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唯情不可分 ...
-
细玉抱着琪儿的尸体，手中握着一缕从凶手袖上扯下来的布缕，合上琪儿还睁大的眼睛，细玉默道：琪儿，杀你的人一定跑不了的，我会让她死得比你惨一百倍。
郭先生推一位满头银发老人慌忙跑来，细玉一眼就认出轮椅里的老人是家里年级最长得老人——廖东，他母亲的闺中先生，当年外祖家道中落，廖东先生就随着母亲进了穆王府。
“廖东先生，您身子骨康健否？”细玉抱着琪儿，心中冰冷，话语也热乎不起来，只是机械地问好。
“琪儿怎么了？”廖东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口齿还很清晰。
“死了。”
这是明摆着的，那么多的血流出来人怎么会不死？可是廖东和郭先生冷静得让人可怕。廖东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郭先生则绕道细玉身边不声不响地抱起琪儿的尸体，就要走。
“你要带她去哪？”
“焚场。琪儿她身上有毒，再过一个时辰尸身就会腐败，她生得如此水灵，火焚虽然只留下骨灰一捧，但至少不让她受最后的侮辱。”
细玉静默，郭先生说得对，凤家人的磨难已经够多了，生的时候处处受到挟制，死后再留尸身下来，更是得不到解脱，于是放开手。
郭先生抱着琪儿转到廖东面前：“您老再看她一眼吧，毕竟琪儿跟您最亲。”
廖东闭上眼，摇摇枯枝般的手：“早晚都要去的，你带她走吧，这孩子走得也算干净，没有遭那些个罪。”
郭先生也叹了口气，对细玉道：“你帮我把廖东先生推到他屋里去吧，外面冷，别让他老人家着了风寒。”
细玉点点头，和郭先生错身而过。风雪比刚来的时候大了许多，细玉心里有些混沌，族人都活着，她想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琪儿死了，她本应难过，却也没有想象中哀痛欲绝。
“二小姐回来作甚？”廖东突然开口。
“想看看族人们。”
“其实，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二小姐来了无非为凤家这些没有希望的人徒增感伤罢了。”
“廖东先生？”细玉不明白他何处此言。
“王妃见了你后，癔病更胜，琪儿也因为你的到来丧命；多年以前，穆王府因你获罪，大小姐因你而亡，这些伤痛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心里埋着，你不出现我们反倒好过一些。”
“廖东先生！”细玉惊讶极了，“您为什么说穆王府因我获罪？”
“老朽本不想提，可是，既然小姐问起了，又是穆王府一份子，就没有独自逍遥的理由。”
细玉推车的手有些抖，隐隐地有些不祥之感。
“当年穆王爷盗取兵符皆是因你，他以兵符威逼先皇，不让你……”
“玉儿。”无殇虚弱的声音穿透风雪，从她的背后响起。
回首间，细玉望见他比雪还苍白的脸，忍不住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在宫里好生歇着？”这风雪天，他拖着带病的身体，跑到望骨川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细玉从小太监手里扶过无殇，耳边响起廖东凉薄的叹息：“二小姐好自为之，以后不要再来了，算是给凤家留点儿福气吧。”
“廖东先生，朕与玉儿大婚在即，可能真的有一阵子来不了了。多谢相劝，天寒风大，让小桂子扶您进屋吧。”
“冤孽，冤孽啊！”廖东忽然仰天长啸，他的样子让细玉不敢直视。说不出来为什么，廖东先生明明话里有话，可是她就是没有了探究的勇气。
一队卫兵包围过来，领头的当然是莫无忧，他的样子很生气，对着无殇大怒：“皇上不是要留着命与她大婚吗，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皇兄莫气，朕这就回去了，”莫无殇面前空捞一把，“走吧，玉儿。”
“你的眼睛！”细玉和莫无殇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
无殇淡淡一笑：“雪天太亮，有些晃眼，回道宫中就好了。”
细玉想伸手去试，可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莫无忧阴沉着脸，尽管愁绪写满脸庞，却也忍了下来，问都不问就将细玉和无殇塞进马车，自己骑上马先去了。
回到凝华殿的时候已经掌灯，无殇刚坐到椅子上，莫无忧就迫不及待地撵走了下人，径自伸手在无殇面前晃起来。细玉一颗心也紧了一路，她路上好几次试探，无殇都成功地识破，可是凭直觉他的眼睛分明是看不到东西的，地狱莲花的副作用不该持续那么久。
果然，无殇对于莫无忧晃动在面前的手毫无知觉，想必白天他也是仅凭着模糊的光影才感觉到细玉在试他。
“莫无殇，你老实说，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见了？否则我立即杀了凤细玉。”
