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36、第36夜：命运之夜

　　伊恩从沉睡中醒来时，已经是寒冷的深夜。坚硬的河床硌得他全身酸痛，他抬起头，从这个角度，正好能从破损的桥洞中望见悬在夜空中的皓月。吸血鬼本感觉不到寒冷，可伊恩却还是因为某种无法抵御的严寒而蜷缩起身子。太久没有进食活人鲜血，再加上过度的劳累和伤痛让他的体温迅速降低，在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陷入沉睡。

　　伊恩勉强打起精神，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起身子。秋风从桥底穿梭而过，唱着凄凉的歌，已经干涸的河床上长满杂草，摇摇欲坠的桥墩已经开始倾颓，再过不久就会倒塌。伊恩记得这里，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中国，只是上一次，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生存的人们还都扎着辫子身着长衫。那时这条小河还波光粼粼，他和弗雷尔到来的那天这座桥刚刚建好，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他们，他从他黑暗的坟墓里向外好气地张望，看到了一张张洋溢着简单的喜悦的面孔。

　　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天地便已沧海桑田。人群已散了，河已经干了，桥也倾颓了，曾经发誓永远和他在一起的人如今也已不在，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他自己和天上的月亮。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伊恩把脸埋进臂弯里，那种从前如影随形的失落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起来，连时间都抛弃了他。

　　他想起雷澈，那年轻人曾经一度让他忘记孤独伊恩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什么有所期待，可当雷澈盯着他的眼睛，说相信他时，他竟然有些动心。

　　现在看来，这心动就显得如此残忍而可笑。雷澈是根本不信任他的，从前那些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怎么可能有人相信你呢？你这叛徒。

　　心底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他自己的，却似乎又不是。

　　不是的……我不是叛徒……伊恩想要争辩，可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叛徒又是什么？你明明背叛了弗雷尔！背叛了你和他的誓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伊恩更紧地蜷缩起身体。孤独感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都好……把我带走吧……去哪里都好……别让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遥远的呼唤突然从夜色中传入了伊恩耳中，几乎直达心底。

　　“伊恩……”那声音很耳熟，实际上今天早上伊恩才和那声音的主人一刀两断。伊恩猛地抬起头，他本想回应雷澈，可话到嘴边却怎样也说不出来。

　　伊恩想起雷澈坚硬的眼神，最终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雷澈的声音越来越近，伴着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雷澈已走到了桥上。他在桥上来回转悠，伊恩知道他感觉到了自己，只是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伊恩……我知道你在这里！”雷澈站在伊恩头顶上，“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伊恩微微探了探头，他有些犹豫，心中的天枰在见与不见间徘徊。

　　“伊恩我知道是我错怪你了……我只是想确定你是否安全……”

　　伊恩仍然没有动。草丛里的秋虫奏出寂静的旋律，头顶传来雷澈微弱的叹息声。

　　“算了……你不出来也无所谓……我知道你在听。”雷澈搓了搓手，冬夜市的秋天已经彻底降临了，深夜的郊外几乎降至冰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说信任你，是真的，没有骗你。”

　　伊恩猛地抬起头，呼出一口乳白的呵气：“雷……”他想说话，却发现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雷……雷澈……”伊恩拼尽全力，可他的声音却还是过于微弱，在夜风和秋虫的聒噪中淹没。

　　头顶上又传来脚步声，只是这回这脚步声在远去。

　　伊恩的四肢几乎已经麻痹，可他已顾不上这些，他手脚并用从桥下的阴暗处爬出来，雷澈的背影就在不远处，只要他呼唤一声对方就会转过头，可是——

　　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球从天而降，灼烧着荒野间冰冷的空气，在雷澈来得及展开防御壁之前将其吞没。残破的桥禁不住这猛烈的一击，在闷响一声之后从中部断裂。火球带着雷澈的身子滑过黑暗，像扑火飞蛾一样坠入桥底的草丛之中。

　　“雷澈！”这一次伊恩终于喊出了声音，可这一次，却没有人回应他。伊恩向雷澈坠落的地方跑去，可幽寂的夜空中却再次降临天火挡住了他的去路。

　　伊恩抬起头，谢尔曼漂浮在一片深蓝之中，带笑的面孔几乎与明月同辉。

　　“晚上好，凡卓家的公主殿下。”谢尔曼右手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个礼，“或者应该说，早上好。”

　　“谢尔曼！”伊恩紧咬着牙，碧蓝的眼睛如他的对手一般已变得血红，那颜色在烈火中分外妖冶，“你竟然敢对雷澈——”

　　“我本来也不想的。”谢尔曼耸耸肩，“上次那位审判者大人几乎要了我的命——不过，我知道任何美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因此我愿意把这份风险当做和您共舞的代价。”谢尔曼打了个响指，原本沉寂的寒夜忽然间开始骚动起来。林中飞鸟四散飞起，夜空纯净的深蓝色中突然如睁开的眼睛一般张开了数道裂缝。裂缝对面的是一片血红色的世界，暗灵们从那血色中伸出干枯的手臂。

　　一瞬间，暗灵们漆黑的法袍就遮盖了月色，世界顿时陷入黑暗，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起漂浮在空中，嗜血的视线从兜帽下的阴影中射向伊恩。

　　“其实您要是配合一点，根本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的。”谢尔曼舔舔嘴唇，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战斗双方都心知肚明，“现在您愿意和我走了吗？”

　　“我拒绝。”伊恩攥紧拳头。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暗灵们跃跃欲试，在谢尔曼挥手下达攻击命令之后立刻向伊恩冲来。伊恩动用最后的一点体力构造的防御壁根本禁不住暗灵们的攻击，很快崩塌。两只暗灵抓住伊恩的手，将其按倒在地，而另一只则举起匕首，直插伊恩心口。

　　可它却在伤害伊恩之前，在一束耀眼的白光中化作了尘埃。

　　其他暗灵立刻警觉起来，齐刷刷向白光发射的地方转过头。

　　那里，雷澈一手拿着一本厚书，一手抬起，身前的魔法战缓缓黯淡下去，但圣光系魔法的余威仍在，暗灵们不敢惘然靠近，只能在雷澈周围盘旋着，发出刺耳的恐吓声。

　　“小雷……”伊恩抬起头，圣光系魔法的光环让他眯起眼睛，但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雷澈。

　　雷澈的头受了伤，鲜血淌过他棱角分明的眉骨，顺着线条柔和的下巴滴落在地：“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为什么不回答我！”他满脸愤怒地冲着伊恩吼道，可伊恩却松了口气。

　　脾气这么大，看来是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