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圣血联盟》绯色波斯菊

34、第34夜：决裂

　　接下来的几天里伊恩一直监视着十三，不过这年轻人却再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人起疑的事情。事实上，十三甚至过于正常，根本不像一个受到未知生物袭击的人类。

　　十三这种正常的表现引起了伊恩更加深刻的怀疑，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是无法说服理性至上的雷澈的。而更让伊恩感到不爽的是，雷澈显然站在十三那一边，而把想要保护他的自己当做无理取闹。每当他“无意间”看到雷澈对十三嘘寒问暖时就有一种自插双目的冲动，但最后也只能一面在心底抱怨雷澈正太控，一面提高警惕防止十三对雷澈出手。

　　所以当伊恩发现十三手持银质匕首对准自己的时候，心里反而倒是忽地一下轻松了不少。那是一个周五的凌晨，太阳还未升起，冬夜市还在幽幽薄雾中沉睡。伊恩游荡一夜，但像前几日一样，依旧一无所获。这座城市远离欧洲，不是任何一位贵族的封地。对于血族来说这里就是蛮荒之地，既没有欧洲那种为吸血鬼们开设的可以得到活人鲜血的酒吧，也找不到情报交换所这样方便的设施。伊恩在这城市里游荡数日，得到的唯一结论就是，不算躲起来的谢尔曼，他就是这里唯一一只吸血鬼。

　　老街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即将熄灭的路灯下徜徉。伊恩突然想起音乐剧《猫》里那首让人印象深刻的主题曲，如今的他，不也是只靠着过去美好回忆苟且的流浪猫吗？

　　伊恩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向他现在暂时居住的地方走去，眼前是一段长长的上坡道，天空已经有些泛起鱼肚白，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无论多么留恋繁华人世，一旦曙光刺破天际，血族就必须回到黑暗之中，否则就会在阳光中化作灰烬。

　　这个时候，一个人出现在长长的上坡路的尽头。那人个子矮小，几乎还是个孩子，伊恩很快发现那是十三。

　　与往日不同，十三的脸上没有笑意，伊恩不禁停住了脚步。

　　“吸血鬼先生。”十三微微抬了抬下巴，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傲慢。

　　伊恩很快感觉到，来者不善。

　　十三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猛地跑起来。他的身体敏捷如猫科动物，速度迅猛绝非人类能够达到。他从背后抽出一柄银色的匕首，向伊恩刺过来。

　　虽然已经很疲劳了，但伊恩还不至于被这种速度的攻击伤到。他后退几步，跳上路边一棵树。这下他终于明白十三的意图了——原来自己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我无意伤害你的性命，只想让你跟我去见一个人。”十三不着急攻击，而是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兴奋让十三身体里谢尔曼的血液沸腾，那气味让伊恩警觉。如果谢尔曼分给了十三足够多的血液，十三的力量足够匹敌现在的自己。

　　伊恩做出战斗姿态：“看来你果然是谢尔曼的人。”

　　十三听伊恩这么说脸色不禁一白，他敏捷地跳起，再次朝伊恩面门挥下匕首，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迅速狠毒。

　　伊恩跳到另一棵树上。

　　“我再说一遍……我无意伤你性命，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跟我去见谢尔曼，或者在阳光下烧成灰！”

　　伊恩摇摇头，明确地传达出拒绝的意思，同时双脚一蹬向十三的方向冲上来。

　　吸血鬼的速度极快，几乎难以被人类肉眼看到。伊恩的身影在十三眼前一晃，下一秒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十三只感觉腹部被猛地一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伊恩伸手锁住十三的脖颈，将他向地面摔去。平衡已完全被破坏的十三毫无缓冲地脊背着地，冲击带来的损伤从脊背迅速扩散到内脏各处，十三只感到嘴里则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五脏六腑紧接着一阵几乎让他晕眩的钝痛。

　　伊恩干净利落地落回地面，刚才那一下足够让十三在地上躺个半小时，现在没有人阻挡他回家的路了。

　　他迈开步子向威廉的房子走去。而此时听到背后传来金属刀具划破空气的微弱震动声。伊恩下意识将身体向侧面一偏，这才逃过十三攻击心脏的一击。

　　十三再次挡住了去路。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露出决绝的神色。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他用匕首指向伊恩，“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没有你，雷哥根本不会深陷危险！如果没有你，我们生活就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十三的话让伊恩心里被什么东西结实地撞了一下。而十三则趁着伊恩这短暂的犹豫再次攻上来。天边暗色的长云已经被霞光渲染成淡金，朝阳的温度让伊恩全身燥热，他想要躲开十三的攻击，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十三少年般瘦弱的身体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直接将吸血鬼按倒在地。