“好了，皇兄，朕又不是小孩子，我的眼睛只是有些模糊罢了，不用担心；以后不要再拿玉儿威胁我了，她与我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夫妻，皇兄别毁了我的幸福。”
莫无忧简直被他气得手抖，却只得恶毒地瞪了一眼细玉，命人请姜徵修来。姜徵修施过针后，无殇睡下了，兴许是跑了趟望骨川太累，他睡得无声无息。
“无殇他怎样？”细玉拽着姜徵修到一旁，悄悄地问。
“他瞎了。”
“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地狱莲花那么毒，不死都是奇迹了，眼睛瞎了已经算是佛祖保佑了。”
“他明明能看到我晃在眼前的手的。”
“那是看到，你现在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片朦胧的影子罢了，还得在光线强烈的地方才能感觉到。”
“徵修，你救救他，无殇他太可怜了，我求你治好他的眼睛。”
“你可真没良心，云逸就不可怜？我不是不救，是没办法救，你下的毒，你自己解吧。”
姜徵修甩开细玉，背着药箱走了。细玉的心被堵住了，沉了石块一样，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一样跌倒在了身旁朱漆柱子上。莫无忧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细玉本以为他会骂她，或者会打她。她想不管怎样，她都受着，受了也许心里会好过一点儿。可是他没有，雪地上反射着清冷的月光，莫无忧的眼眸更冷。细玉看到他慢慢躬下身子，精致的锦袍落在了雪上——他竟然双膝跪下了，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跪在了她的面前。
“求你，给无殇解药，”他的声音哀痛，毫无平日里的骄傲，“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怕，只怕失去无殇。我杀了父皇、母妃、穆王……所有伤害无殇的人，都死了。我不能失去无殇，所以求求你救他，不然我会杀更多的人。”
细玉长大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哀伤凝在了莫无忧的眼眸里，也哽在了她的喉间。她多想应承下来，多想给他解药，可是……
“地狱莲花……无解。”
莫无忧的眼睛像狼，阴森的光像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她的意思是无殇只能等死？虽然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他依然接受不了。
月色惨败，落了一地，莫无忧木偶般执拗地跪在地下，没有一点儿活气。很久之后，他终于默默起身，费了好大劲，趔趄了一下才稳住了脚，目光里完全没了往日的凌厉：“你答应我另外一件事。”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爱无殇，陪他到最后一刻。”
“我……我心里有别人。”
“管你有谁，你都要守着他，”莫无忧怒吼一声，“这是你欠他的！这些年，无殇一直护着你的家人，天南海北地寻你，棠海的是为你建的，惜羽台也是为你建的，他守着绢村七年也是因为你。他一直盼着你回来，可是你一回来就要了他的命，手段还如此歹毒，凤细玉，你欠他的！”
细玉瑟缩地顺着那根朱漆柱子不断下滑，事实确实如此，即使冥冥之中她曾经意识到无殇一直都是那个无殇，不会伤害她，永远保护她。可是她没有选择相信他，所以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云逸，又义无反顾地把无殇伤得体无完肤。
“你欠无殇的永生都还不了，所以凤细玉你必须起誓。”
“你必须用齐王云逸的性命起誓，你今生都不会再离开无殇半步，生同巢死同穴，不管怎样都必须与无殇大婚，无殇走了，你也不独活！”
“不！”
“凤细玉！”
“我愿意起誓，可是我不能拿云逸的生命起誓，”细玉的嘴唇被她咬得血红，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些，“我会一直陪着无殇，他死我亦不独活。我亏欠无殇的，这一世还不清，我下一世再来还。。我过去爱无殇，是一心一意的，我现在爱云逸也是毫无杂质。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拿云逸的性命起誓，这场孽缘是我和无殇的，与别的人都无干系，有什么我都自己承受，你不要再牵扯任何人进来。”
“玉儿倒是分得清明，不过你可知，这世上唯一不可能分得明晰的便是情，既然你如此说，本王暂且再信你一回，记住善待无殇，不管有没有解药，你都是无殇的人，不要再给他半点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唯情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