就必须知道地狱莲花到底从何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想死我了,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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