　　十三举起匕首向伊恩心脏刺去，情急之下伊恩只好抬手招架，带毒的银质刀刃刺入伊恩的小臂，灼烧与穿刺的双重疼痛让伊恩紧咬起牙关。

　　与十三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对方混乱的思绪也不受控制地冲入了伊恩的脑海。从遥远的已经模糊的被当做实验体对待的回忆，到鲜明而温暖与雷澈相关的记忆，还有谢尔曼的出现以及谢尔曼对十三的承诺。

　　“只要你消失我就能变回正常人……”十三微微转动匕首，银质刀刃在伊恩的手臂上制造出更大的伤口，“只要你消失我就能自由！”

　　伊恩却在这时突然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不顾银器对吸血鬼的伤害，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匕首，双手一同用力将骑在他身上的十三推开，并夺下了银质匕首。

　　银器在伊恩手上灼烧出一片焦黑，但他却丝毫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

　　“变回正常人……”伊恩漂亮的唇线如今勾起了美妙的弧线，但那微笑却几近残忍，“你还真是异想天开。”他将匕首扔到地上，那尖锐的刀柄撞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他用那灼伤的手抓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就好像要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一般，“如果真有办法变回正常人，还有谁会留恋这幅毫无意义的不朽之躯！”

　　伊恩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十三一时无言以对，也让他意识到伊恩没在骗他，可他却觉得不甘心。

　　他缓缓垂下头：“不可能！谢尔曼承诺过我的！”

　　“他承诺你自由？就算他想也是办不到的。在接受血液的那一刻，创造者与子嗣的灵魂和□□就已经永远联系在一起了，子嗣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创造者通过血液感知，这种血液联系牢固而永恒，就连时间也无法将其减弱。想要自由只有一个办法——”伊恩似乎想到了什么，纯净的蓝色眸子中闪过一丝十三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那就是杀了创造者。”

　　十三单薄的身子被伊恩道出的事实狠狠地一击，几乎站立不稳。他感到心中某些原本已脆弱不堪的部分轰然崩塌，最后一丝理智湮灭在倾泻而下的绝望中。

　　十三抬起眼，漆黑的眸子中已经没了光芒。他突然向伊恩冲过去，想要用双手卡住吸血鬼的脖子，但他的混乱让他的动作也漏洞百出，伊恩侧身躲过十三的攻击，就在此时，朝阳蛋清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撒向伊恩，剧烈的灼烧感让吸血鬼连连后退，十三趁此机会将伊恩扑倒，十三抬手去掐伊恩的脖子，可伊恩用尽全力反客为主，将十三压在身下。什么耀眼的物体在余光中晃了一下，伊恩这才发现那把银质匕首就在脚边。他抓起匕首，对准身下的十三想要刺下去，可就在这时——

　　“伊恩！”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那冰冷的音色依旧动听，此时却压抑着怒火。

　　伊恩回过头，雷澈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挡住了灼烧着他的皮肤的朝阳，可对方的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热的，无法熄灭的火焰。

　　伊恩看看雷澈，又看看身下穿着粗气的十三，受伤的匕首突然掉在了地上。

　　“别告诉我你又在恶作剧。”雷澈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伊恩站起身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你听我解释……十三他——”

　　“够了！”雷澈突然提高了音量，那苛刻而冷淡的声音让伊恩的肩膀微微一颤，“不用解释了，你刚才的所为已经说明了一切。”雷澈向伊恩走过来，吸血鬼以为雷澈要教训自己，不禁闭上眼向后缩了缩。可雷澈却只是看也不看他地直接走到十三面前，蹲下身来扶起十三。

　　十三身上明显的打斗痕迹却让雷澈的表情更加僵硬：“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雷澈换上关切的语气问道。

　　十三似乎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看看雷澈，又望望吸血鬼：“雷哥……我……”他刚想说话却捂起嘴剧烈咳嗽起来，当他把手从嘴上挪开，一滩黑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这猩红色无疑让事情更加雪上加霜。雷澈黑着脸站起身，一把抓住伊恩的衣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伊恩的嘴唇已经被咬得惨白，抬起头迎上雷澈严厉的视线，那目光冷得让伊恩心寒，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吸血鬼攥住抓着自己领口的雷澈的手腕，迫使对方松开手。

　　吸血鬼拍拍衣服，尽可能优雅地站定，哼出一声高傲的冷笑：“你说呢？吸血鬼对人类还能做什么？”

　　“你……”伊恩的回应让雷澈震惊，“你竟然对他……”

　　“这不能怪我，人是铁饭是钢，何况他味道又不赖。”伊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要道歉，明明想要解释，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自暴自弃的谎言。他知道这些话只会把事情搞砸但却无法停止，甚至有些期盼雷澈能暴跳如雷。

　　这些话足够激怒任何一名人类。只是雷澈从来不会暴跳如雷。

　　“我真是看错你了……”雷澈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就好像是湍急的河流突然流入了广阔的大海，但伊恩知道，这便是雷澈真正愤怒的表现——真正的愤怒总是几近冷酷。

　　雷澈转过身，不再看伊恩一眼：“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