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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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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Eight
行星绕著恒星打转,彗星则划过天空,稍纵即逝。
我和黄濑君冷战的第X天,我故意来得特别早,早到连家里的司机都感到匪夷所思。我看到他的眼睛正带着疑惑,透过车子前的反光镜看着我。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我扭过头去不看他,并且下定决心如果在他开口问出什么的时候,用最刻薄的语气让他一整天都不好再和我说什么。
“今天夫人给您做的还是三明治?”这是司机问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想往饭盒里看哪怕一眼,我的食谱很单调。有的时候我想,对于我妈来说我更像一种精致的宠物,需要穿高档的衣服受良好的教育需要严格控制卡路里的摄入。
我终将长成她喜欢的样子,我终将变成我讨厌的样子,然后用完全一样的方法圈养我的孩子。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就像定律一样我们不需要思考却迟早知晓,比如为什么对着镜头要笑,为什么要听父母的话,为什么行星绕着恒星转之类的。在我的记忆里,有的人像恒星一样永远都是众人的焦点,有的人如行星一般围绕着我们,有的人则如彗星一般惊鸿一瞥之后消失在我们赖活的无聊日子里。
我不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我是什么,但我知道对于某个人来说,我说不定什么都不是。
早晨的学校其实还挺空的,所以很远就能听到篮球馆里发出的嘈杂的声音。我背着包,几乎是一溜小跑才到了篮球馆的门外,伸手就可以摸到并没有关死的门把手。我像作贼一样地伸开手,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伸出来的从张开的手掌,慢慢地变成了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金属的把手。
凉凉的感觉其实在还没有完全凉快下来的天气上感觉还是挺舒服的,我想如果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戳开大门,我就进去跟黄濑君说话。
然后门打开了,我整个人都傻愣愣地站在那扇门边,看着慢慢扩大的门缝里露出笠松前辈的脸。等到门大开的时候,我可以看到黄濑君站在三分线的位置,以一个相当舒展的姿势投出了一个三分。
空气被迅速地划开,橙色的篮球跟长了眼睛一样掉进了篮网,甚至都没有在环形的篮筐上跳跃过。
只是迅速地“咻——”地一声。
我想我这辈子都找不出比空刷更美妙的声音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太阳光从高高的球馆顶上的气窗里渗进来,在黄濑君的眉间投下了一道温柔的光晕。我说不上像什么,大概,大概就跟夏天庙会上捞到的金鱼尾巴上的颜色一样,柔和且活跃。
我找不到太阳的位置,或者说,黄濑凉太本人,就是太阳。
他看着我,我也这么看着他,甚至连眨眼都不敢以至于我的眼眶都红了。
“小柳原,”他这样叫我,好像之前的那些冷战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往常一样对着我笑,“你要进来吗?”
我忽然感觉到愤怒,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一种不明所以的愤怒,尤其是他脸上的毫不在意。但我似乎对他发不出火来,只好慌慌张张地站在那里说我没有带可以穿进篮球馆的运动鞋。笠松前辈看着我一整个人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的时候,忽然冷不丁地来了句柳原你不是来找黄濑的吗。
我承认笠松前辈是个好人,当然,前提是如果他没有那么强大的观察力和偶尔好心办坏事的想法的话。
在羽子女王看来,笠松前辈在恋爱方面惊人地KY是萌点,但在我看来杀伤力比原子弹更可怕,我觉得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完全不转了。
后面说的话我大概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把前一天教导主任关照我的关于要来进行短期交流的美国Oak Hill学校篮球队啊的一系列事情七零八落地复述了一遍(还原率如果能达到7.5%就该堪称奇迹)之后,就跟见了鬼一样地逃跑了。
我看到渐渐闹腾起来的学校里,朝篮球场涌过来的女孩子们,她们往我相反的方向跑着,她们跑动起来掀起的长发偶尔会打到我的脖子,有点疼。不少女孩子手里都拿着类似于爱心便当的东西,我记得黄濑君曾经给我看过那盒子里的东西,丰盛得让我觉得胃疼。
我从来没有仔细地研究过他的胃到底是怎样把那堆明显要超过正常卡路里摄入三倍的东西吃下去的,或者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下去,但那些食物确实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一辆四十座大概坐了只有半满的大巴开进来的时候,正好是晨会的时候,我和另几个女生一起站在一边等着他们下车来。我看着旁边那个捧着花的姑娘的脸上似乎还化了妆,技术糟糕得把睫毛膏都刷到了眼皮上,厚厚的粉盖得脸和脖子都有了色差,活像一个大面具。
有这点时间搞这个,不如花点时间研究一下怎么把你的英文说得顺畅点啊姑娘。我耸耸肩,篮球队的大家站在我的斜对面,停下的车正好隔断了我的视线。
我看不到黄濑君,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看不到我。我觉得我一直在发抖的膝盖不抖了,在任何他看不到的场合,我都表现得很自如。
那帮男孩子们走过去,和篮球队的各位握了手,然后又转过来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捧花的女孩子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你看走过来的那个,很帅吧。”他很高,我不确定到底有多高,但是应该比黄濑君高,笑起来比黄濑君还多了点腼腆,美国第一篮球强校出身运动上面一看就很出色,而且智商一定远超过黄濑凉太。
那家伙说不定比黄濑君好上十五万倍,可恶我为什么总是要拿黄濑君作为比较对象?
这个世界上如果要把男孩子分成多少个级别的话,我想黄濑君绝对不是最好的那一类,因为他的性格其实超烂。我见过比他更棒的男孩子,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黄濑君一样。
就像是从黑夜里满天的星宿里头,你还是能分辨出,你心里最爱也最想抓住的那颗星星。心里的一个缺口,就被这么严丝合缝地填上了。
那个男孩子朝我伸出手来,我觉得我大概只是敷衍地对他笑了一下,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他的身后。我看到黄濑君朝我转过头来,如果要我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的视线的话,我想我会选择“明亮”。
所以说有的定律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夏天地球的位置明明是在远日点上,我的身体却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能感受到太阳的热量。
我离太阳很近,近到几乎要把我蜡作的翅膀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