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35、第35夜：告白

　　雷澈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他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的祖父的日记，可泛黄的纸张上那些让他着迷的文字此时却失去了魅力，雷澈的眼睛机械地一行行扫过这些文字，可脑子却被刚才的事情完全占据。

　　他不是到自己是怎么了。他并非看不出来伊恩在故意气他，他明明可以心平气和地拆穿伊恩的谎言或是面不改色地指出伊恩话中的漏洞，可是他没能办到。他曾经企盼哪天伊恩能够认认真真地回答问题，可当玩世不恭的笑容从伊恩脸上褪去，当其露出认真的表情，雷澈却突然感到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的伊恩，而自尊让他无法向吸血鬼露出哪怕一丝妥协的意思，于是他只能选择愤怒，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想到伊恩那冷峻得几乎透出一分轻蔑的眼神，雷澈不禁攥起拳头。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洗完澡的十三走出来，身上换了身新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上搭着雷澈的毛巾。

　　“雷哥……”十三被黑着脸的雷澈想吓了一跳，叫了他一声却没敢往下说话。

　　雷澈回过神来，尽量摆出心平气和的表情：“洗好了吗？身子没事吧？”

　　十三摇了摇头，看上去也有些疲惫。他走过来，坐在离雷澈一人远的地方：“其实吸血鬼先生——”

　　他刚张嘴，后半句话却被雷澈瞬间晴转阴的表情吓了回去。

　　“你不用替他说什么……”雷澈皱着眉，将视线从十三身上移开。

　　十三没有继续说什么，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可也许是太疲劳了，刚动了几下，手上也没了力气。毛巾从十三的发丝间滑倒脖颈处。他吐了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雷哥，你还记得我们大四毕业前最后一次出去喝酒的事情吗？”

　　雷澈有些心不在焉，潦草地点点头：“记得……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十三回答，“那天晚上我们喝得很晚，回宿舍的时候看到了流星雨。”

　　十三的话让雷澈暂时从对于伊恩的纠结中摆脱出来，让他想起大学最后那段时光。那个晚上他们喝得很醉，连十三这种从来没喝醉过的人都醉倒在酒馆门口。他们几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醒酒，竟然撞上了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我记得我们当时都许了愿，约定谁的愿望实现了就要请大家吃饭。”

　　雷澈想起当时他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大吼大叫，但也在心底许下了愿望——他要找到那只救过自己的吸血鬼。

　　“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十三转过头来，表情认真得让雷澈有些诧异。

　　“什么？”

　　“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十三做得笔直，眉头微蹙，脸绷得紧紧的，认真得好似初次告白的初中生，“雷哥，我喜欢你。”他说道。

　　也许是昨晚没有睡好，也许是最近研究魔法操劳过度，也许是年纪大了听力下降反射弧变长，雷澈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错愕地眨眨眼：“你……你说什么？”

　　面对这扫兴的问题，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向前探出上身，将嘴唇覆在雷澈半张着的唇上。

　　十三的吻很凉，雷澈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没有拒绝十三，却也没有对其做出任何回应。

　　十三也没有继续索求什么，而是缓缓移开身子，从新坐回原来的姿势。

　　十三望着疑似石化了的雷澈，缓缓低下头：“对不起。”他说道。

　　雷澈尴尬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中的日记差点掉到地上：“没……没关系。”而这句话刚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为什么要道歉？”

　　“我似乎吓到你了。”十三回答。

　　“没有！完全没有！”雷澈赶忙否认。

　　十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

　　虽然是第二次被告白，可雷澈仍然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他从没想过十三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应该欣然接受，可当他张口，说出的却是——

　　“对不起。”

　　雷澈最终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心里有种感觉告诉他，他应该说的是“对不起”而不是“我爱你”。

　　十三抬起眉头，泫然欲泣的表情在他干净的脸上一闪而过。可很快他就平静下来：“果然如此吗？”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十三……我的确喜欢你可是……对不起，可是我——”

　　“是因为他吧？”十三打断雷澈的话，“因为吸血鬼先生。”

　　“不是的，你别误会——”雷澈想要否认，可他的话再次被十三打断。

　　“雷哥，你还记得你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吗？”十三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从我认识你，就没见你因为什么事情像现在这样激动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那么冷静……老猫他们几个都觉得你是感情表达障碍，要么就是极度心理变态。只有我知道，你不生气，是因为你的心已经死了，没什么人能让你在乎。”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雷澈想要辩解却找不到说辞。

　　“可是当你遇到那只吸血鬼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天你管我要医用血浆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从来就没见过你那样神采奕奕！”十三扯动嘴角艰难地苦笑了一下，“我真的很嫉妒那只吸血鬼……他明明一点都不了解你却做到了我用尽全力却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当谢尔曼让我对付的他的时候我甚至有那么一点高兴。”

　　“什么？十三你在说什么……”十三的话让雷澈越来越听不明白，“你怎么知道谢尔曼？”

　　“对不起，其实骗你的人是我。”十三站起身，伸出胳膊，从桌上拿起水果刀，在雷澈反应过来他想要干什么之前，用刀刃在脉搏处轻轻一划。一道鲜红的伤口缓缓裂开，十三面无表情地看着鲜血从裂缝中缓缓流出。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浅浅的伤口在几秒钟之内竟然止了血，又过了几秒，竟然就开始结痂了。

　　十三放下水果刀，将手腕伸到雷澈面前：“看到了吧……我不是人类。”雷澈震惊的表情让他有些犹豫，但他还是选择坦白，“雷哥，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许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只是我身体里的血液来自谢尔曼。我是他的奴隶，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还有下雨的那天，我并没有在你那里呆那么长时间，而是对你使用了催眠术。”十三伸出手，在雷澈面前打了个响指，那天真正发生的事情便过电影一般展现在他眼前。

　　“虽然谢尔曼想让我对付伊恩，但他知道我根本不是一只真正的吸血鬼的对手。”十三无力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让我挑拨你们俩的关系罢了……伊恩说的没错，作为创造者他了解我的一切，他知道我嫉妒得发狂。”

　　面对十三的坦白，雷澈没有责怪，甚至没有露出一点非难的表情，只是问道：“伊恩……伊恩会怎么样？”

　　十三有些哭笑不得，可还是回答道：“他现在失去了你的庇护孤身一人，我想谢尔曼不会放过这机会的。”

　　雷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迅速站起身去拿外衣。

　　“小心点，谢尔曼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残忍。”十三在他背后说道。

　　雷澈回过头，伸出手揉了揉十三的头发：“谢谢你。”

　　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十三一个人。他缓缓抬起手，摸摸头发，那里含残留着雷澈手掌的温度。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十三轻声叹了口气，“谢谢你直到最后都如此温柔地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